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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不覺來到西廂房,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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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不覺來到西廂房,穿……

不覺來到西廂房, 穿過月洞門,進到院子裏,站在廊廡下, 看門邊芍藥未開,耳邊冷風惻惻, 心內甚覺淒涼,遙視對面, 則長松幾株,高聳翠綠。這裏是姐姐的廂房。來到門前, 掀起繡簾,上面之白玉珠子垂綏箓簌,進屋, 昏暗陰冷,提著紗燈往裏走,有個書案,案上青瓷筆架多足硯, 宣紙一疊, 拿起看了, 詩文幾列, 字寫得漂亮,不肥不瘦,纖長流暢,筆力遒勁, 神韻柔媚,濃淡適宜。這是姐姐寫的字。忱鴦往裏走,有一架彩繪屏風,繞過屏風, 是梳妝臺,再往裏是臥室,床榻很漂亮,鮫綃銀紗幔帳,金線繡繁花,垂白玉串珠。旁有衣櫃,皆姑娘家裙裝。這是姐姐的衣裳。

及待看見裙裝,則想到白日之事,便是嫵玄著女裝,顧婤盯著看。忱鴦心內暗暗想道,顧婤想來很是喜歡嫵玄吧,那嫵玄也的確好看。生得烏潤眉眼,白凈皮膚,眼眸清亮,端的是風流清雅。常時著男裝,矜貴俊美。今日著襦裙,雅致飄逸,嬌俏清媚,怪不得顧婤一直盯著瞧。

衣櫃裏襦裙數套,忱鴦揀來一套穿了,到梳妝臺前,照銅鏡,看時,明眸皓齒,長眉鳳目,眉目清雋而流媚,類少年的倜儻風流,又有少女之嫵媚綺靡,清靨冷冽,薄唇高鼻,目清澈而幽深。不禁暗想,我著女裝,則不比李嫵玄差,她這麽認為,是因為一直記著,白日間嫵玄著女兒家的襦裙,被顧婤盯著瞧。

她穿了女兒家的襦裙,思量到後院,讓阿娘瞧瞧。遂出門,來到屋外,聽見不遠處有腳步聲,心內納罕,自顧掔稱帝,這相府就空著了,一個人也沒有,此時又是深夜,卻是誰人?忱鴦趕緊躲起來,聽時,只有一個腳步聲,看時,已看見一個花朵般的俏柔身影,手裏提著紅紗宮燈,往顧婤的廂房去了。

潛至窗邊,忱鴦自窗欞往裏窺,屋裏亮微弱燈光,這人坐桌案前,側身對著窗邊。只見她穿著杏花色大袖襦,緋紅色長裙曳地,梳垂髻,青絲及腰,如雲如墨,衣影妖嬈,側臉清艷。只看側影,便知是顧婤了。忱鴦在窗外窺視良久,覺得不妥,思量離開,這時,刮來一陣大風,哐的一聲響,把宮燈吹翻,屋裏一片黑暗,顧婤低叫一聲,找火折子,桌案上亂翻,找不見,起身,到別處找,被絆倒,險些摔著。身子一歪,就要摔倒,這時,黑暗裏閃進來一個人影,不待顧婤反應過來,這人把她從背後摟住。

熟悉的感覺逼近周身,眼前旋生畫面,乃是晉王清雋的臉,又有凜冽清冷的氣息在耳邊撲灑,便想到在宴會上,晉王陡然靠近她,那感覺,清冷當中透著霸道,便像謫仙,常時不能親近,卻霸道地想要擁抱你,也只要你一個。

疑是晉王,竟然心動。又有夢境在眼前,則是夢境裏的人兒薄唇湊她耳邊,氣息溫熱,一縷一縷噴灑耳邊,激得她後退,卻被狠狠按住雙肩。每每夢境至此,則遺憾不能與之繼續親近。不及她從夢境裏醒來,身後這人把唇湊她耳邊,說:“你不要怕,我陪你。”氣息灼熱。顧婤的臉頰暈紅滾燙,幾疑是夢境之人在與她親近,甚至遐想她的唇瓣是怎樣,可是薄唇溫潤?她的表情可是清冷隱忍?眸子一定特 別漂亮,眼型很漂亮,是狹長鳳眸,眸色漆黑若青墨,常時清冷若寒霜,卻只在凝望你時,則幽深灼熱。與之對望,則常常懷疑她是謫仙動情,欲把你占有。

顧婤欲待轉過臉瞧,被她擡手捂著雙眼,黑暗裏,感覺尤為敏.感。她的手修長有力,清涼溫潤,輕輕覆在顧婤的眼皮,手微微地顫抖。想象著,被她猛地捉住手腕,那麽霸道,眼神都灼熱,氣息也急促,緊張又激動。

這感覺甚是熟悉,在哪裏經歷過?顧婤稍微一想,腦海裏則出現副畫面,便是郡王初次進宮那時,躲在自己身後,身子貼著自己的,又有在黑暗狹小的衣櫃裏,被郡王按住雙肩。

情思恍惚,被壓抑的殘夢肆意旖旎,這人自背後摟著她,身子貼著彼此的,風吹得衣衫飄飄,彼此層層疊疊的薄衫纏纏綿綿,薄衫之下,則是柔身著郎懷。顧婤的身子溫軟,彼則溫潤有力,偶爾肌膚相觸,著她懷,則感受到她心前的柔軟,顧婤捉了她手腕,則腕骨冷硬,肌膚溫潤,聽她呼吸急促地亂了一些,顧婤也呼吸驀然一滯,一聲晉王幾乎脫口而出,到嘴邊時,便像戛然而止的弦,猛地忍下,同時掙紮抗拒。

說道:“放開我。”忱鴦則說:“別動,你聽話,別看我,我送你回去,不會傷害你。”低沈的聲音,微微顫抖著,霸道狠厲又青澀緊張。又放低語氣說:“你聽話好不好?我不會欺負你。”顧婤點頭。忱鴦找來一方錦帕,蒙住她的眼,攜其手,來屋外。沒有月光,漆黑一片,又涼風瑟瑟。忱鴦問:“你可冷?”屋裏有衣裳,忱鴦又說:“到屋裏找件外袍吧,你冷。”顧婤卻說不必。

周圍寂靜無人,高履繞廊,兩道倩影,相扶相持。忱鴦問她:“怎麽來相府?”是不是跟她一樣,也想念這裏。她說:“你什麽人,問這個?”忱鴦不敢答,顧婤又說:“你可知相府後面有個院子?”忱鴦驚,沈聲地問:“卻問這個做什麽?”顧婤卻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心事,便說:“你帶我到那裏去便是。”忱鴦止步,楞了楞兒,問:“為何到那裏去?”想說,你可還記得忱鴦,覺得這麽問不妥,便沒有說出口。顧婤仍是不回答,略有慍色地說:“你且帶我去,肯不肯?”

忱鴦且領著她往後院去,這時,卻聽見有一陣腳步聲,兩人皆是止步,神色緊張起來,這相府沒有人住,深夜陌生人來,鬼鬼祟祟,定是賊,腳步聲往她二人這邊來,情急之下,忱鴦扯住她往墻角躲。

忱鴦後背狠狠地撞到墻面,不經意碰到墻外梅花幾枝,震動了一樹梅花。梅花片片,翩翩而下,恍惚間,楊柳依依,奴之翩翩少女,長衫玉立。顧婤來,同柳蔭下歇涼,互問近緒,攜手念蒹葭,兩心噥噥,戲笑一處。往日景致,如在目前,繼而淚溶眼尾,不辨眼前之人。

眼睛被這人捂著,掌心溫潤,肌膚紋理摩挲她眼皮,這種肌膚相親的感覺,很是熟悉。卻是在哪裏與這人接觸過顧婤絞盡腦汁回想,眼前閃現出一個畫面來,大手捏住她下巴,摩挲著她肌膚,玄色寬袖,金線紋繡圖案。這場景甚是熟悉,是她經常夢到的景致,夢裏究竟誰人,眼前又是誰人?顧婤思量時,這人的袖子在她頰畔摩擦,她擡手,一把扯住,袖子是紗制的,皇宮裏的衣服,袖口紋繡圖案,是甚圖案雖不清楚,纖指摩挲之,卻覺得圖案的紋路很是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不只是在夢境裏,在幾年前,那時她被嫵玄戲弄,嫵玄用錦帕遮她眼,她也是胡亂抓嫵玄的衣裳。

她仔細摩挲紋樣,欲辨認其圖案,被忱鴦另只手捉住手腕,說道:“別亂來。”“到底誰亂來,好不講理。”顧婤嗔道。恐她再扯著袖子亂摸,忱鴦慌擡手臂,這個動作幅度大,響了腰間的玉佩,被顧婤聽見,就伸手扯下她玉佩,忱鴦欲待去奪,被她慌忙藏進衣襟裏。這人倒不算很是無禮,顧婤把玉佩藏到衣襟前,她便不敢動作了,只說:“還我玉佩。”顧婤說:“你這樣無禮,把我劫持在此,還這樣兇巴巴的,向我討要玉佩,若要,自己取吧。”忱鴦自知理虧,被她嗔怪,自然不惱,反而覺得生氣時候的顧婤,很是明媚,不若常時那般高傲清冷。

思量如何要回玉佩,這時,腳步聲逼近,顧婤便趁勢撲進她懷抱,軟玉溫香抱個滿懷,驚得忱鴦嘶了聲,就要掙脫開,被顧婤近步抵在墻面,耳邊低語,“別出聲。”彼則擡起手臂,以拳抵在她肩頭,使得對方不能貼近她身子。她克制有禮,氣息紊亂,顧婤想知道她的身份,擡手,欲扯下眼前錦帕,被對方捉住手腕。顧婤張口問:“你是誰?”被她捂住嘴,在耳邊說:“有人。”方才,這人以手扼她手腕,已覺得心跳加速,這時,用手捂她唇。端的是溫潤的手,貼著她唇瓣,自己的氣息濡濕了她手心。想到這個,臉微紅,呼吸急促,這便也罷了,她忽又把唇湊到耳邊,道:“別說話。”聲音溫潤動聽,喘息急促灼熱。

忱鴦密切關註飛賊動靜,一時不察,叫顧婤扯下錦帕。看到她樣子了,眉眼清雋風流,眼型細長,眸子漆黑清瑩,眼珠漆黑,純凈璀璨。她穿著大袖襦裙,裙長齊腰,冷冷玉色,著半袖,翠微色。

兩雙眼兒對看著,依依不語,忱鴦眼裏的顧婤,螓首蛾眉,杏臉白膩,朱唇馥軟,青絲如瀑,花鈿金釵壓鬢,長裙曳地。恍惚間,夢裏之景致出現在忱鴦眼前。

因擔心身份被識破,則慌得忱鴦轉過臉,想要往一旁躲,被顧婤扯住衣袖,湊近她的臉,顧婤仔細地瞧,夜色把她溫潤面龐襯得清冷,薄唇緊抿著,呼吸急促,五指緊攥,蜷作拳頭,抵在她肩頭。“別這樣。”聲音抖得厲害,側臉對著她,下巴緊繃著,把下頜線撐得淩厲。

顧婤盯著她的側臉,緊抿的唇泛白,往上瞧,則表情隱忍,微闔鳳眸,長睫垂落,顫抖著,在眼窩處掃下一片晦暗陰影。擡手,想摸摸她的臉,不待觸之,彼則擡起手臂,捉住她手腕,驚問:“做什麽?”顧婤問:“你緊張?”忙說:“不是。”又問:“你是什麽人?”則別扭地說:“別問。”別扭又霸道,顧婤低笑了聲兒,說道:“我不問你是誰了,你送我回宮。”

忱鴦送顧婤回宮,出來相府,看見李嫵玄,她松開顧婤,躲到墻角處。顧婤見她松開了自己,也就自己把眼前的錦帕取下。這時李嫵玄迎面過來,說道:“表姐你等多久了。”顧婤說道:“你怎麽才來。”嫵玄被杜雀纏著,因而遲了,卻是不能跟表姐說這個。顧婤卻也不責怪,說道:“咱們進去吧。”

再說忱鴦,她未回晉王府,來後院,躡足回屋,睡至早上,來到院子裏,迎眸一片荒涼色,想著初夏,柳樹垂綠絲,地上長著青草,門前的芍藥花綻放。瞧著門邊芍藥,低低地說:“待夏天來,你們就好了。”這裏靜悄悄的,無嘈雜之聲,回到這裏,忱鴦感覺自己的心靈都被凈化了,仿佛聽到鳥兒在樹底下歡叫,真個好聽,風吹來,清香撲鼻,池邊柳枝影影綽綽,甚是涼爽。她惦記池塘裏的那對鴛鴦,忙跑過去看。卻聽見阿娘大喝一聲,道:“你怎不回王府?”忱鴦說:“我在玩。”馮氏很生氣,厲聲道:“這般沒出息了,不回王府,卻在這個破地方玩耍。”忱鴦就說:“這裏不是破地方,是我的家,是我跟阿娘的家。”馮氏聽不得她這樣說,越發生氣地說:“這般沒出息麽?我把你養大,不是叫你再回這裏的,喜歡這裏,眷戀這裏,可是這樣?”望著阿娘可怕的臉,忱鴦迷茫地點點頭,馮氏擡腳就把地上荒草狠狠踩個稀爛,又把門邊花盆踢翻,忱鴦忙把馮氏攔住,道:“阿娘,不可!”馮氏說道:“回你的晉王府,否則,我定毀了這裏。”忱鴦問:“阿娘一定要這樣?”馮氏冷冷道:“便是,忱鴦卻要怎樣?”忱鴦不語,只是望著阿娘,馮氏蹙著眉,嚴肅道:“你可知,過陣子你是要回封地的。”忱鴦說:“是了,這不很好麽,阿娘與我一起回封地”。馮氏說道:“你不要你親娘了麽?蟄居於此,已是毀了你十五載,回封地,就一輩子只是個晉王了。”忱鴦說:“我卻覺得現在很好,我有阿娘你,又有晉王的身份,咱們回封地吧,我只想在阿娘身邊。”馮氏又說:“你聽我說,你一定要留在京師,待時機到,我叫你見見你生母。”

忱鴦低著頭,瞧著地面,沈聲地問:“當真麽?我還不知生母長甚麽樣。”馮氏說:“你既想見生母,便要聽我的話,你一定要好好做事,坐穩晉王的位置,爭奪太子之位,不可整日胡鬧了,現在開始,在王府好好待著,哪裏不許去,記得討好竇慎,別讓你回封地。”忱鴦說:“我不要爭奪太子之位,也不想懇求竇慎甚的。”馮氏厲聲道:“說的甚麽混帳話,好好的太子不肯做,只想著回封地,成何體統!”馮氏說著,掉起淚來。忱鴦由馮氏將養長大,怎不心疼她,就上前低聲地說:“阿娘休哭。”馮氏一面哭,一邊說:“你倘若心疼我,便聽我的。”忱鴦不語,只坐在阿娘腳邊,迷茫地望著天空,淅淅瀝瀝落著雨,天色陰沈,映得她臉色晦澀不明,思量了會兒,低低地開口,“罷麽,我聽阿娘的。”馮氏邊抹眼淚邊說:“你想明白就好,聽阿娘的不會錯,就好好地在王府,你求求竇慎,把你留在京師,別回封地。”又說:“老夫人生辰將近,你送甚麽禮物。”忱鴦實不想爭奪儲位,便說:“我不去。”馮氏只說了一句話,“你必須去,倘若不去,待會兒,你便見不到活著的阿娘了。”說罷,轉身離開。忱鴦一個人楞了良久,把院子裏的花草收拾好,萬分不舍回了王府,就在屋裏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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