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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很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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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很關心我

下午第一節課的鈴聲像是被悶熱的空氣拖住了腳,響得有氣無力。宋忻原把臉從冰涼的活頁本上擡起來,右側臉頰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數學老師已經站在講臺上,正嘩啦啦地翻著教案。

旁邊的座位空著。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桌面上幹幹凈凈,只有上午值日生擦過後留下的一點模糊水漬。那個叫鐘寧的,下午也沒來?果然是……她腦子裏還沒冒出合適的詞,後門就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一道身影熟練地溜了進來,帶進一陣微熱的風。校服外套的拉鏈只拉了一半,裏面是件簡單的白色T恤。他動作很輕,但還是惹得附近幾個同學側目。鐘寧似乎毫不在意那些目光,徑直走到宋忻原旁邊的空位,拉開椅子坐下。

“又上數學課。”他幾乎是無聲地嘟囔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自然而然的抱怨,順手把一本嶄新的數學練習冊“啪”地一聲扔在桌上,打破了課堂固有的沈悶節奏。幾個前排同學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

宋忻原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沒轉頭,視線牢牢鎖在黑板上一道覆雜的三角函數題上。

他好像總是這樣,突如其來,又自帶背景音。宋忻原心想。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沒說什麽,繼續講課。鐘寧松了口氣似的,身體往後靠了靠,這才開始不緊不慢地從書包裏往外掏東西:筆袋、課本、還有一本厚厚的空白速寫本。

一堂課過去大半,宋忻原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專註地記筆記,雖然她感覺旁邊人的視線似乎在她筆記本和側臉之間游移過好幾次。

終於,在她寫下最後一個公式的答案時,旁邊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餵。”

宋忻原筆尖一頓,沒反應。

“同學,”他又叫了一聲,這次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攤開的活頁本邊緣。

宋忻原不得不轉過頭。鐘寧的臉離得不遠,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看著她,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求助。

“能不能借我看看剛才老師講的例題?就第三題,我沒聽清。”他指了指她的筆記本,語氣自然得仿佛他們已經認識很久。

宋忻原沈默地把筆記本往他那邊推了推。

“謝了。”鐘寧沖她笑了一下,牙齒很白,然後真的低下頭,認真地抄了起來。他的字跡意外地很工整,和他那種散漫的氣質不太一樣。

抄完了,他把本子推回來。“謝啦,同桌。”

“……不客氣。”宋忻原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她把本子挪回來,感覺被他指尖碰過的那邊紙頁有點發熱。

下課鈴響得幹脆利落。數學老師前腳剛走出教室,鐘寧後腳就像是松了口氣,整個人活了過來。他伸了個懶腰,校服外套隨之繃緊,然後他轉向宋忻原,胳膊肘搭在桌面上。

“那天班會課,不好意思啊。”他忽然說。

宋忻原正在收拾筆袋,聞言動作停住了,有點茫然地看向他。

“就‘b王’那事兒,”鐘寧摸了摸鼻子,臉上倒是沒什麽尷尬,反而有點戲謔,“是不是嚇到你了?我看你都快鉆桌子底下去了。”

原來他聽見了。宋忻原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熱度迅速蔓延到耳朵尖。她張了張嘴,想解釋那不是嘲笑,只是……腦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沒…沒有。”

“那就好,”鐘寧笑得更明顯了些,眼睛彎彎的,“我還以為開學第一天就把新同桌得罪了呢。我叫鐘寧,美術生,以後多關照?”他朝她伸出手。

宋忻原看著那只伸過來的手,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幹凈。她猶豫了一下,極快極輕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一觸即分。“宋忻原。”

“宋、忻、原。”他慢慢地重覆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挺好聽的。我聽你和前桌說你是從京海來的?”

“……嗯。”

“大城市啊,怎麽跑到寧南來了?”

“爸媽工作調動。”她言簡意賅,並不想多談。

鐘寧識趣地沒再追問,轉而拿起他那本厚厚的速寫本:“我們美術訓練室就在藝術樓三樓,沒事可以來找我玩,雖然挺無聊的,就是畫畫畫。”

宋忻原點了點頭,沒應聲。找他玩?她想象不出那畫面。

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因為剛開學,老師只是讓大家自由活動。男生們一窩蜂地去占了籃球場,女生們則三三兩兩聚在樹蔭下聊天,或者繞著操場散步。

宋忻原找了個看臺最角落陰涼的位置坐下,從書包裏拿出一本小說。陽光透過稀疏的棚頂照下來,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突然,一個籃球“砰”地一聲砸在她前面幾級的臺階上,又彈跳著滾落到她腳邊。

宋忻原嚇了一跳,擡起頭。

鐘寧喘著氣從籃球場那邊跑過來,額頭上帶著亮晶晶的汗珠,幾縷黑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角。他三步並作兩步跳上看臺,撿起那個籃球。

“不好意思,沒砸到你吧?”他喘著氣問,胸膛微微起伏。

宋忻原搖搖頭。

“你怎麽一個人坐這兒?不下去活動活動?”他抱著籃球,很自然地在離她不遠不近的臺階上坐了下來,似乎沒有立刻回去的意思。

“看書。”宋忻原晃了晃手裏的書。

“什麽書?”他探頭過來看封面,“哦,這本啊,我看過電影。”

“……書比電影好看。”

“是嗎?講什麽的來著?我就記得畫面挺暗的。”他用手指轉著籃球,球在他指尖笨拙地轉了兩圈就掉了,他又彎腰撿起來。

宋忻原簡單概括了一下情節。鐘寧聽得有點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飄向籃球場那邊,隊友在喊他。

“聽著是挺覆雜的,”等她說完,他接話,“不過你概括得挺清楚。厲害。”他沖她豎了下大拇指,然後抱著球站起來,“他們叫我了,我先過去了啊。下次聊!”

他快步跑下看臺,融入那群奔跑叫喊的男生中間。

宋忻原看著他的背影,陽光把他整個人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她重新低下頭,看著書頁上的字,卻有點看不進去了。耳邊是遠處傳來的拍球聲、叫喊聲、還有那個剛剛坐在旁邊的人留下的、一點點汗水和陽光混合的氣息。

放學鈴響,教室裏瞬間喧鬧起來。宋忻原收拾好東西,背著書包隨著人流往外走。走到校門口時,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響亮的口哨,然後是那個有點熟悉的聲音。

“宋忻原!”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

鐘寧單肩挎著書包,另一只手拎著一個黑色的畫筒,正從人群中擠過來,走到她身邊。“回家啊?往哪邊走?”

宋忻原指了一個方向。

“哦,我不太順路,”他說,但腳步卻沒停,跟著她走出了校門,“你剛來寧南,知道哪家奶茶好喝嗎?就學校後面那條街。”

宋忻原搖搖頭。

“那我明天給你帶一杯試試?他們家招牌還不錯。”他說得極其自然,好像這是同桌之間再正常不過的交往。

宋忻原楞了下,下意識地想拒絕:“不用……”

“沒事兒,順便。”鐘寧打斷她,正好走到一個岔路口,他停下腳步,朝另一邊擡了擡下巴,“我走這邊。明天見啊,同桌。”

他沒等她再說什麽,就揮了揮手,轉身匯入了另一股人流,那個黑色的畫筒在他腿側輕輕晃動。

宋忻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傍晚熙攘的人群裏,然後才轉身,繼續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吹散了白天積攢的悶熱。她腦子裏莫名又閃過他那句“明天見啊,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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