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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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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端午

仲夏時節,天氣炎熱。

今年長安的夏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熱,才仲夏五月,剛近端午節,就已經酷暑難耐了。

縹緲閣的後院之中,草木青青,蟬鳴聲聲。

午後時分,白姬悠閑地坐在廊檐下,她穿著一襲白色水波紋冰絲長裙,披著一條輕紗般的半透明鮫綃披帛,整個人像是籠罩在一團白色煙霧裏。

元曜也坐在一邊,他正在往梨花木案上擺放餐具。

梨花木案上,放著一個黃金絞絲盤,盤子裏放著一串五色新絲纏的角粽。除了粽子,還有一盤紫色瑪瑙般的葡萄,一盤紅色的西瓜,和一壺蜜花酒。

白姬時不時地扇一下手中的盤花牡丹絹扇,悠閑地望著不遠處的胡十三郎。

古井邊,桃樹下,一只紅色的小狐貍正在一個火爐邊炙子鵝。

今天上午,胡十三郎來訪,它奉老狐王之命,給白姬送來了端午節的粽子,還送來了一份當季的子鵝。

小狐貍認為離奴不會做地道的炙子鵝,所以留下來親自下廚。

離奴一見胡十三郎要越俎代庖,使用它的廚房,十分生氣。但是,胡十三郎是來送禮的,離奴不敢發作,眼不見心不煩,說是要買魚去,就頂著日頭出門了。

炙子鵝的方法,十分覆雜講究。子鵝必須選百日左右的鵝,把肥嫩的鵝肉煮到半熟,然後切絲。吃的時候,現吃現炙,一般是佐以豆醬、瓜菹、姜絲、蒜末、橘皮、花椒等等佐料,再裹上雞蛋汁,在明火上烤得焦香四溢。

小狐貍烤得十分認真,空氣中浮動著令人垂涎欲滴的烤鵝香味。

元曜聞著烤鵝的香味,肚子有些饑餓,可是又惦記著離奴。

“白姬,離奴老弟去買魚,去了那麽久,怎麽還不回來?”

白姬笑道:“大概是它不想回來吧。無妨的,離奴很機靈,丟不了。”

“這都快吃午飯了,離奴老弟不回來吃飯嗎?”

白姬笑道:“離奴一向不愛吃粽子,也不愛吃不是魚的食物,外面那麽多食肆,它會在外面吃的,餓不著它的。”

胡十三郎烤好了一盤炙子鵝,端了過來。

“白姬,元公子,炙子鵝烤好了,你們嘗一嘗。”

白姬笑道:“辛苦十三郎了,你也來一起吃吧。”

胡十三郎揉臉道:“看來,那黑貓是不會回來吃午飯了,某給它也做一盤炙子鵝,放在廚房,等它回來吃。也叫它嘗嘗某的手藝,讓它自愧不如。”

白姬笑道:“不急,吃完了午飯再烤,也不遲。”

胡十三郎揉臉道:“也行。”

白姬、元曜、胡十三郎便一起坐下,開始吃粽子和炙子鵝。

胡十三郎送來的粽子是八寶粽,清香軟滑。

元曜一口氣吃了三個,還吃了五塊焦香細嫩的炙子鵝。

白姬不是很愛吃糯米食物,但也吃了一個,她對炙子鵝讚不絕口。

胡十三郎十分高興。

白姬、元曜、胡十三郎愉快地吃完了午飯。

吃飽喝足,就有些疲累,白姬去裏間的貴妃榻上午睡了。

胡十三郎收拾了殘羹冷炙,又開始在火爐邊給離奴做一份炙子鵝。元曜看胡十三郎作為客人還如此忙碌,十分過意不去,想要幫忙,但是胡十三郎婉拒了他的好意,讓他去歇著。

元曜便在大廳裏守著店面,翻看賬本。

夏日宜眠,翻著翻著,元曜就趴在櫃臺上睡著了。

“餵——餵餵——”

元曜被一陣聲音吵醒,又覺得誰在敲他的頭。

元曜睜眼一看,櫃臺上站著一只喜鵲。

喜鵲白毛覆藍羽,頭頂有一點紅色。它精神奕奕,趾高氣揚,正在拿嘴喙啄元曜的頭。

元曜認識這只喜鵲,它叫吉。

吉是給長安城中千妖百鬼傳遞喜訊的鳥,因為一年到頭,喜事也不多,它也兼做媒人糊口。

元曜一見吉,心中咯噔一下,上次它來縹緲閣是《玉面貍》事件,它帶了一堆人的生辰八字來向白姬提親,還差點讓鬼王跟白姬成親。無事不登三寶殿,它這次來,莫不又是給白姬作媒?

“吉,是你啊。你怎麽來縹緲閣了,有什麽事嗎?”

元曜緊張地問道。

吉道:“你這呆書生別緊張,我不是來給白姬作媒的。我只是順路來給你們說一句話。”

元曜有些好奇,道:“什麽話?”

吉道:“你家的黑貓出事了……”

“?!”

元曜一驚。

“是這樣的。你家黑貓在金光門外跟一只兔子吵起來了,它倆在大日頭下吵了一個時辰,互不相讓,最後都中暑暈倒了。離奴和那只兔子現在被圍觀的好心人安置在槐翁的茶棚裏,你們快去把它擡回來吧。”

“啊?!多謝吉兄來報信!小生這就去找白姬一起去擡離奴老弟!”

元曜朝喜鵲作了一揖,道謝之後,就急忙去裏間找白姬了。

“不客氣!快去吧。去晚了,小心那黑貓被不好心的妖鬼給擄走吃掉——”

喜鵲說完,便振翅飛走了。

元曜叫醒了白姬,將喜鵲的話說了一遍。

白姬睡眼惺忪,道:“吵架到中暑?離奴還真有毅力呢!金光門也不遠,一般情況下,也沒有妖鬼敢對離奴不利。軒之,你跟十三郎去一趟吧。”

說完,白姬又倒下睡了。

元曜只好去找胡十三郎。

胡十三郎一聽,馬上放下手上的活兒,跟元曜一起出門去找離奴了。

金光門離西市很近,往西走,過了群賢坊就到了。

金光門是長安九門之一,是一個比較偏僻的城門。長安城的百姓進出城很少走金光門,所以來往的行人不多,因為離西市比較近,只有一些往西市運送貨物的商隊經過。

盛夏時節,又是最熱的下午,此時此刻金光門內外沒有商隊,行人也寥寥無幾。

元曜和胡十三郎走出金光門。

金光門外不遠處的幾個茶棚裏,也沒有客人。

元曜道:“這些茶鋪都沒有人,離奴老弟究竟在哪個茶鋪呀?”

胡十三郎道:“這是人類的茶鋪,我們非人的茶鋪,不在這兒。元公子,你跟某來。”

胡十三郎帶著元曜,轉入了金光門外的樹林裏。

樹林之中,一棵大槐樹下,也有一間茶鋪,跟外面的茶鋪隔得不遠。非人茶鋪中,生意比人類的茶鋪好,坐著一些奇形怪狀的“人”,它們正在悠閑地聊天喝茶。

胡十三郎帶著元曜走進茶鋪,這些“人”便盯著元曜,像是望著一盤美味佳肴,有的還流下了口水。

“咳咳。”

胡十三郎低聲咳嗽了一下,也許是畏懼於九尾狐族的威勢,或許是畏懼於胡十三郎本身,這些“人”便收起了貪婪的目光,不敢再盯著元曜了。

元曜環顧四周,茶鋪依靠著這棵古槐樹搭建而成,面積並不大,一眼可以望見裏外,他並沒有看見中暑的離奴。

茶鋪的掌櫃是一個滿頭白發的駝背老翁。

胡十三郎問道:“槐翁,你這兒有沒有來過中暑暈倒的黑貓和兔子?”

槐翁道:“有的。就在剛才,是被一些好事的人送來的。”

元曜著急地問道:“黑貓在哪兒?”

槐翁慢條斯理地道:“你們是來找黑貓的?你們來晚了,它跟兔子都被兔子的主人帶走了。”

元曜疑惑地道:“兔子的主人?敢問這位兔子的主人姓甚名誰?住在哪兒?”

槐翁搖頭,道:“茶鋪來往之人,都是萍水相逢之客。這,老朽就不知道了。”

胡十三郎揉臉,道:“槐翁,黑貓為什麽要跟兔子吵起來?”

槐翁還沒回答,坐在不遠處的一只野豬妖道:“這個事情,俺看見了。黑貓抱著一堆箬竹葉,急急匆匆地往城裏走,那只兔子是一個仆人,也抱著一堆從城裏采買的東西,從金光門裏出來。也是湊巧,兩人就撞上了,黑貓的箬竹葉灑了一地,兔子買的吃食和器物也摔壞了。兩人就吵了起來,兔子不依不饒,要黑貓賠償摔壞的東西,黑貓認為是兔子先撞了自己,也要兔子賠償踩壞的箬竹葉,兩人情緒激烈地爭執起來。因為日頭毒辣,天熱得跟炭火烤一樣,吵了大概一個時辰吧,兩人就中暑暈倒了。俺們看不過去,就把它倆擡來了這兒。”

元曜冷汗,道:“箬竹葉……難道離奴老弟是想包粽子嗎?”

胡十三郎想了想,問道:“那個兔子的主人是怎麽找來的?”

野豬妖道:“他就在這附近等仆人去采賣東西,應該是從路人口中打聽了,才來的。”

胡十三郎道:“這個主人是人,還是非人?”

野豬妖道:“當然是非人。他也是一只兔妖,看道行至少有五百年的修行了,長得……唉,比俺好看多了。脾氣也很好,彬彬有禮,十分溫和,跟這個書生差不多。”

胡十三郎環顧茶鋪,從衣袖中掏出一錠銀子,遞給槐翁,道:“謝謝大家照顧那只暈倒的傻黑貓。天氣暑熱,作為感謝,某請大家喝一碗涼茶,吃一些消暑的點心,請大家不要推辭。如果大家有那位兔子的主人的線索,也煩請告訴一聲,某不勝感激。”

茶鋪裏的非人們一聽有免費的茶水點心,便都開始續杯和要茶點了,氣氛一下子熱絡了起來。

槐翁的生意變好了,一邊忙碌,一邊笑得眉不見眼。

一只松鼠道:“我見過那位兔主人,知道他住在哪裏。”

胡十三郎問道:“他住在哪裏?”

松鼠道:“他住在涇河下游,竹山山陰。出了金光門,往西走七八裏,有一座竹山,他的宅子就在竹山山陰。你們到了竹山附近,找人打聽鰥夫之宅,就能知道了。”

元曜一楞,道:“鰥夫之宅?這位兔主人喪妻了?”

松鼠道:“是的。他喪妻多年,一直鰥居未娶,是一個很癡情的人。”

“哦。”

元曜道。

胡十三郎又拿出一錠銀子,遞給松鼠,道:“多謝了。這一點微薄的謝禮,請務必收下,買些瓜果吃。”

松鼠推辭了一番,最終還是收下了。它過意不去,又低聲對胡十三郎和元曜道:“你們兩人去鰥夫之宅,還是要小心一些。那座宅子怪怪的,有些不對勁的地方。那個兔主人,也很怪異。”

元曜一驚,道:“松鼠兄弟,此話怎講?”

松鼠撓撓頭,道:“不是我不告訴你們,是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聽住在竹山附近的朋友說,那座宅子和那個兔主人有怪異之處。這種沒有根據的話,本來也不想多說,但是收了這位胡公子的銀子,總不能不提醒你們。你們小心一些,是不會錯的。”

胡十三郎點頭,道:“謝謝你的提醒。元公子,我們現在就去竹山吧。”

元曜點頭,道:“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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