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 21 章 悄麽皮一下。

關燈
第21章 第 21 章 悄麽皮一下。

兩人回到之前的鎮子找到了書生。

書生一見到他們就千恩萬謝, 吃了丹藥之後,他的疫癥全消。得知範思安還活著,他本想前去尋找, 但看到晏景帶來的東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改變主意,決定積極想辦法回到皇都。

也就順手的事。確認書生想回去,晏景便把他帶離了修士布置的封鎖圈,放置在了最近的官道邊。

剩下的路就靠書生自己走了。

告別書生,兩人又花了半天抵達了地圖上的點位。

但在圖上看著極小的一點放在現實卻涵蓋了一片山谷與三座山頭,其間林木茂盛,幽壑重重。除非祟物的巢穴就在地面上, 否則哪怕他們是修士,找起來也要耗費不少時間。

晏景看向奚啟:“有辦法找出那只臟東西嗎?”跟著微明那麽些年,總學了幾招絕技吧。

當然讓他想到問奚啟的,還是奚啟那副雖不說話,卻從容自得,就等著、甚至說鼓勵他去問的姿態。

奚啟欲說還休:“有是有,怕您不肯。”

“你先說說。”

奚啟言簡意賅:“進祟脈。”

祟物依附祟脈而生,巢穴也必定在祟脈的某個節點上,沿著祟脈找比像無頭蒼蠅一樣效率會高許多。

不過地脈是純能量流, 人只能以元神形態進入。這樣會帶來兩個問題:

一是祟脈裏的汙染。

這點身負善惡律,被許以誅邪不侵的晏景倒不擔心。

二是定位。

祟脈裏的能量流龐大而混亂, 沒有特殊天賦或術法很容易迷失。

不過奚啟既然提到了這個思路,那自然有辦法解決:“我有辦法定位祟物的巢穴,但需要您對我開放識海。”

難怪奚啟會說那種話了。

正常情況下,修士只會對絕對信任的人開放識海。除了這樣會暴露隱私外, 也因為失了肉身保護的元神非常脆弱。

雖說有善惡律庇佑,晏景不用擔心後者,但他也不認為必須要這樣做,於是給出一個新的提議:“你一個人去不就行了?”奚啟應該也有在祟脈裏不被汙染的辦法吧。

奚啟回了一個方案:“這樣吧。我將定位的法門教與您。我留下,您去。”

晏景毫不猶豫回絕:“我不要。”

這種理直氣壯,且毫無羞愧的雙標讓奚啟失笑:“那麽您拒絕的理由,也是我不同意的原因。”

啊!

終於明著承認不信任他了。

晏景似笑非笑地看了奚啟一眼。

“那還是第一個辦法吧。”說著擡起手。

奚啟微微偏頭,似有疑惑,但短暫遲疑後,還是握住了晏景伸來的手。

很快,晏景便明白了他一瞬遲疑的由來。

因為用不著牽手,至少,現在不用牽。

奚啟拉著他,先是尋了個隱蔽幹凈的地方,又拿出符咒,慢悠悠在周圍布置防護法陣。

“既然還未開始,你牽我手作甚?”

被拖著走來走去的晏景道出不滿。

奚啟解釋:“我以為您想這樣。”

晏景明確否認:“我不想。從來都沒想過。”

這家夥絕對在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戲耍他。

識趣的就自己放開!

至於為什麽不主動抽手,因為晏景覺得那樣會顯得他很傻很被動。

他是罰惡使,他才不會怯場,不會大驚小怪。

“好吧。”奚啟一向不落晏景的面子,至少明面上是這樣,“可現在陣法布置完成,要正式開始了。”

他與晏景相對而立,單手解下眼上緞帶,將兩人牽著的手綁住。

銀色的光沿著緞帶的紋路亮起,奚啟睜開雙眸,眼眶中銀白色彩仿佛流動了起來,晏景感覺一陣眩暈,元神在被拉扯。

“不必抵抗,放輕松。”

輕緩的聲音傳來,帶著安撫,或者說蠱惑人心的力量。

善惡律沒有警報,說明目前的奚啟沒有惡意。

晏景放松精神,任由元神被他的力量吞沒……

再睜眼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間,周圍空空蕩蕩,飄蕩著一股隱約的焚香味道。

仔細去聞又沒有了。

奚啟與他面對面站立,雙眸緊閉。

纖長的睫毛顫動,投下一片跳動的影子,那雙眼緩緩打開,竟有了正常模樣。瞳孔偏細長,色澤幽而亮,像有百種情意。

不怪畫師鐘愛描繪眉眼,確實是皮相的魂靈所在。

“滿意您看到的嗎?”

留意到晏景目不轉睛的模樣,奚啟含笑詢問。

“還行。帶路吧。”

沒有得到否定的回答,奚啟頗為意外。

但晏景不再說話,也不再看他。

奚啟牽著他往前走去。

走動起來晏景才發現這片空間並不空蕩,周圍灰蒙蒙的空間似有實體,因人走過蕩開圈圈漣漪。還不時“故意”在他面前打個旋兒。

“您覺得這裏怎麽樣?”

元神離體進入的領域無外乎精神空間。

可這裏什麽都沒有。

經過了偽裝?

是啊,以奚啟的慣於偽裝的個性,怎麽會把精神空間直接展現給他呢?

有了這一猜測,晏景也就理所當然地給出了負面評價:“不怎麽樣。”

對於這個評價,奚啟未置一詞,只道:“若我帶您在此境走上一天一夜,您會生氣吧。”

“知道就好。”

奚啟停下腳步,手肘一收,將晏景拉至面前,隨後腳尖一點,灰蒙蒙的空間驟然從腳下碎裂。驟然失重,晏景下意識抓住奚啟臂膀。奚啟則托住他的手臂,助他穩住身形。

一晃眼他們已回到了之前所在的區域。

晏景又有了新的意見。

既然這樣就能離開,那方才奚啟拉著他走什麽呢?

總不會是真叫他欣賞那片什麽都沒有的空間吧。

丟開腹誹,他看向四周,視野裏的草木都變成了一團團朦朧的色彩。

這是……奚啟平時眼中的世界?

晏景往自己肉身的方位瞧去,看到了一團耀眼的,流動著“文字”的金紅色光華。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善惡律在他體內和召喚出來時色彩是有差別的。

果然,奚啟不但知道善惡律的存在。甚至時時刻刻都能瞧見。

“很漂亮,對吧。”奚啟靠過來,輕聲感嘆,語氣中不無渴慕。

晏景覺得一般:“跟夜照火似的,八百裏外都瞧見了。”

他說的是修界一種用於照明的法器,以明亮著稱。

奚啟搖頭:“從您口中聽到好話還真難。”

哪怕是對自己。

在軀體心竅處,還有一圈暗紅色的道紋環繞,如同幹涸後的血。

怕逼得晏景魚死網破,蘊華宗並不常動用這道宗門契約,但被人在脖子上套了根鏈子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晏景恨得牙癢癢。他收回目光:“帶路吧。”

奚啟蹲下身,將手摁在地上,並示意晏景照他的模樣做。

手一接觸到地面,晏景便感覺到西南方向傳來強烈的能量波動。

“準備好,要進入祟脈了。”

話音落下晏景便感覺被吸入了一股磅礴的能量流之中。

“靈”與“穢”交雜,異常地擁擠,難辨時間與方位。失去方向感,讓晏景陷入了不安,唯一能讓他稍感鎮定的是與奚啟若有若無的聯系。

因為那根緞帶?

一只手從亂流中伸出,撈住他的腰往後一帶,抵上結實發燙的胸膛。

雖然這讓晏景從迷失方向的不安裏恢覆,但也給他帶來了另一種不安,被危險的對手靠近的不安。

“我自己會走。”他說著就要掰開奚啟的手。

奚啟扣住他的手腕:“您就體諒體諒我吧,我堅持不了多久。”

感到晏景卸了力,奚啟也松開他的手腕,擡手朝某個方位發動了術法。周圍的能量驟然開始飛快倒流,等再次停下,他們似乎進入了一個空曠的地下空間。

一來到此地,晏景體內的善惡律便瘋狂作響,甚至發燙。

祟物就在附近了。

但眼前還是色彩混亂的元神視角,晏景難以分辨周圍景象。

奚啟從後面捂住他的雙眼:“您現在的視野是受了我的影響。屏氣凝神,閉上眼想象您平時看到的景象。”

晏景按照指示,等奚啟的手掌撤去,再睜眼,所見便與平素所見一般無二了。

他撇開奚啟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上前兩步,打量起眼前的空間。

他們面前是一處空曠的洞穴,整體呈圓形,石壁上有人為開鑿的痕跡,還刻畫了防止力量外溢的符文。洞穴左側有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後面似乎還有其他洞穴。

晏景擡腳踏入了通道,然而奚啟卻並未及時跟上。

他回過頭,瞧見奚啟停在了狹窄的通道入口前,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摸索著刻了符文的石壁。

這種防止能量外溢的符文在某種程度上也能防止元神穿過。而晏景剛巧能進入的高度卻讓他結實撞到了額頭。

“你……看不到?”

教他如何恢覆正常視野的奚啟自己卻看不清?

奚啟低下頭,無奈之餘還露出些許慚愧:“被您發現了。”

晏景稍作猶豫,朝他伸出了手,又想起奚啟瞧不大清楚,便試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而奚啟卻往後縮去。

這份戒備讓晏景想到了演武場時的奚啟。

既然他現在這麽警惕,那麽自己就沒必要太警惕了。晏景果斷抓住他的手掌:“退什麽?擔心我吃了你不成?低頭。”

奚啟沒有回握但也沒有掙開,保持著這個姿勢,由著晏景拉著他向前。

通道很窄,哪怕是元神身處其間也感到逼仄。兩側的石壁陰冷、潮濕,縫隙空洞裏還隱約能瞧見一點肉色,似乎有什麽“生物”長進了這些石頭裏。

耳邊有隱約的潺潺水聲,應該是地下暗流。

正是通過它,被洪水吸納的地氣才能匯聚於此,蘊養祟物的巢穴。

規模龐大的法陣、人工開鑿的洞穴……

無一不在彰顯著人為的痕跡。

轉過拐角,晏景忽然頓住了。

撲鼻而來的屍體腐臭味也讓奚啟明白了緣由。

新的洞窟裏是一片屍骨……屍骨海。

這個洞窟尤其巨大,長寬約有十來丈,深則不知幾許,頂端還有一個被封住的數丈寬長的開口。

不難想象其作用。

——投放押送來的活人。

晏景扭頭繼續往前。

奚啟感覺被握著自己手掌的手緊緊收緊了,對他輕緩的回握也一無所覺,似乎沈浸在某種心緒裏。

循著能量波動的指引,他們來到了祟氣最濃厚、狂躁、汙濁的地方。

這是一間寬闊的房室,巨大的被重重咒文包裹的肉瘤般的東西處在在房室中央,一收一縮,像一顆緩緩跳動的胎心。許多根血管模樣的東西一頭連接著肉瘤,另一頭通往堆放屍骨的房室。

“生長期的……胞胎?”晏景的語氣裏充滿困惑。

祟物除了惡祟、厲祟、大祟、祟王這樣的等級劃分,厲祟級別以上的,還一般要經歷三個發展階段,胞胎期、生長期、成熟期。

胞胎期的祟物對外界影響最小,專註於吸收地脈中的能量蘊養自身;生長期的祟物開始逐漸朝外擴張,吞噬地脈,侵蝕周圍環境,構建屬於自己的祟境;而到了成熟期,意味祟物已經發育完全,完全吞噬了一地地脈,構建好了屬於自己的祟境,能在其中發揮出神明般的威能。

但眼前這只祟物明顯到了生長期,卻被困在卵殼之中,無法突破。

背後之人也正是靠了這種方法禁錮住一只大祟,並使它的祟氣不向外侵蝕。這樣一來,哪怕是合體期修士,只要不進入這片空間,也無法覺察祟物的存在。

也只有借了幾分善惡律威能的惡業陣能覺察一二了。

“無知無畏的東西!”晏景罵的是豢養祟物的人。

關於幕後主使的答案在踏入河泛區時就已經很明顯了。

這種曠日持久,範圍廣大的謀劃,只有掌握了整個國家的統治者能夠做到。

現在,最關鍵的證據也已完備。

可以準備清算了。

忽然,卵殼中的祟物似乎被驚動,隔著胎膜睜開了詭異的覆眼。

奚啟警覺,拉著晏景打算撤退,然而還是遲了,通道裏的孔隙湧出大量顏色詭異的煙霧,眨眼便將兩人的元神吞沒。

不好!

是幻術!

失去意識的一瞬,晏景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