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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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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前緣

【今時,山中別墅】

隔天清晨,物業一大早就把連術訂購的新鮮蔬菜、牛奶、牛肉、三文魚、橙子放在了家門口。

他睡了六七個小時已然精神抖擻,床上的Natsu還在呼呼大睡。連術喜歡早晨安安靜靜地做早餐,大多數時候,Natsu都可以享受到他沖煮的熱乎乎的咖啡和火候剛好的半熟煎雞蛋。

這次拿來的盒裝沙地小番茄味道很是豐富,放在冰天雪地的室外涼透了,吃起來相當爽口,連術非常滿意。正當他接二連三往嘴裏塞時,一個意外來電打斷了他。

每年接近春節的時候,楊肇的電話總會如約而至。通常此時他都會小心翼翼拿著手機去陽臺接,避免打擾屋內楊疏乙的好心情。但今時今日,楊肇想找的人沒跟他在一起了。

“什麽叫他沒跟你在一起?”電話那端的聲音還是沒變,依然是中氣十足、沖人的、領導範兒的那個中年男人。

雖然連術自己也躍進了“大佬”的領域,但這個領域裏大部分人都比他年紀大,於是他從來沒有“老”的自覺。

而楊肇是真的老了,從三十多歲到如今快六十了,他從來都是在眾人裏雄赳赳氣昂昂那一位——除了面對他兒子時。

“疏乙去澳洲看比賽了,今年不在國內過年。”

“什麽比賽年都不過了?!”

“年輕人麽,現在都流行出去過年,要不我給你弄幾張票,你也去?”

“我去個屁!你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這不讓他上趕著找罵嗎,連術實在是不想摻和進這父子二人炮仗一樣的關系中。

這些年也是越來越離奇了,楊肇要找楊疏乙,非得通過連術不可,反正楊疏乙是不會主動給他任何電話短信的,逢年過節也當這個爹早死了。

“連術啊,我說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趕緊結婚生子,這混小子也不至於一直吊你這棵樹上啊?”

楊肇語重心長起來,這話連術聽得耳朵都起繭了。雖然他父母早亡,但催婚這件事,還有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楊肇幫他盯著。

“你,你之前談過女朋友啊,你不嫌煩啊?天天被楊疏乙纏著,過幾年你都要五十了啊!”

“我剛過40才兩年。”連術很在意地糾正。

至於其他的,他懶得跟這個祥林嫂一樣的老爹爹多說了,反正對方也聽不進去。世界上有些父母啊,滿以為自己對兒女多麽關心多麽愛護,實際上兒女的苦痛悲喜,他們一點都搞不清楚。

這都十年八年過去了,楊肇還以為是楊疏乙纏著連術不放呢。簡直就像跑長跑被別人套了兩圈,還以為自家兒子在第一名一樣昏庸。對此認知,連術也是無力回天。

楊肇幹事業搞大錢是一把好手不錯,但父慈子孝這方面,他是頂頂的大沒用。

敷衍搪塞地掛了電話,連術頓時覺得嘴裏的小番茄也寡淡了。連術突然和痛失愛子的楊肇一樣,沈浸在了不可言說的哀傷中。 當然,這種哀傷只有楊肇的十不及一,後者在哀傷的同時還有莫大的憤怒和不解,至少連術是免於這些情緒的。他的哀傷,不如說是一種緬懷,緬懷逝去的時光、緬懷消散的緣份。

這孽緣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但造成如今之格局,就要從大概九年前說起。

【九年前,檳市。】

那一年連術以檳市為根據地,幫楊肇練出了一支主攻業務出海的精兵團隊。楊肇對於這個海歸金缽缽非常之倚重和信任,畢竟連術帶來的國際金融和投資領域的資源、人脈和其自身的敏銳力,為楊肇拓展商業帝國貢獻了不可磨滅的功勞。

其倚重程度可以這樣說,若是楊肇能有一個年齡合適的女兒,他簡直要將女兒許配給連術之地步。可惜事與願違,楊肇沒有千金大小姐,只有一個讓自己頭痛頭禿的叛逆不孝子。

楊疏乙在高考之際,斷然改寫了報考鋼琴系的志願,他私自填報了電影學院的編導系。等他拿到錄取通知書時,日理萬機的楊肇方知為時已晚。對楊父這樣的傳統商人來說,簡直不知道編導系是何物,楊疏乙也懶得跟他細說。兩父子一說話就能吵起來,現在兒子去檳市讀書了,更是徹底逃脫了父親的掌控,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翔了。

而因緣際遇就是這麽奇妙。彼時連術正和他的最後一任女友蕭荷情意綿綿,蕭荷又是剛從電影學院戲劇系畢業的初出道女明星,在一個大熱的國民劇裏做女三號,因而在楊父的心目中是有名字的女演員。

因此,楊肇自然讓同在檳市的連術對兒子多加照拂一番。至於一個搞商業的如何照拂一個讀大學的,楊父也是沒有具體指示,唯有偶爾拖連術給兒子帶一些自認為很有必要的吃穿用度。

帶東西的差事,連術經手過很多次。他始終不明白在物流如此發達的時代,為何長輩贈送物品,還是要通過熟人帶手。但他又不好拂了楊肇的意,於是每次當公司下屬從本部帶來信物,轉交於他,他又要轉交給楊疏乙時,就成了他與楊疏乙為數不多的通話機會。

而楊疏乙要麽在學校上課,要麽在外實習,通常對方只是三言兩語讓連術將東西放在公寓物業,因而兩人雖有電話之交,卻幾乎沒有一面之緣。只有通過蕭荷偶爾提及,說楊疏乙是在藏龍臥虎的電影學院都驚為天人的校草級別風雲人物了。

自認已經無敵帥的連術對此很是不以為然,小屁孩十幾歲時他也見過,是不難看,但能帥到哪裏去?

對於楊肇給予的發展平臺,連術是感恩於心的。連術雖然看起來精明不吃虧,但自認是一個耿直仗義的人,他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卻沒有遠大於能力的野心。如果楊肇可以毫無保留的信任他、倚重他,那麽他也許會一直在楊肇的企業中作為得力副手而存在。

但命運的齒輪轉動起來時,人總是被推著往前走的。

一日,連術接到楊肇的電話,本以為是尋常公務,結果楊肇倉促緊張的語氣讓連術頓覺事態不簡單。

"疏乙上一次跟我鬧脾氣以後,我再也聯系不到他了。學校老師說他好多天沒去上學,電話都打到我家裏去了。你快幫我去他公寓看看?順便帶點東西過去。"

年輕人偶爾逃個課,連術覺得再正常不過。加上對楊家父子的矛盾深有體會,連術更加覺得是楊父小題大做、公器私用了。

那天處理完手上的事務,連術便驅車前往電影學院。學校離他辦公室很近,開車不過十幾分鐘。他事先撥打過楊疏乙的電話,但一直沒有接通。當他站在公寓門外敲打數分鐘也無人應門後,他再次撥打電話,隔著門板他聽到了屋內幾乎不可聞的手機鈴聲,那聲音過於微弱,還夾雜著手機電量低的警告音。這可疑之處讓他心裏冒出巨大的危機感。

他飛快地聯絡了物業,告知前因後果後,物業拿出了備用鑰匙,在打開房門的一瞬間連術的心就沈了下來。

屋內如死一般沈寂,空氣也是密閉了多日的不暢通的缺氧氣味,甚至散發出垃圾腐敗的氣息。連術讓物業的人等在門外,他快步走向屋內,心裏下意識做著祈禱。

最終他在臥室的洗手間內找到了躺在地上的楊疏乙。

那是他第一次伸手觸探一個人體的呼吸,在手指感受到極其微弱的溫熱氣流後,他在心裏長舒了一口氣。

他趕忙讓物業聯系救護車,告知準確的位置,並且派人到樓下等待。他將楊疏乙抱到客廳沙發上,那人已經輕到仿佛沒有重量,軟趴趴地掛在他的雙臂中。在將窗戶打開透氣後,連術仔細觀察他的狀態。彼時呼吸微弱,任憑他怎麽呼喚都沒有反應。好在平穩的心跳告訴連術應該不是人命危急的情況。

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他只是靜靜看著,看著這個久違多年的少年已經出落成青年人的模樣,哪怕此時雙目緊閉,歪頭耷腦地平躺著,臉色慘如灰蠟,但也能看出他非同凡響的美貌。

那日,當楊疏乙最終在病房裏蘇醒後,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連術。他第一眼就認出了對方,卻裝作了陌生的樣子。連術穿著西裝襯衣,沒有領帶,袖口卷起老高,像是剛幹完活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叱咤風雲的金融精英。

"終於醒了。醫生說你幾日沒吃沒喝,這是脫水昏迷了。"

楊疏乙沈悶地回了一個"嗯。"

"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楊疏乙顯然不想回答。

這樣的情況,連術不敢向楊肇說明。他不說,楊疏乙當然也不可能說,大家就當沒發生就行了。

在公司業務轟轟烈烈開拓之際,連術請了他當職以來的第一個病假——當然生病的人不是他。

對於楊疏乙的狀況連術了然於心,這是楊疏乙自己的選擇,是他自己不吃不喝,是他自己像爛泥一樣不出門,是他自己失去了求生的欲望,但究其原因為何,他沒有細問。

一開始,楊疏乙也並不想告訴他,兩人說白了,只是萍水相逢,連表面上披著的那層親戚關系也是假的。但出於對楊肇的情誼和對楊疏乙母親的一點感恩,連術盡到了對他們的兒子認真負責的關照。

他一邊在醫院辦公,一邊關註著楊疏乙的病情。兩人公事公辦一樣,一個負責看護,一個負責康覆。

一周以後楊疏乙辦理了出院,他好像變了一個人,瀕死時那鬼魅一樣的死氣從他身上徹底隱去了,恢覆了活潑飽滿的元氣模樣。他在車上跟連術聊學校、聊劇組實習、聊師兄師姐的八卦,逗得連術哈哈大笑,比起十四歲時的他,少了幾分叛逆,多了十分靈氣。

"我可是為你積壓了好多工作,回去公司要連續加班一個星期不可。"連術雙手抱胸站在楊疏乙的公寓中。

楊疏乙正在用吸塵器吸地,連術人高馬大地站在路中間,此人正直黃金單身漢的三十四歲年紀,生得人模人樣。

楊疏乙看了看他,說:"忙完了我請你吃飯。噢,叫上蕭師姐一起?"

連術嗤道:"請我可以,請她就算了。"

"怎麽,分手了?"

"早分了。"連術惡狠狠地答。

楊疏乙哈哈笑起來,覺得連術的態度很是生動有趣。

自此以後,兩人漸漸熟絡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每個角色的小傳我自己是寫得蠻翔實的,不是擡手就來的路人……

所以能夠耐心讀下去的朋友,非常感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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