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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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忻原站在原地，思索著何勝昔那句沒頭沒尾的指責和兩人臉上可疑的傷痕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系，電梯門再次打開，走出來的是臉色鐵青的宋父。
他那張臉黑得幾乎能滴出墨來，看見本應早已出門的宋忻原竟然還磨蹭在樓下，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開口便是慣常的貶低和斥責：“怎麽還杵在這兒？做事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就你這樣的效率，能成什麽事？將來哪個男人敢要你！”
宋忻原懶得分給他一個眼神，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她懶得爭辯，轉身就打算直接走去地鐵站。
“走什麽走！”宋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我正好去公司，上車！”
宋忻原面無表情地輕輕掙開他的手，沒說話，只是冷漠地點了下頭，跟著他走向停車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點腳力也好。
去公司的路上，密閉的車廂成了宋父一個人的抱怨牢籠。他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喋喋不休，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針。“女人家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賺那三瓜兩棗，心比天高！”“連個像樣的男人都把握不住！到手的關系都能讓你搞砸！”“你真以為我叫你來公司是看中你那點能力？還不是為了讓你……”“你說！是不是你哪裏得罪小何了？把人給氣走了？！”
宋忻原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她不是不在乎，而是憤怒和失望到了極致，反而呈現出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沈默，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激怒了宋父。他猛地一捶方向盤，喇叭發出刺耳的一聲短鳴，他扭頭對著她怒吼，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她臉上：“我告訴你！等我死了，我的錢、房子、公司，全都是你弟弟的！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聽到這話，宋忻原終於嗤笑出聲。她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氣急敗壞的父親，清晰而緩慢地說了上車後的第一句話：“可以。以後你別讓我給你養老就行。”
車內瞬間陷入死寂。
幾秒鐘後，宋父猛地一腳剎車，將車子粗暴地停在路邊。他扭過身，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宋忻原鼻子上，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滾！你給我滾下去！現在就回家收拾你的東西！愛滾哪兒滾哪兒去！我管不了你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宋忻原看著眼前這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異常疲憊和可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好像自從弟弟宋雨一出生，她在這個家就成了多餘的背景板。生日不再有慶祝，家長會永遠缺席，連高考結束，他也只是匆匆從國外出差回來，施舍般地說一句“加油”。而現在，僅僅因為她沒有按照他的劇本，去討好他選中的“女婿”，就能讓他暴跳如雷，恨不得將她剝皮抽筋。
或許在他心裏，女兒最大的作用，就是成為一枚用來鞏固他利益的棋子吧。
她沒再看父親一眼，也沒再說一個字，只是利落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向人行道。車門被她不輕不重地甩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隔絕了身後所有令人窒息的聲音。
早春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反而讓她更清醒了些。父親的暴怒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漣漪後，很快便沈底，並未真正擾亂她內心的秩序。
她拿出手機，屏幕剛亮起，就連綿不絕地彈出無數條來自置頂聯系人的消息提示。
【忻原忻原，你到公司了嗎？我已經開始想你了。】【精確計算：你已經離開我五小時零七分鐘了T-T】【你猜我看到項鏈有沒有哭？好吧我承認哭了但是就一點點！】【故意半裸上身凹出腹肌線條的照片】【啊啊啊發錯了！這張是我想發穿衛衣戴項鏈的！（圖片：穿著灰色衛衣，項鏈露在外面，笑容燦爛）】【你怎麽還不回我？在忙嗎？】【忙完了記得回我哦~】【我又想你了……】
宋忻原一條條往下翻，速度甚至有點跟不上他刷屏的速度。屏幕上的紅點提示還在不斷增加。她有些好笑地想，這就是所謂熱戀期的黏人度嗎？作為女朋友，似乎應該給予熱情的回應。
但她偏不。她只想逗他。
於是她慢條斯理地回覆了一條：【嗯，想那個你。】
幾乎是秒回。鐘寧：【？】鐘寧：【宋忻原！你變了！你就只饞我的身子了是吧！得到了一次就念念不忘！你根本就不愛我的靈魂了！你不愛我了！】
宋忻原看著屏幕上活靈活現的文字，幾乎能想象出他在手機那頭跳腳的樣子。她忍不住彎起嘴角，回了一個【小貓親親.jpg】的表情包。
心思流轉間，何勝昔的事再次浮上心頭。這條醋意引發的小尾巴，還沒徹底揪幹凈。
她直接撥了微信語音過去。
幾乎是在響鈴的瞬間就被接通了，那邊傳來鐘寧刻意壓低的、委屈又氣呼呼的聲音：“餵？你要是敢語音說那種話我就……我就真掛了啊！”
宋忻原都能想象出他此刻一定耳朵通紅，卻還要強裝硬氣的模樣。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帶著點遺憾：“好吧。那拜拜。”
“哎！等等！別掛！”果然，他立刻急了，聲音都拔高了一點，“……陪我一會吧。”
宋忻原無聲地笑了。怎麽能這麽可愛？
她不再逗他，切入正題，語氣恢覆平日的冷靜：“我剛才碰到何勝昔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剛才那點小吵鬧仿佛被按了靜音鍵。熱情肉眼可見地冷卻下去。
“……哦。”他的聲音悶悶的。
“我聽我父母說，他從我爸公司辭職了。”宋忻原繼續道，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嗯……啊？”他的語氣裏透出一絲茫然，隨即似乎反應過來，隱隱帶上了一點……興奮。
宋忻原決定再試探一下，看看他會不會自己交代：“嗯。而且我下電梯碰到他的時候，他臉上好像掛了彩，一直沒給我好臉色。”
她本意是想引導他說出打架的事，誰知鐘寧的註意力完全跑偏，瞬間炸毛：“他給你臉色看？！他算什麽東西！憑什麽給你臉色看？！”語氣裏的憤怒和護短幾乎要溢出聽筒。
宋忻原：“……”她有點無奈，這是重點嗎？
“他……”鐘寧還想聲討，電話那頭遠遠傳來一個嘹亮的男聲——“鐘寧！快點！教授請客，就等你了！”
是韓潤聲。
鐘寧似乎捂住了話筒，含糊地應了一聲：“來了來了！”
但韓潤聲顯然沒打算放過他，腳步聲靠近，聲音也清晰起來，帶著促狹的笑意：“跟你的女朋友匯報行程呢？這麽難舍難分？”
鐘寧大概是想阻止他亂說，發出一點含糊的抗議聲。
韓潤聲卻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壓低了聲音，但那份戲謔隔著話筒依舊清晰可辨：“怎麽？跟你女朋友坦白沒有？你為了她英雄救美，在京海跟人大打出手的光輝事跡？”
電話這頭，宋忻原安靜地聽著，一切猜測得到了證實。
“呃……忻原，那個……學長催我去吃飯了……”鐘寧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帶著明顯的心虛和慌亂，試圖轉移話題，“你晚點有空再打給我好不好？”
宋忻原沒有立刻回答。
短暫的沈默讓鐘寧更加不安：“忻原？”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力量：“鐘寧，我想知道你在京海的故事。”
“沒……沒什麽故事啊，”他還在掙紮，聲音發緊，“就是……就是陪我學長回了趟家，然後……”
“是嗎？”宋忻原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卻拋下了一個輕飄飄卻極具分量的籌碼，“你不要等到我親自去問何勝昔。”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連呼吸聲都仿佛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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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忻原站在原地，思索著何勝昔那句沒頭沒尾的指責和兩人臉上可疑的傷痕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系，電梯門再次打開，走出來的是臉色鐵青的宋父。
他那張臉黑得幾乎能滴出墨來，看見本應早已出門的宋忻原竟然還磨蹭在樓下，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開口便是慣常的貶低和斥責：“怎麽還杵在這兒？做事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就你這樣的效率，能成什麽事？將來哪個男人敢要你！”
宋忻原懶得分給他一個眼神，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她懶得爭辯，轉身就打算直接走去地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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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忻原面無表情地輕輕掙開他的手，沒說話，只是冷漠地點了下頭，跟著他走向停車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點腳力也好。
去公司的路上，密閉的車廂成了宋父一個人的抱怨牢籠。他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喋喋不休，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針。“女人家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賺那三瓜兩棗，心比天高！”“連個像樣的男人都把握不住！到手的關系都能讓你搞砸！”“你真以為我叫你來公司是看中你那點能力？還不是為了讓你……”“你說！是不是你哪裏得罪小何了？把人給氣走了？！”
宋忻原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她不是不在乎，而是憤怒和失望到了極致，反而呈現出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沈默，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激怒了宋父。他猛地一捶方向盤，喇叭發出刺耳的一聲短鳴，他扭頭對著她怒吼，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她臉上：“我告訴你！等我死了，我的錢、房子、公司，全都是你弟弟的！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聽到這話，宋忻原終於嗤笑出聲。她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氣急敗壞的父親，清晰而緩慢地說了上車後的第一句話：“可以。以後你別讓我給你養老就行。”
車內瞬間陷入死寂。
幾秒鐘後，宋父猛地一腳剎車，將車子粗暴地停在路邊。他扭過身，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宋忻原鼻子上，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滾！你給我滾下去！現在就回家收拾你的東西！愛滾哪兒滾哪兒去！我管不了你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宋忻原看著眼前這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異常疲憊和可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好像自從弟弟宋雨一出生，她在這個家就成了多餘的背景板。生日不再有慶祝，家長會永遠缺席，連高考結束，他也只是匆匆從國外出差回來，施舍般地說一句“加油”。而現在，僅僅因為她沒有按照他的劇本，去討好他選中的“女婿”，就能讓他暴跳如雷，恨不得將她剝皮抽筋。
或許在他心裏，女兒最大的作用，就是成為一枚用來鞏固他利益的棋子吧。
她沒再看父親一眼，也沒再說一個字，只是利落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向人行道。車門被她不輕不重地甩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隔絕了身後所有令人窒息的聲音。
早春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反而讓她更清醒了些。父親的暴怒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漣漪後，很快便沈底，並未真正擾亂她內心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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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忻原都能想象出他此刻一定耳朵通紅，卻還要強裝硬氣的模樣。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帶著點遺憾：“好吧。那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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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忻原無聲地笑了。怎麽能這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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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的聲音悶悶的。
“我聽我父母說，他從我爸公司辭職了。”宋忻原繼續道，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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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忻原決定再試探一下，看看他會不會自己交代：“嗯。而且我下電梯碰到他的時候，他臉上好像掛了彩，一直沒給我好臉色。”
她本意是想引導他說出打架的事，誰知鐘寧的註意力完全跑偏，瞬間炸毛：“他給你臉色看？！他算什麽東西！憑什麽給你臉色看？！”語氣裏的憤怒和護短幾乎要溢出聽筒。
宋忻原：“……”她有點無奈，這是重點嗎？
“他……”鐘寧還想聲討，電話那頭遠遠傳來一個嘹亮的男聲——“鐘寧！快點！教授請客，就等你了！”
是韓潤聲。
鐘寧似乎捂住了話筒，含糊地應了一聲：“來了來了！”
但韓潤聲顯然沒打算放過他，腳步聲靠近，聲音也清晰起來，帶著促狹的笑意：“跟你的女朋友匯報行程呢？這麽難舍難分？”
鐘寧大概是想阻止他亂說，發出一點含糊的抗議聲。
韓潤聲卻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壓低了聲音，但那份戲謔隔著話筒依舊清晰可辨：“怎麽？跟你女朋友坦白沒有？你為了她英雄救美，在京海跟人大打出手的光輝事跡？”
電話這頭，宋忻原安靜地聽著，一切猜測得到了證實。
“呃……忻原，那個……學長催我去吃飯了……”鐘寧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帶著明顯的心虛和慌亂，試圖轉移話題，“你晚點有空再打給我好不好？”
宋忻原沒有立刻回答。
短暫的沈默讓鐘寧更加不安：“忻原？”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力量：“鐘寧，我想知道你在京海的故事。”
“沒……沒什麽故事啊，”他還在掙紮，聲音發緊，“就是……就是陪我學長回了趟家，然後……”
“是嗎？”宋忻原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卻拋下了一個輕飄飄卻極具分量的籌碼，“你不要等到我親自去問何勝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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