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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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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願望

鬼王眼神警惕,盯著白姬,雷聲道:“是你?你怎麽會出現這兒?”

白姬走向鬼王,笑道:“最近沒什麽因果,我愁得睡不著覺,來這山崖邊吹吹夜風,散散心。真是巧了,不想竟遇到了鬼王您。”

鬼王還沒說話,夜叉已經鼻孔朝天地道:“白姬大人,您這是糊弄誰呢?就算是要找山崖散心,長安城四面有山,從終南山到藍田山,從藥王山到驪山,大大小小幾十個山崖,城裏還有樂游原,你都不去,偏偏跑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山崖邊吹夜風散心?”

離奴一聽,道:“你這夜叉人醜話也多,就算長安附近有幾百個山崖,我們就愛來這個山崖散心,你管得著嗎?”

夜叉一聽離奴罵它長得醜,心中很生氣,想要罵回去,可是它瞥了一眼鬼王,發現鬼王神色不悅,頓時不敢再作聲了。

元曜擔心虞雍的安危,拿眼往地上瞅,卻看不真切。

鬼王瞥了白姬、元曜、離奴三人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指著伏在地上的阿漪和虞夫人,對白姬道:“這是你的因果?”

“正是。”

白姬並不否認,她指著伏在地上的阿漪,道:“她是縹緲閣的客人,跟我買下了欲望。”

鬼王笑了,道:“她不可能跟你產生因果,她吃下了妖血朱果,早就發狂魔化,沒有了自己的神智,是不可能進入縹緲閣的。”

妖靈吃下妖血朱果,會心智全失,成為鬼王攝取人魂的工具。它們的心底,只剩仇恨與憤怒。

鬼王喜歡挑選內心充滿仇恨的傀儡,作為自己的爪牙。

白姬走向阿漪,道:“阿漪,你擡起頭來。”

阿漪擡起頭,她面無表情,嘴邊鮮血淋漓,仿佛撕咬過什麽,漆黑的眼眸如同地獄深淵。

元曜一看,以為虞雍被阿漪咬死了。

顧不得許多,元曜急忙去探看倒地的虞雍。

虞雍的衣裳被抓得稀爛,渾身是血痕,臉上手上還有被撕咬的痕跡。他本來就被大棕熊抓傷了手臂,現在又被撕咬成這樣,看上去十分淒慘。

元曜猜測,阿漪把虞雍擄走,可能是想折磨他洩憤,折磨夠了,才會殺死他。——就像長安城裏淒慘死去的五名貴婦一樣。

元曜急忙伸手,探看虞雍的鼻息。

還好,虞雍還沒死,還有一絲氣息。

白姬盯著阿漪的眼睛,道:“你的願望是什麽?”

阿漪眼神空洞,沒有回答。

虞夫人發出了一聲嘶吼。她擡起頭,她的臉十分可怕,長滿了野獸一樣的細毛,獠牙如刀。

“恨,好恨啊……”

虞夫人身後,有一團模糊的陰影。

那是許多水獺的幻影,這些水獺因為臨死前被活活剝掉了毛皮,痛苦而絕望,它們充滿了怨恨的戾氣。

這些水獺幻影大多很模糊,只是一些虛幻到近乎透明的影子,最清晰的一只左臉上有一道月牙形的斑紋。

“殺死所有圖謀我們皮毛的人類,人類太貪婪,太殘忍了,他們為了一己私欲殘害我們,我們死不瞑目……”

“好痛啊——”

“我的皮沒有了,我好冷啊,渾身好疼……”

“為了皮毛能散發出水蓮花一樣的香味,他們活生生地敲破我們的頭骨,把香料汁液從我們頭頂灌進去,等到一炷香後,香料從頭頂的血脈浸入我們的皮骨,它們才開始剝皮。”

“好痛苦啊——”

虞夫人發出了許多聲音,都是死不瞑目,充滿了怨恨的水獺魂靈。

元曜聽了,心中很難過。

白姬仍舊望著阿漪,道:“你的願望是什麽?”

阿漪張開了嘴,發出了一個男子的聲音。

“我要殺死所有穿我族皮毛的人,我要他們也嘗一嘗被活活剝掉皮,在寒冷與痛苦之中,活活疼死的滋味。”

白姬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道:“我在問阿漪,並沒有問你,阿鯨。”

“啊啊啊——”

虞夫人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阿漪的臉頰抽搐了一下,眼角流下了血淚。她漆黑如深淵的瞳孔之中,浮現出了一只灰白水獺,水獺轉而幻化成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女。

少女在深淵之中徘徊,迷茫而悲傷。

鬼王有些吃驚,道:“它……它吃下了妖血朱果,居然還會有神識?”

一般來說,妖靈吃下了妖血朱果,便會妖化成魔,失去自我,內心只剩下仇恨。——鬼王會利用它們的仇恨,達到自己的目的。

那天鬼王路過這片荒林,遇見了阿漪和瀕死的阿鯨。

阿鯨臨死前充滿了仇恨,叮囑阿漪一定要為自己報仇,為同族血恨。

阿漪的眼中也充滿了仇恨,可更多的是悲傷,更深的是絕望。她根本沒有能力為阿鯨報仇,九死一生地逃出來之後,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再踏進那座剝皮山莊。

鬼王從阿漪的仇恨與絕望之中看出了可以利用的契機。

鬼王需要大量的人魂煉制丹藥,壯大自己和惡鬼道的力量。但是,因為國師光臧的存在,他不敢讓自己的屬下過於明目張膽地殺戮取魂。如果惡鬼肆虐,光臧一定不會坐視不管,會來找鬼王的麻煩。

鬼王需要一些不是自己屬下的孤魂野鬼,替自己獵魂。這樣光臧追查起來,查不到他的頭上,即使查到了,他也能狡詞推脫。

鬼王出現在阿漪身邊,給了她妖血朱果,誘惑她吃下妖血朱果,就可以擁有能夠覆仇的力量。

阿漪在悲痛與絕望之中,吃下了妖血朱果,迷失了本心,化作了惡魔。

阿鯨死不瞑目,一絲怨魂殘留世間,徘徊在阿漪身邊。

仇恨是控制傀儡的最好的牽絲線。

阿漪和阿鯨從此成為了鬼王的傀儡,覆仇的同時,替鬼王獵取人類的生魂。

每個月,與阿漪相遇那一天,鬼王會在子夜時分來這片與阿漪相遇的荒林,拿她獵取的人魂。

今天正好是約定之日,鬼王來拿人魂,卻遇見了白姬一行人,還發現自己的傀儡居然神識尚存,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白姬沒有理會鬼王,她盯著阿漪的眼睛,道:“阿漪,你勇敢一些,直視自己的內心,你看看仇恨與報覆之下,你真正的願望是什麽?如果你真的只想殺戮與覆仇,那你的神識應該早就墮入地獄,化作業火與灰燼了。”

似乎聽見了白姬的話語,阿漪瞳孔中的少女猛然回過頭,與她的臉重疊。

阿漪漆黑如夜的瞳孔逐漸恢覆了正常,黑白分明。

阿漪如夢初醒,她望了一眼四周,看見了鬼王,十分恐懼。看見了虞夫人,和虞夫人身後阿鯨的陰影,又十分悲傷。

阿漪流下了眼淚,道:“白姬,我想拯救我的族人,我只想救它們,我救不了阿鯨,我失去了阿鯨……我不想再看見族人死亡了。我也不想再殺人了。”

元曜忍不住問道:“阿漪姑娘,長安城裏的五名貴婦是你殺的嗎?”

阿漪一楞,咬牙點點頭,道:“是我……”

虞夫人身後的陰影突然躁動不安,發出了聲音。

“不是她,是我們殺的。”

“那些穿我們皮毛的人,死有餘辜。”

“劃破她們的皮膚,真暢快啊……舔食她們的血肉,真美味啊……”

……

阿漪道:“那些女人,是我殺的。它們只是一些怨魂,並沒有殺人的能力,我吞下妖血朱果之後,有了強大的力量。我帶著阿鯨和它們,去往山莊,它們附身在虞夫人身上,我們通過虞夫人,報覆購買獺裘的人……”

離奴迷惑地道:“那爺在這山崖遇見要跳崖的你,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元曜也問道:“阿漪姑娘,你在縹緲閣裏說的那些話,是在欺騙我們嗎?你為什麽要騙我們阿鯨死了,只有你一個人逃離了三冬山莊?”

阿漪也有些迷惑,道:“自從吃下妖血朱果,我有時候會像做夢一樣,一會兒在長安城裏殺人洩憤,一會兒回過神來,卻又在這山林裏徘徊,充滿了悲傷,無能為力。我並沒有欺騙你們,當我在這山林裏徘徊時,我會忘記我殺人的事,認為阿鯨死在了山莊裏。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離奴小聲道:“這只水獺果然有些瘋瘋癲癲,怕不是得了失心瘋……搞不好,它也會忘了爺把它推下懸崖的事……”

阿漪神色迷茫,喃喃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白姬嘆了一口氣,道:“殺戮與覆仇並不是你真正的欲望,你內心深處,並不希望那樣做。你吃下了妖血朱果,喪失了神智,卻還有一部分自我,保護著你真正的欲望。——你想要拯救,而不是殺人。你為了保護自己的內心,想要忘掉吃下妖血朱果之後所發生的一切,所以改變了自己的記憶。這一切,連你自己也未曾察覺。”

阿漪的眼角再一次流出了血淚。

虞夫人身後的幻影之中,那只左臉上有一道月牙形的斑紋的水獺,眼中也浮現出悲傷的表情。

白姬對鬼王道:“鬼王陛下,把這只水獺讓給我吧。”

鬼王想了想,道:“也不是不行,反正這樣的傀儡也用不久,它所剩的時間也不多了。但是,按縹緲閣的規矩,一物換一物,你用什麽跟我交換呢?”

被妖血朱果控制的傀儡,都是利用邪惡的丹藥催化,以快速消耗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強行借用鬼王的力量。它們最短三個月,最多一年,就會生命耗盡,衰竭而亡。——這樣子,即使光臧盯住了一個傀儡,最終也查不到鬼王身上。

對於鬼王來說,阿漪這大半年來已經給他帶來了五個人魂,差不多也沒有什麽用處了。不過,把它白白地送給白姬,還是不甘心的,總得換一點好處。

白姬挑眉,道:“你想要什麽呢?”

鬼王道:“你十年之內不在平康坊賣咒符。”

鬼王盤踞於歌舞升平的平康坊,在各種欲望之中狩獵人魂,將沈淪於聲色犬馬之中的靈魂勾入地獄,作為自己煉丹的藥引。

白姬偶爾會化作龍公子,去平康坊消遣玩樂,順便將驅邪的咒符賣入溫柔鄉,破壞鬼王的獵魂煉丹大計。

白姬道:“三年。三年之內,我不將咒符賣入平康坊。”

“成交,這只水獺是你的了。”

鬼王欣然同意。如果不同意,今晚他與白姬勢必要打起來,他可能會白白地丟掉一個爪牙。不如,見好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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