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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舊途 · 捌 列缺,珠玉一直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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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舊途 · 捌 列缺,珠玉一直都有。……

畫壁上鑲嵌的碎片, 和蒼郁那副人面圖口中含的材質相近。

姜玠的註意力都在這裏,俯身湊近了去看。或許是這次碎片太小,又或許是他註意力集中的緣故,並沒有看到什麽和上次那樣的幻象。

他盡量不抻到後背地半跪在地, 伸出手指想要去觸摸。就在即將碰到的前一刻, 暗色人影手中的鏡刃突然從石體脫落,猝不及防跌下來, 被他用掌心接住。

是青銅鏡上的殘件, 雖然不大, 拿在手裏還是沈甸甸的。殘鏡通體黑綠色,生著斑斑點點孔雀綠的銅銹,鏡面仍有暗暗的金屬光澤,但遠不如人面圖能照出更清楚的人影, 背面有繁雜的花紋, 但不完整。斷口處呈貝殼狀裂紋,鋒利而不規則。

青銅質地硬,能鍛造出精細的形狀, 但脆性大, 雖能做成刀劍戈矛, 若投於實戰中, 用途又實在有限。

姜玠想不明白在這裏留這麽一長塊的殘損銅鏡目的是什麽,轉身要同珠玉說時, 剛好看到她眨了下眼睛, 整個人正從微微仰頭、好像楞怔著仰視什麽的樣子中恢覆,再看時就沒什麽異樣了。

他撐地而起:“怎麽了?”

珠玉眼珠上玄女手指冰涼的觸感還在,睜開眼時,周身又恢覆了方才平靜的場景, 腳下的裂痕不見了,也沒有符文的痕跡,那面畫壁還是灰蒙蒙的,沒有什麽兩樣。

姜玠走至她的身前,擡手晃了兩下:“你四處看什麽呢,沒事吧?”

珠玉回想著畫中長發女子的樣子,試著輪流閉上左右的眼睛,還是沒變化,擡頭看向姜玠道:“你剛才有沒有察覺什麽異樣?我的眼睛裏有沒有什麽東西?”

姜玠貼近了些,輕輕托住她的下頜,借著頭頂的光線仔細端詳著。

為了便於全方位展示,珠玉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著。

她的瞳仁黝黑,帶著條狀放射的紋路,映著姜玠的影子。

好像黑曜石。

姜玠的心跳有些快了,他略一垂眼掩蓋自己的情緒,記得包裏有獨立包裝的棉簽,去取了一支來壓著珠玉的眼瞼上下翻看,確實什麽都沒有。

“你眼睛不舒服嗎?”

珠玉伸手去揉,被姜玠制止了,只能眨著眼睛緩解剛才長時間瞪眼的幹澀:“沒有啊,只是讓你看看又什麽異樣沒。”

姜玠略一後退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肯定道:“什麽都沒有,大概是你的心理作用。”

珠玉見他臉上還是掛著不放心的神色,轉移話題道:“你剛才發現什麽了?”

姜玠這才想起來,那塊鏡子的殘片已經被他暖得溫熱,掌心向上攤給珠玉看。

她接過去,兩指捏起對著頭頂光源細細打量。姜玠知道她不想說,強問也沒什麽意思,只站在一旁觀察著她的神色,生怕又出了什麽問題。

銅鏡殘片塊頭太小,珠玉也看不出什麽門道,翻來覆去看了許久又遞回去道:“我說不上來,裝好帶回去吧。到時候拿給小樓看看,是不是能知道些什麽。”

姜玠“嗯”了一聲,看向眼前幾座矗立著的石壁道:“還有一幅吧。”

珠玉的手機從剛才起就一直緊緊攥在手裏,現在回神後才發現掌心已經沁出了層薄薄的汗,她不動聲色地在褲子上擦了兩把,點開了最後一張照片。

整張壁畫上全是字,每個角落都寫滿了,規格倒是一致,像目錄一樣,前面是簡短的字符,後頭則細細標明了註釋。

姜玠的視力很好,但照片到底是照片,放到最大了也看不清楚,再說,上面刻的文字本就不認識,就算看清了也不知道寫了什麽。

珠玉盯著一團團糊成馬賽克的字,眼睛上的冷意還在擴散,順著眼球後頭的神經連接溜到了腦子裏。好像幻燈片一樣地切進去了些久遠的記憶,冷得頭皮發麻,激得她打了個冷顫。

她突然間就看得懂了。

她對著姜玠道:“人死了會變成鬼,神死後化作植被或是湖泊,那麽兇獸呢?”

混沌孕育天地,除卻造就了開天地造人又補天的神明,明明還有三千煞氣啊。

雖在傳說中,已經被群滅,但是,倘若說它們死去,留了不該留的在世間呢?

姜玠也明白過來,視線從剛才的畫上一掃而過:“就是你之前提到過的‘三屍’吧,它們已經有動作了。”

“是啊,名字也不算很貼切。這可不止三位,足有三千呢,”珠玉長長出了口氣,“你還記得是它們由兩族神明舉力鏟除的吧?雖然不知道它們死後變成了什麽,但既然懼怕列缺——或許此次,轉折的契機就在你我二人身上。”

後土娘娘淚水演化出的無啟族,和承載著河圖洛書星辰力的相天師。

數千年之後,本是同根生的兩族,有兩個年輕人並肩又回到了落星之中。或許是天命,或許有人為。但現在,他們就在這裏。

姜玠才感覺到心底有激蕩的情緒,海浪一樣,拍得他的胸腔咚咚作響。

他轉頭看向珠玉:“準備怎麽做?”

珠玉思忖著道:“還有時間,趕在它們殺掉我之前,我得先動手。”

“有打算了?”

珠玉笑起來,把那張照片點了收藏,她晃著手機屏幕道:“這不是有名單麽,為防止任何一方黃雀在後坐收漁翁之利,我要做黃巢。”

她的思路太跳躍,姜玠一時沒跟上,問道:“什麽?”

珠玉又一遍遍地掃視起那一排排列起的名字,指尖有節奏地一下又一下敲著手機屏幕,漫不經心道:“黃巢啊,沒聽過麽?我要按著名錄一個個殺完。”

說完還不忘補上一句:“放心,來得及的。”

姜玠眉頭微蹙,他的腦子轉得也快,所以轉瞬間就明白了珠玉這種突然松懈下來的狀態出現的緣由,為了確認,還是開口道:“所以你知道列缺在哪裏、知道怎麽用了。”

珠玉把手機收回口袋裏,拉上拉鏈,聞言點了點頭:“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挺抱歉的。但是你也知道,事出有因。”

姜玠看向她的手腕,膏藥被緩緩揭了起來,原先的傷口好像又淡了一些。隨著珠玉的手指輕撫而過,有一根泛著金色光芒的細絲隨著她的動作纏繞在了手掌間,就這麽被拉出來了一截。

和畫像上的相差無幾。那金色確實在流動著,變幻著閃耀的光澤,有自己的生命般卷著珠玉的手指微微繞動,末梢還擡了起來,沖著姜玠左右一擺,俏皮地打了個招呼。

姜玠禮貌性地也揮了揮手。

果然,當時在蒼郁時他就是沒有走眼。列缺,珠玉一直都有。

但她也確實無法說出口,天辰的陶俑如影隨形,也無法得知身邊人是否是鵲。

一股非常淡的香氣飄了出來,和煙女身上的氣息不同,列缺是那種幽幽的,伴著冷冽的雨後味道的香味。

他忽然就想到了被捉去的風辛金:“所以當初天辰說的不假。”

珠玉又點頭:“青眚在你們身上寄生得太深,煙女動起來大開大合的,我怕會傷到原本的骨架,只能用它。先前還在納悶,為什麽香料都遮不住的味道只在小風身上有,現在徹底明白了。”

淚珠與泥土的產物,和常人之軀不可混為一談的。

列缺在這裏呆過太長久的時光,珠玉手一松,它便蹭地竄了回去,隱到了皮膚之下。

姜玠伸手,見珠玉沒躲,才小心地摩挲著那道疤,問道:“還會痛麽?”

他的指尖是暖的,但貼到皮膚上,還是激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珠玉歪著頭:“刀口嗎?多虧了它,已經沒什麽感覺了。列缺本身寄於我的血肉間,有感覺,但可以忍受。”

她重新將膏藥貼了回去,想起來什麽,解釋道:“是我媽來過這裏,把列缺帶了回去種在了我身上。要不然,那個晚上我也會死。我之前就有猜測,這根列缺就是玄女降世時帶來的,只是沒什麽依據。現在知道了,也知道了她當時為什麽只帶走了東西,卻沒教給我如何用。”

姜玠看向剛才鑲嵌著鏡刃的畫壁:“因為不是實體,對麽?或者說,旁人根本觸及不到這個信息。所以,只能你自己來。”

就像他那時候明明也就站在這裏,還是什麽都沒有感知到。

珠玉的腦袋裏面還是有涼涼的感覺,好像受了風似的,她不由自主地擡手摸上了自己的眼眶:“差不多是這樣,只不過那訊息太多太雜,我還需要時間理清。”

她的小臂也涼,出水時的衣服已經幹透了,被姜玠拿來披到她的身上:“你慢慢想,不著急。”

珠玉應聲,向臺下看時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她輕聲喚道:“姜玠。”

姜玠擡頭看她:“我在,怎麽了?”

珠玉又有些遲疑,不確定地道:“你有沒有覺得,這周圍的綠植,好像沒有剛來時那麽濃密了?”

不,不是好像,身後覆蓋著白骨手印的藤蔓上原先開著的白色小花,一朵也沒有了。

不止如此,頭頂白石石脈中那種光澤流動的速度忽然變快了許多,好像流水一樣,盯著看的時間久了,會讓人有種要被吸進去的錯覺。

他們脖子上戴著的白石吊墜也隱隱發著光,在胸前一蕩一蕩,有要漂浮起來的趨勢。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知這變故因何而起。

就在這時,在高臺之下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這個聲音沖著遠處——

“之謹,快來看,這裏有魚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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