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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屋裏只有李嫵玄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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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屋裏只有李嫵玄跟表……

屋裏只有李嫵玄跟表姐, 嫵玄不知為何覺得別扭,就出去了。卻被表姐叫住,叫住她, 是因為擔心,她夢見不吉, 覺得被勒斃的那個人,就是身邊的人, 瞧身影也像是李嫵玄。

被表姐盯著瞧,嫵玄覺得別扭, 初時,來上京,又見到表姐, 她只覺得生疏,這種生疏不是時間導致的,而是那件事開始的,從那次表姐騙她, 她到處尋表姐不見, 後來昏倒, 躺在雪地裏, 醒來時,看見表姐跟姜乾在窗外嬉笑,那時,她跟表姐之間就生疏了。

嫵玄把視線躲一邊了。嫵玄的心思, 顧婤清楚,自從她來上京,彼此就生疏了,她接受這種生疏, 也不為難表妹,說道:“你在屋裏暖和,我到外面看看你表弟。”

顧婤起身來到外面,入眸一片銀色。就要到歲末了,一般來說,皇上會選擇在新年登基,也就是說阿爹很快就會稱帝了。她想,最近一定會有大事發生,小皇帝怕是難逃魔爪。外面下著大雪,遍地都是銀色,仿佛要把整個中原洗濯一遍,把這渾濁了五百年的亂世洗盡。玉花一片片,掛在枯枝頭,仿佛梨花開了,仿佛李花開了,仿佛楊花風裏飄,天下一片純白。

她看見二郡王,頎長的身影,著玄色長袍,如長竹一枝,玉立在一片潔白色當中,如畫中人,墨發高束,側臉清冷,溫其如玉,皎如冷月。

聽見動靜,忱鴦看了看,阿姐在廊廡下看著,她便站得更直了,丞相著她保護皇後,其實不用丞相吩咐,忱鴦也一定會保護好阿姐。

瞧著郡王,顧婤越發覺得神奇了,一個是,沒有想到,十幾年以來,從沒有見過面,她竟然長這樣模樣,生得很是好看,最叫她覺得奇怪的,是郡王身上的氣質,覺得是夢境裏的人,又覺得是......好像是齊國的公子。她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只覺得,她站在那兒好好的,就比什麽都好。想到方才在寢殿,自己傷了她的心,便拾步下階,踏著雪來她跟前,說道:“冷了時,回屋歇。”她說著,摸了摸她的手。跟上次一樣,顧婤捉了她的手腕,這種感覺好熟悉,這讓忱鴦想到了一個夢境,那時自己坐在柳樹底下睡著,夢見一個女人給她換衣裳,她的手撫弄她的衣襟,未知女人是誰,但是夢裏這女人帶給她的感覺跟顧婤帶給她的感覺是一樣的。

忱鴦明白姐姐的意思,姐姐是因為方才的事情愧疚,忱鴦心裏是又高興又羞赧,低低地說 :“嗯,我知道了。”顧婤見她乖巧,忍不住笑了笑,想到方才的事情,還是決定解釋,猶豫著開口道:“方才......”忱鴦知道顧婤想說什麽,慌擡眸說道:“沒事,天兒冷了,我會進屋裏去,知道姐姐的心意。”她這麽說,就說明方才的事情沒有放在心上了,顧婤欣慰一笑,瞧著她,眸子墨玉般漆黑,細碎光芒映進黑眸裏,熠熠生輝。小時候,忱鴦也總是用那雙淺淡的眸子望著她,她便心想,十五歲忱鴦,大約也是長這般模樣兒吧,不知道為何,就想起齊國的忱鴦,真是個可憐人。被顧婤盯著,忱鴦覺得惶恐,又把臉低下。

這一切全部被一旁的嫵玄看在眼裏,不知道為何,瞧著顧婤跟表弟親近的樣子,覺得心裏不舒服。天兒很冷,嫵玄又想到了幾年前的事情,杜雀把她摟抱在懷抱,那時她覺得很溫暖,便一直記著這感覺,一直記著。她想著想著,眼前竟然出現那日的那一幕,竟是表姐擡手摸她額頭的畫面,她一直忘記不了這個畫面,回想起來時,覺得肌膚熱,便是那時表姐探摸她額頭時的感覺,想忽略那天的事情,卻怎麽也忘不掉。

想這些事情會讓她不開心,她便不想了,而不遠處,表姐對著二郡王笑,仍是叫嫵玄心裏覺得不平,卻不是吃錯那麽簡單,而是她一直都恨表弟。那時,她被打昏,被扔到雪地裏,昏迷之際,看見二郡王的身影。她不禁想,如果顧婤知道這件事,是不是還是會對表弟這麽溫柔。表姐不會知道的,也不會知道那時她找遍了相府,都沒找見表姐,後來往西角荒原去,不知為何,就被打昏了,醒來時,在皇宮,身邊是杜雀,而表姐在門前跟姜乾嬉笑。

想到這件事,李嫵玄心裏真的難受,一時覺得渾身都是冷的,顧婤見她像是不舒服,走過來關心道:“怎麽了?”李嫵玄怕被瞧出來心思,又因為小時候的事情對顧婤有怨,就躲一邊了。

跟嫵玄之間的關系成了這個樣子,顧婤心裏難過,她想問問嫵玄發生什麽事情了,因為她能夠感受到,嫵玄的轉變是從離開上京那時開始的,是不是當時發生什麽事情了?顧婤問道:“在封地這些年發生甚麽事情了,還是離開上京那時發生什麽了。”李嫵玄驚詫,難得認真地盯著顧婤瞧,很想說,表姐你知道當時我找你找得多辛苦,為什麽當時失約,答應一起出去玩,卻找不到你。想到顧婤跟姜乾的笑臉,嫵玄覺得十分刺眼,覺得也沒必要問許多了。說道:“沒什麽,就是累著了。”顧婤知道她沒說實話,也清楚憑借兩人現在的關系,嫵玄大抵是不會跟她說心裏話了,她也不勉強,只笑了笑,說道:“辛苦表妹了。”嫵玄的心事,往後她會慢慢問清楚的。

最擔心的還是夢境,她原來以為夢境裏的人是今上,然而,今上已暴斃,她還總是夢見不吉,夢見家族散了,夢見不知誰成了昏君,誰被迫用絹帛自縊。也就是說,隨著姜乾的暴斃,夢境裏的事情沒有結束,而好像只是開始。

二郡王還有三弟都在皇宮,他們站得筆直,就像將士一般保護她,可顧婤知道,三弟這麽做,是因為這是丞相的吩咐,只要是阿爹吩咐的事情,他一定照做,哪怕是吩咐他毒殺了小皇帝,謀朝篡位,他也一定會做的,看他自信的表情,就知道了。

晚上,忱鴦回屋裏歇,女官拿來衣裳,說道:“太後著奴拿衣裳來,外間備著熱水了,很快就好,郡王稍等方可沐浴。”忱鴦說道:“不必。”女官又說:“太後吩咐了,著奴把東西放下就出去,門口侍候著,未有您的命令,不準進來。”

顧婤能看懂她心思似的,她擔心洗澡被看見身子,她便吩咐侍女門外侍候,忱鴦雖心裏覺得納罕,可也未思量很多,畢竟衣服好幾天沒換,她也想趕緊洗個澡換衣裳。

忱鴦洗了澡,來裏間,換衣裳,最裏面的衣服小了,不能穿了,她便以綢緞裹胸。

卻說顧婤不放心她,過來看,侍女們門外俟,未曾進屋打擾,她這才放心,移步往屋裏來,屏風口止步,正待開口寒暄。聞裏間有喘息聲,急促喘息幾聲,待聽時,聲音驟止,惟微微嘆息,待看時,又有屏風影觸其眸,晉王在穿衣裳,肩膀聳動著,又有布料窸窣聲兒入耳,又時聞微嘆聲。其緊蹙長眉,輕咬唇瓣,迷離之態,可想而知。女官聽了覺得尷尬,觀太後表情,冷淡自若,轉身離開,著所有侍女退下。

顧婤眼前出現另一幅畫面,想到幾年前,她把忱鴦領進屋裏,拿來衣服與她換,她很是別扭,立在原地,不肯脫衣服,後來跑到裏間,偷偷地換衣服,聽見她略微隱忍的喘息聲,進來,才知道她不會穿襦裙禮服。顧婤還想到另一幅畫面,便是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裏,她站在屏風口,有個人在裏間換衣裳,其身影映在屏風,她想到裏間,看看那人長甚麽模樣,慢慢地挪步,來到裏間,正待看,這時女官在身旁喊:“太後您想甚麽,到寢宮了,還往前走。”從前,顧婤一直認為夢境裏的人就是姜乾,如今姜乾都已經暴斃,而夢境卻仍然時時出現,而且這時越來越覺得夢境跟二郡王有關系,甚至跟齊國的忱鴦有關系。

丞相篡位是早晚的事情,不管誰勸說都沒用。這小皇帝又提出把皇位禪讓於顧掔,這已是第二次“禪讓”,根據“禪讓”經驗,待第三次“禪讓”,顧掔便可接受皇位了。北周二十二年,冬,迎來北周皇帝的第三道“禪位”詔書,諸位北周的閣老大臣已簽字同意,只待皇太後顧婤用玉璽在聖旨上蓋章了,而這也是顧掔稱帝的最後一步程序,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江山即將改朝換代,一旦顧掔篡位,朱太妃跟小皇帝定沒命,母子二人來找太後求情,朱太妃在太後跟前“撲通”一聲跪下,求太後饒皇上一命,先皇暴斃,小皇上禪位,顧掔就要篡位,只有向皇後顧婤,確切來說,她現在是太後顧婤了,只有向顧婤求情,興許還能逃過一劫。

其實朱太妃來此,是杜雀的主意,杜雀打算借此機會,殺了太後顧婤。看見朱太妃,忱鴦跟三弟都警覺,互相對視了,齊往寢殿裏來。

杜雀在寢殿周圍埋伏了十幾名殺手,若二郡王三郡王進來,自己就沒機會動手了。於是按照事先想好的計策,與朱太妃遞了一個眼神,太妃便對太後進行指責。

聽得朱太妃罵道:“你是先帝的女人,縱容你爹篡奪你男人的江山,好沒廉恥,我兒橫豎也是先帝親生骨肉,我好歹給先帝生了個兒子,我兒就是先帝唯一的骨血了,你可得保護好了,莫讓先帝沒有後代。”

時,忱鴦在門外值守,見朱太妃來,趕緊來顧婤跟前保護。看見郡王,姜偃戎嚇得摟住朱太妃,大哭不止,太妃把兒子摟緊,狠狠地瞪著顧婤,大罵道:“怎地?想殺了俺們娘兒倆不成,來啊,動手,我兒是皇帝,倒要看看誰敢殺了我兒。”太妃指著二郡王,道:“有本事動手,猶豫甚?怎,不敢?你們家把我們周室江山都篡奪了,還裝甚麽清潔?你們這一家,沒一個好東西,篡位便篡唄,對外宣稱是我兒子把皇位讓給你爹,算甚的英雄?岳父搶奪女婿的江山,在歷史上,你們家是頭一個了!篡奪別人家江山,你們家也不會有好報應,搶別人家的東西,總歸要還回去的,我倒要看看你們代朝能撐多久,祝你朝似秦,二世就沒了,老子帶頭搶人家孤兒寡母的江山,就不怕兒孫也學了去,人都是好的學不會,學壞卻很快,你爹搶我兒子江山,我祝你們家江山二世完,你爹欺負我兒子年紀小,我祝你爹老了死於親子之手,你爹倘若殺我兒子,你家也指定沒一個好下場了,子孫之間定會互相爭奪皇位,落得個手足自相殘殺下場,你們建立的朝代,定落得個暴秦的名聲,顧掔死於非命,太子被冤死,子孫被誅盡,代朝二世亡,你家子孫落得個亡國之君,被逼自縊的下場。”

這一番海罵下來,杜雀心裏大喜,卻在旁勸說:“太後恕罪,太妃攜皇上來與太後問安,誰想到,被當成賊一般,太妃怎不惱怒?”

顧婤還沒從太妃的那番罵當中回過神,太妃所說的,字字誅心,看見郡王,顧婤就覺得,好像是自己全家聯合起來篡奪皇位似的,而且,全家都會落得不好的下場。顧婤對郡王說道:“你們到外面候著。”忱鴦當然不肯,恐怕杜雀對顧婤不利,再說,這是丞相的吩咐,他想做好丞相吩咐的事情。可是,顧婤一定要她出去。

這時,三弟說道:“咱們到外面守著,若有動靜,隨時進來。”那李嫵玄也說:“表姐讓出去就出去嘛。”被二郡王攔住說道:“皇後沒趕你,你進去保護皇後。”嫵玄無辜道:“保護什麽?表姐怎麽了?”忱鴦心想,李嫵玄這個人是不是傻,三弟在旁解釋說:“恐怕杜雀對皇後不利。”李嫵玄果然狡辯說:“什麽不利,杜雀不是挺活潑的一個姑娘?”忱鴦直接動手威脅,“你聽好了,給我進屋去保護好太後,若太後有差池,你看我怎麽收拾你。”嫵玄害怕,就進屋裏去了。

卻說那杜雀看見兩位郡王出去了,心裏大喜,雖說小將軍李嫵玄進屋了,但是這個小將軍很好應對,杜雀便與之說笑,李嫵玄便就放松了警惕,在這裏跟沒在這裏沒有兩樣。

於是杜雀就瞅準時機,發出信號,這時侍衛們從房頂沖下來,破窗而入,朝顧婤砍去。忱鴦跟三弟在外面跟侍衛拼殺,而其中有一個侍衛,已經沖到屋裏面,就要向顧婤身上砍去。

李嫵玄沒想到杜雀真的敢這麽做,把表姐往背後扯,擋住刺客。那刺客手裏提著大刀,速度極快,李嫵玄根本招架不住,這時,飛來幾支箭,把那刺客手裏的刀擊落。

射箭的正是忱鴦了,她趕緊沖到顧婤跟前,心裏想的都是,救下了,救下姐姐了。皇後驚魂未定,李嫵玄也是驚魂未定,看那杜雀面如死灰,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侍衛們沖進來,欲待把杜雀拿下,那杜雀狡辯說,自己跟朱太妃來太後這裏請安,沒想到遇到刺客,她竟懇請丞相查明真相,還她清白。先不說杜雀派的刺客都是死士,已咬舌自盡,而負責審理此案的,是李嫵玄。杜雀被拿下了,李嫵玄的視線追隨著她,顧婤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顧婤來到外面,忱鴦跟在後面,問道:“姐姐沒事把。”顧婤心事重重道:“嗯,沒事。”

不一會兒,李嫵玄也出來了,顧婤就盯著她看,方才在寢殿發生的事情,她們三人其實都很清楚。李嫵玄出來,看見表姐,知道自己完了,解釋是沒有用的。她原本是打算上前笑著說“表姐沒事吧”以糊弄過去。想了想,這次恐怕是瞞不過表姐了,她也不躲避也不掩飾,來到表姐跟前,只說了聲“表姐。”等待表姐的指責。

然而顧婤未有責怪之意,方才的事情,她很清楚,然而她卻沒覺得驚訝,她與嫵玄之間,關系生疏了,方才嫵玄的疏忽,也是預料之中的。而且她很清楚李嫵玄對杜雀的心思,初時,嫵玄對她冷淡,她還當是幾年沒見疏遠了,後來她發現嫵玄對杜雀的心思。嫵玄這等事情竇初開的年紀,這也沒什麽奇怪的。尤其是想到嫵玄小時候的經歷,顧婤對她更是同情,覺得她十分可憐了,再加上她最近夢見不吉,擔心夢境裏的人就是嫵玄表妹,而越加心疼,便又伸手朝她臉上摸去。

嫵玄當然還是躲開了,顧婤雖然心裏清楚嫵玄對自己的疏遠,但是每當她真的把她推開的時候,她心裏還是不好受,而且令她感到驚訝的是,表妹這次的疏遠變現得很明顯,裝都不裝了。顧婤的手微微停頓了下,收回去,轉身走了。

良久,李嫵玄慢慢地回過神來,她平時躲避表姐時,總會裝得讓表姐看不出來,這次卻是裝不得了。她的腦子很亂,想到很多事情,比如方才在寢殿裏,她的疏忽,以為表姐會責怪,沒想到表姐裝不知道。她站在雪地裏,感到很冷很冷,臉頰卻是熱的,方才表姐輕撫了她臉頰一下。沒有辦法忽視這種感覺,從上次表姐撫摸她額頭那回,她就沒辦法忽視這種感覺了。不可忽視的,久違的,熟悉的......熟悉的,感覺很熟悉,她試圖回想幾年前的事情,可是,記憶模糊,畢竟當時沒有了意識,只知道,自己醒來時,杜雀在旁邊。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她只知道,表姐走了,就像那個時候一樣,在她最需要表姐的時候,表姐走了。她感覺心裏很不好受,慢慢地蹲下來,感覺如果沒有個人來抱抱她,可能就躺倒雪地裏了。

她蹲到地上,這個時候,被抓住了手腕,手腕傳來細膩感覺,擡眸一看,是顧婤表姐了。握著表妹的手,顧婤淡淡地問:“你怎麽樣?”方才,在屋裏,是她將她一把扯到身後的。“沒事。”李嫵玄將手從表姐手裏掙脫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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