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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舊途 · 柒 鳳凰眼啊。無限輪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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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舊途 · 柒 鳳凰眼啊。無限輪回,不……

那這些手印, 又是誰的呢?

姜玠繞回去看剛才的那些畫,畫中女媧、共工和羿等一眾創世者與人類的身形相較,大出千百倍不止。

他道:“這些,是神麽?”

珠玉將自己的手貼在了那有一人寬的指骨上:“我不清楚。不過賜書的玄女或許也是這樣的身形, 所以他們才會覺得不夠。”

空間不夠。

所以才舉眾神明之力, 共擘落星,就為了造個等待數千年後某人能夠造訪的世外桃源?

巨骨鑲嵌在巖壁內, 按理說應該變得類石質化, 泛褐灰或者赭色, 但眼前根根骨頭,依舊白森森的,好似剛離體不久。

珠玉退了回來,輕輕搖著頭:“也不對。首先, 剛才在水下被魚群卷過來的時候, 山體中間的縫隙雖然對我們說還算寬闊,但要過這麽大體型,應該也不夠吧。再者, 現在腳下的平臺, 如果是初代玄女, 上得來嗎?”

姜玠環視身周, 空間一覽無餘,同那些手掌比著實有些小巫見大巫了。他又將視線投到橫亙在落星底部中央的暗河上, 不能排除有別的山體存在類似的通道能來到這裏。

縱使能過得來, 暗河的水面也著實不寬。

珠玉將照片劃過去,在這裏斷章取義也沒什麽實際意義,再說,也沒明顯的頭緒。

剛才兩人一個負責撬, 一個負責扶倒下來的畫層和攝像,誰都沒來得及細看內容,現在翻到第二張,登時覺得剛才茫然的猜測多少有些沒必要了。

如果說這張是以一種宏觀的角度畫下的,那麽下一張,就是以正常人類的視野作圖。

落星之中,有一個個人面蛇身的生靈將軀體纏繞在一起相互借力,上肢牢牢支撐在四周。

有壽命到盡頭正在隕落者,因手掌長時間發力,早就和石頭融在了一起,龐大的身體了無生氣地垂著懸掛在石壁上。還有逝去有時日者,殘留在石壁的手掌已經變成了白骨,而掉落在地的殘軀,化作了遍地的野草與樹木。

從暗河中有正往外爬著小小的人影,身上或多或少背著各樣的工具,已經上岸的人排著隊向著現在他們所在的方向而來。

有人負責開鑿石壁,一階一階壘起高臺,有人和泥作畫壁,亦有人取礦石作為顏料,取筆作畫。有完工者,依舊排著長隊下了暗河。

隊伍有條不紊,中間交叉形成兩個連在一起的小圓。

像一個無限循環的符號。

珠玉嘆了口氣:“這就能解釋,獨眼的洞口為什麽會有白骨了。”

魚群是進落星前的最後一道屏障。它們個體雖小,群起攪動的水流力量卻不弱,如果不是被轉起來的漩渦,他們也不會這麽快就能從暗河中出來。

雖然說那時候的“人類”,和現在的肯定有不同之處,但如果聽水魚持續阻攔,也是能溺死在水裏的吧。

姜玠也蹙眉:“也就是說,他們發現出於某種原因出不去,被困在那裏,而想再回來又會被魚群攔住。生死無望間,便選擇虛言,葬身與獸口。”

“會嗎?可是被餓死不比被吃了好啊?”

姜玠於是順著她的念頭改口:“或者說就是被餓死了。那種生物不能亂殺活物,但死去的軀體或許就能用來果腹。”

珠玉遲疑著點頭,看向低處一叢叢茂盛的樹林。

姜玠擡頭望向那片依舊泛著柔和光芒的石脈:“這裏是祖魂之地,神明亡魂或是方才建造之人的魂魄,應該都在這裏得到自由了。”

珠玉盯著碧綠色的樹枝,思忖著道:“肉身死去,但又化作了另一種生命繼續活著,也算死麽?”

姜玠不知該怎麽回答,就見她嘆了口氣,手指一動向後翻去。

再下一幅,是零散的地圖。標註不同的國度與部落,被用了極小的字跡記錄描述,拍下來的已經分辨不出來了,但還是能看到有幾個是用白筆填寫。

還有一些用了青黑色。

珠玉想起什麽,打開備忘錄,剛才記錄了通道兩側奇怪建築的數量,左為十八,右為十七。

若用四象相聯,南為尊,左主春生,為青龍,右主秋殺,屬白虎,同壁畫上顏色對應,剛好少了一個。

雖然註釋的小字看不清了,但有詳細繪制每一個地域的居民。有身被羽毛者,有獨臂一目者,有一身三首者,亦有通體發白者,大多數兩人都不認得,但也能認得出是生活在地面上的,只有一尾粉色的小魚,藏在角落裏面,周遭畫著波浪的紋路,被白色顏料圈起。

如果說外面這些東西是這一眾居民的廟宇呢?

聽水魚是不是就應該在水裏,那是否就對應著少掉的那一個數字?

珠玉回想著那些精美的木質架子,不知道被建來做什麽的,或許作守衛之用。

可明明他們走進來的時候,裏面都空落落的,沒有半點動靜。

有什麽在腦中飛快地掠過,珠玉突然一驚。她忽然想到,木架上都有雕花彩繪,左右和其上形狀花色各不相同。

就像對聯一樣。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目的,當年刻意被遺漏的一座小小廟宇,在多年後被天桑用刀在石壁上補齊了。

珠玉剛才就應該猜到的。

三十六星門,以九宮四象為底,九門為一輪,每門皆有一星,可著門神守陣。

如果沒加這一座,三十五結,五行終了,七曜閉合,是為死門。

天桑就拿著刀,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為自己的女兒改成了生門。

她的冷汗便下來了。

可為什麽要費盡心思建造一處不改之進者必死的密閉空間呢?為了防誰?

珠玉穩住心神,手指有些發抖地將備忘錄右滑退了出去,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幾天前建的一個單獨的文件。

是那個車牌號碼。

這麽一想,車前坐的一男一女,倒是和姜玠長得很像嘛。

不急,反正煙女在外頭呢,等出去後再一同說也不遲。

再往後,畫面就突然割裂了起來,好像又能和剛才外層的壁畫對應上了。

上面畫的是妖巫大戰,生靈塗炭之時,有位身著彩衣的神女手握一閃著光澤的圓珠,以袖半掩面,面容淒哀,似在痛哭。

她的身後,有幾道隱隱的陰影連接到漆黑的背景中,每一道上面都影影綽綽,好像堆積了不少人。

珠玉皺著眉分辨:“這是……後土娘娘感慨人間疾苦,以身化六道?”

姜玠卻沒做聲,死死盯著畫像的最底側。

珠玉見他神色不太對,也將視線移了過去。

後土娘娘的一滴淚落於地面,從晶瑩的淚珠中幻化出了一個個人形,化形者在幫著自己的造物主輔助亡靈魂魄去輪回轉世。

有受傷或死去的,被同族埋進土裏,亦有幼小的孩童,正從地底鉆出。

是無啟。

追尋了許久的謎底終於在眼前展露出了些許眉目,姜玠一時竟沒覺得激動和釋然,好像得知了一件最普通的事般,連波瀾都沒激起多少來。

珠玉還撫慰地拍了一拍他的肩膀,覆又將視線轉回後土娘娘手中那枚圓珠,推測著道:“你們作為幫手出生,但貌似和女媧造人一樣,並不能實現永生。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她是不是用了鳳凰眼?”

姜玠看向她:“什麽東西?”

珠玉重覆一遍:“鳳凰眼啊。無限輪回,不死不生。”

見姜玠並不知情,她又劃回去前一幅:“我之前看到過種說法,以前是有很多類人族的,就像地圖上標註的一樣,只不過都因為某種原因自然消亡或是被我們的祖先消滅掉了,所以才只剩下了我們這種的人。且畫上人種不少,當初或許只選了最衷心的來守門,可我突然想到,無啟國,屬海外三十六國之一,你都已經這麽厲害了,其他的人現在還存在著嗎?你見過嗎?都是善類嗎?”

關於這部分的記憶實在太過久遠,姜玠思索片刻還是搖頭:“不知道,我沒印象了。”

珠玉也沒指望他能記得千年的事,便去看下一張。

壁畫的四周細綴符篆,壁畫繁雜又細膩,繪制了層層圈圈的紋路,似為祈福之意,最上方中央繪著蛇身的玄女,她飄蕩於虛空,腳踏北鬥,星輝墜落其肩,神色靜穆而遙遠,唯目光柔柔,似隔著長久的歲月與畫前的後人相望。

玄女手中捧一卷天書,小臂纏繞一輪金色的絲線,不知是用什麽作顏料,光澤在手機上看也是游動如活物。而現在,那活過來了般的列缺橫貫壁畫,終點直指前景,用了透視的手法,看著像把東西遞出來一樣。

珠玉找到這幅對應的石壁前,比量著原本的位置,待約莫到能和玄女畫像的視線對上的時候,眼前有亮光驀地一閃而過。

她低下頭,那道光脈如虹,直指她的手腕。

珠玉有些楞怔,她拿著手機對應著看去,色彩黯淡到看不出原本模樣。但相片中的壁畫下方,明明畫著一個長發女子。

那些符文交織著匯聚於此,渲染著銀色環繞在那人周身。女子只著墨於眉眼,一目睜,瞳仁明亮如星,是為“觀天”,而另一目閉,是為“拒命”,她的掌中結印,足下纏繞著龍蛇脈絡,與玄女蛇尾相連。

而就在剛才閃過光芒的地方,鑲嵌著一枚鏡刃。

顏料色彩變深,有一處堆疊次數顯然更多的區域被凸顯了出來,其狀似人,約莫是個男人的身形,黑漆漆地像是個背影,而鏡刃就鑲嵌在黑影手臂的位置,看著像是提刀和方才長發女子背對而立。

整幅壁畫光線交錯,玄女為金,女子為銀,而提刀者的身後卻是深不見底的青黑。

姜玠對比著打量:“這畫得不會就是你和我吧?”

珠玉又將視線投到玄女身上,正想說什麽,可就在視線交錯的一瞬間,原本靜止的畫面好像蠕動了起來,玄女的臉,有了動作。

照理說那時候的音調和現在千差萬別,所以縱使畫中人丹唇微啟,聲音傳到了珠玉的耳朵裏,也並不能分辨出確切的字眼。

但她卻詭異地聽懂了。

那聲音說:“你不是我的造物……你是我的‘盡頭’。”

“盡頭”?什麽意思?

珠玉在茫然中還沒回神,眼前的場景就開始劇烈震動起來,有深不見底的裂紋從她腳下蔓延,剛才繪制在圖中的符篆自地底浮現,繞在了她的身邊。

玄女披織曜彩衣,從分辨不出顏色的壁畫中探出身來,她的手指交叉,指腹冰涼如玉,直直摁到珠玉的眼中。

珠玉在一大片閃著銀色光澤的符文中伸手,觸碰到了虛無。

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說的是:「相天者,開天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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