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第六、第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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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聽說是送給拿破侖的,因為拿破侖稱帝,貝多芬怒而改名。

如果換做程諾,他會直接殺了拿破侖,偷偷殺了也好,所以他佩服後來真的親手殺了拿破侖的家夥,有勇氣,也夠膽識,只是時間太晚。

房間裏,唱片機正在播放這首曲子,程諾感覺自己騰在半空,胸中潮水激蕩抽打他的胸腔,一下、兩下、三下——他頓住。

第六個人他選好了,一個醫生。

這個醫生行醫多年,但是始終得不到晉升,原因程諾不想了解,可是他很清楚一件事——這個醫生正在殺害自己的病人,偷偷往病人輸液的藥水裏註射一種可以加速細胞衰竭的藥,這種藥程諾不知道叫什麽名字,但是卻在無聲無息之間置人於死地。

目前為止,已經有九十個人死在他手裏。

夏日傍晚,大雨滂沱,一直未停,雨幕迷茫人類的視線。

程諾身披雨具,大步沖進雨裏,從醫院後門悄悄進了醫院。

那個醫生個子很小,一雙老鼠眼,有種做賊的潛質,程諾一眼就認出他,尾隨著他進了辦公室,悄悄鎖上了門。

外面雨聲大得讓人變得很安靜,醫院裏更是如此。

那醫生回頭看一眼程諾,本想說句什麽,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一刀封喉。

醫生企圖抓電話報警,但程諾先一步拔掉了電線,緊接著就在他身上捅了三刀,非常鎮靜地說:“你殺了這麽多人,總該有人懲罰你。”那人聽到程諾的話,雙眼瞪視著,又驚又俱,終於因為傷得過重,咽氣死掉。

程諾這次來了靈感,沒有把那四個字寫在紙上,而是就地取材,寫在了地板上,腥紅四個大字,從醫生頭頂一直到腳,觸目驚心。

幾個響雷從天而降劃破天寂,程諾悄悄關了燈,從醫生辦公室出來,這次他從正門進入雨幕之中。

如果有什麽合適的詞來形容程諾此刻的心情,那一定是:澎湃。他有種在大海裏飄蕩的感覺,上上下下,來來回回,雲端與地心的距離,足夠回味。

這一夜,他睡得安穩。

他覺得自己上癮了,對於殺人這件事,他好像已經離不開了。

這幾天他越來越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沖動,手頭的資料越來越薄,原本要殺的人已經快被他殺得差不多了,可是還沒有湊夠十個,他要得到救贖,十個人一個也不能少,這是那老頭說的。

他已經殺了六個,可是那老頭竟然一次也沒出現過。

第七個,是個乞丐。

乞丐蹲在街角,衣衫襤褸,眼神卻清澈,伸手給他要錢,嘴角淺笑,帶著幾分調侃。

“行行好吧,我家裏沒有親人,我也殘疾。”言語中充斥著“我是弱者我怕誰”的味道。

乞丐的確殘疾,雙手雙腳都被砍了去,像一只人頭按在一個人肉樁上,滑稽得很,可程諾笑不出來,也不想笑,因為他腦海裏全是這乞丐的死相。

夜幕下的街角乞討區,沒有人經過,靜得出奇,也臟得倒人胃口,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程諾裹了裹身上的牛仔襯衫。

乞丐的聲音突然響起。

“行行好吧。”

程諾本來就苦於天黑視線不好,沒辦法找他,這下可好,不用再找了,他扭頭看過去,乞丐正蜷縮在一床臟兮兮的被子裏,露著個頭,面容可憐。

“你怕死嗎?”

“死有什麽可怕的。”

程諾二話不說,抄起一把刀,割破了乞丐的喉嚨,鮮血染紅被角,使得那原本就黑的被子顯得色澤更加暗淡,或許等被子被夏日的熏風烘幹,就會變得僵硬直挺,顏色也會跟著變淺。

程諾親手寫下“殺人救贖”,把青色紙張塞進那臟兮兮的被子裏,說:“死不可怕。”

睡覺使得他心安,可是只要一醒過來,他腦海裏就只剩下殺人。

這一覺足夠久,三天,醒來的時候,天色入暮,餘暉灑進來,暖意融融,程諾從床上下來,倒了杯水,一飲而盡,目光落在他的殺人道具上,一把尖刀,類似於剔骨刀,看上去鋒利無比。

他拿起那把刀,觀摩一會兒,放下,進了廚房,有點餓了,想起三天前的那個乞丐,有點反胃,跑進洗手間吐了一會兒才好一點。

“也許我該去見見貓。”程諾抹了一把臉,涼水讓他清醒。

夏天,他喜歡穿白色T恤,牛仔短褲。

自行車在滿是汽車的街道上穿梭,就像一只蚱蜢無意間闖進大雁群似的。

城南片區,警察局就在街道的交叉口。

他把車子停下來,看到警察局門前站著兩人,一男一女,像是在吵架,女的哭得很厲害,一直捶打男人的胸口,男人卻滿臉委屈,任女人打,還得賠笑,他走過去,問:“兩位在這裏是要幹什麽?”

女人擡眼看程諾,先是憤怒,後來竟然有點羞色,因為自己剛才失禮的樣子悄悄走開了。男人卻說:“我們是來找陽警官辦事的,陽警官是我媳婦的哥哥。”

程諾張大嘴巴,哦了一聲,笑了笑,說:“陽警官不在嗎?”

“在。”

“那你們不進去?”

“我們已經見過了。”

程諾見男人眼神閃閃躲躲,便知道一定是碰壁了。

進去,第一眼就看到貓,坐在辦公室最裏面的位置,因為長得帥,所以來人一眼就只能看到他。

“陽警官!”

陽光擡起頭來,目光裏有幾分驚訝,“是你?”

“沒錯,我可是特意來找你的。”

陽光起身說要去換身衣服,因為馬上就下班了,讓他等一會兒。

程諾坐在那裏,有幾只貓朝他看,神情奇怪,可他不打算追究,等陽光出來的時候,他更加驚艷,沒想到今天陽警官穿這麽好看,真是的,這只貓簡直就是狐貍精。如果狐貍精看到也一定會嫉妒。

兩人走出去,有說有笑,也沒有因為幾個月沒見而產生絲毫的陌生和疏離,就好像他們天生就是這樣,不管什麽時候相見都是最契合的。

陽光說要請他吃飯,程諾拒絕了,因為上次陽光已經請了他去酒吧,所以這次他來請客。

程諾問陽光喜歡吃什麽,陽光說喜歡火鍋,可現在是夏季,火鍋吃多了要上火的,但還是帶著他去了,因為不想看到貓眼中哪怕一絲的失望。

一家重慶火鍋,因為是北方,所以改良了,老板說不辣,可是程諾還是被辣出了眼淚,他其實不太能吃辣,也不常吃,只是看著陽光吃。

貓吃火鍋的樣子也很好看,臉頰因為熱辣變得紅撲撲的,本來就有點媚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辣得鮮紅欲滴,讓人有想親上去的沖動。

幸好,他忍得住,伸手給他撈撈裏面的魚,很有點爸爸的感覺。

“你為什麽這麽喜歡火鍋?”

“其實不是特別能吃辣的,還是在學校的時候培養的,那時候因為不能吃辣總是被同學嘲笑,比女孩子還女孩子。”貓兒笑,露出潔白的牙齒,紅紅的嘴唇一張一合,程諾耳鳴了,他現在聽不到聲音,只是腦袋一個勁轟鳴。

他幾乎忘了這是在外面,差點就親上去,幸好在臉頰快重疊的時候,他頓住了,看著面前驚愕的臉,自嘲一笑,伸手觸到他的嘴角,“辣椒。”隨後,坐下來,唇角自然勾笑。

貓總是這麽好騙,竟然就真的信了。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辣椒,只是個借口,想起剛才他嘴角的觸感,好像感覺到貓的臉頰抽動,大概是緊張了吧。

吃完火鍋,因為怕貓會上火,買了兩瓶涼茶。

貓說不喜歡喝甜的,但還是喝光了那瓶涼茶。

程諾送他到家門口,看著他進門,就在他以為貓要關門的時候,突然貓從裏面跑出來,踮起腳跟擦過他嘴唇,轉身跑了。

聽到關門聲,程諾才反應過來,原來貓親了自己,他勾唇,站了好久才轉身離開,夜風吹得他渾身燥熱。

騎著自行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二點,悸動著的心好像被什麽給蒙蔽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恍惚,天亮才睡過去。

醒來時,已是中午。

知了叫得人心煩。

暑氣逼人。

出門,他還想見一見貓,不知道貓會不會忘了昨晚的事,他想找貓對質,問他是不是愛上自己了,如果是,他想和貓做愛。

貓要是不承認,他就直接扛著他在警察局轉兩圈,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只貓已經有主了,有誰想要染指,就得先通過他。

自行車咯噔咯噔在不平整的柏油路上蛇行,陽光曬得人又熱又激動。

他老遠就看到了貓,貓身上穿著一身綠皮,有種制服誘惑,他腦袋裏立刻就幻想出一火車的十八禁畫面,心燒得慌。

“陽警官早!”

貓看他一眼,“你怎麽不晚上再來說‘早’?”

貓好像生氣了。

放下自行車,站在他面前,嬉皮笑臉,這是程諾極少有的表情,他從來沒有哄過別人,但是突然間就無師自通,他現在只想讓這只貓高興起來。

貓最後還是對著他笑了,說等會下班跟他一起去吃飯。

程諾很想等的,可是不知為什麽,一種嗜血的欲望從心底躥了出來,他只看到了前面的那個女人,就開啟了殺人的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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