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奶茶
關燈
小
中
大
早上的奶茶
第二天早上，宋忻原踩著早讀課的鈴聲走進教室。剛放下書包，就看見鐘寧從後門晃了進來，手裏果然拎著一杯奶茶，塑料袋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他看起來有點沒睡醒，頭發不像昨天那麽服帖，有一小撮不聽話地翹著。
他走到座位，把奶茶直接放到宋忻原桌角，“喏，招牌珍珠奶茶，半糖。不知道你口味，這個最保險。”
冰涼的杯壁碰到她的胳膊，激得她微微縮了一下。她看著那杯奶茶，楞了一下才低聲說：“……謝謝。多少錢？”說著就要去掏錢包。
“哎，別，”鐘寧按住書包帶，阻止她，“說了順便。下次你請我不就行了。”他打了個哈欠，拉開椅子坐下，把書包塞進桌肚，動作一氣呵成。“困死了，昨天趕速寫趕到半夜。”
早讀課開始了，教室裏響起參差不齊的讀書聲。宋忻原把吸管插進杯子，吸了一口。甜度剛好，珍珠煮得軟糯。她小口小口地喝著，冰涼的液體驅散了早晨最後一點瞌睡。旁邊的鐘寧已經拿出英語書豎著，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瞌睡，眼鏡滑到了鼻尖。
英語老師走進來時，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鐘寧一個激靈醒過來，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坐直了身體。宋忻原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抿住了。
課間操的時候，人群擁擠著往下走。宋忻原習慣性地落在最後，鐘寧走在她旁邊，一邊走一邊活動著手腕。“最討厭課間操了，浪費時間。”
宋忻原沒接話。她其實也不太喜歡，那種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的感覺。
站定位置後，廣播體操的音樂響起來。鐘寧的動作懶洋洋的，伸展運動做得有氣無力，跳躍運動更是只敷衍地顛兩下。相比之下，宋忻原雖然也覺得別扭，但每個動作都盡量做到位。
做到體轉運動時，鐘寧忽然轉過頭，對著旁邊的宋忻原做了個誇張的鬼臉。宋忻原正認真地跟著節奏轉身，猛地看到他擠眉弄眼的樣子，動作一下子卡住了，差點同手同腳。她迅速扭回頭盯著前面同學的後腦勺，感覺耳根又有點發熱。她能聽到鐘寧在旁邊極力憋笑的細小氣流聲。
做完操往回走的路上，鐘寧蹭到她旁邊，笑嘻嘻地問：“哎，我剛才學得像不像？我們美術班老張就那樣，一轉過來就瞪眼睛。”
“……不像。”宋忻原小聲說，加快了腳步。
“誒，別走那麽快嘛同桌。”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教室裏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和偶爾翻書的聲音。宋忻原正在解一道數學題，思路卻被旁邊細微又持續的窸窣聲打斷。
她偏過頭，看見鐘寧低著頭，手指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明顯在玩游戲。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稍微把手機往她這邊傾斜了一點，用氣聲說：“切水果，玩過嗎？特別解壓。”
宋忻原搖搖頭。
“試試？”他作勢要把手機遞過來。
宋忻原趕緊擺手，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題，心跳卻莫名快了兩拍。過了幾分鐘，旁邊消停了。她用餘光瞥見鐘寧把手機收了起來，拿出了那本厚厚的速寫本和鉛筆。
他開始畫畫，非常專註。教室裏只剩下鉛筆劃過粗糙紙面的沙沙聲，那種聲音很輕，卻奇異地讓人安心。宋忻原發現自己竟然能更集中精神了，剛才卡住的數學題也忽然有了思路。
她寫完最後一步，輕輕松了口氣。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旁邊。
鐘寧畫的是窗臺上放著的一盆蔫頭耷腦的綠蘿，線條流暢又生動，甚至把那片有點發黃的葉子都勾勒得很有韻味。他感覺到她的目光，筆尖沒停，低聲問：“畫得怎麽樣？”
“很好。”宋忻原誠實地回答。她不懂繪畫技巧，但覺得他畫得很像，而且……有生命。
“還行吧，它長得太醜了，缺乏挑戰。”他嘴上這麽說著，嘴角卻微微翹起，明顯對她的肯定很受用。他翻過一頁，鉛筆在空白的紙面上點了點，“給你畫張速寫？別動就行。”
宋忻原瞬間僵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不要。”
“為什麽？免費的。”鐘寧轉過頭看她，有點不解。
“不好看。”她垂下眼睛，盯著練習冊上的方程式。
鐘寧楞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你想什麽呢？就是練練手，畫個大概輪廓和神態。再說了，”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誰說的不好看？我覺得挺……”他似乎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卡殼了。
宋忻原擡起頭看他，等著他的下文。
鐘寧移開視線，用鉛筆尾端搔了搔額頭，“……挺有特點的。當模特正好。”說完，他不由分說地重新拿起筆，對著她比劃了一下，“就這樣，別動啊，很快。”
宋忻原身體僵硬，感覺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傻。她能清晰地聽到鉛筆劃過紙面的聲音，感覺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然後又移開。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過了大概五分鐘，或者更久，鐘寧長出一口氣，把速寫本轉過來對著她：“搞定。看看？”
紙上是一個女孩的側臉輪廓，線條簡潔，甚至有些潦草，但抓住了她微微低著頭、有點緊張又故作鎮定的神態。只有眼睛部分稍微細致一點，能看出是在認真看著前方的什麽東西。
“我就說了很快吧。”鐘寧有點得意。
宋忻原看著畫上的自己，心裏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一個透過別人眼睛看到的自己。她點了點頭，輕聲說：“嗯。”
放學鈴聲再次響起。鐘寧把速寫本合上，隨口問：“哎，宋忻原，你是不是不太愛說話？”
宋忻原正收拾書包的手停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為什麽啊？我覺得你說話挺有意思的。”鐘寧把東西胡亂塞進書包，“早上那奶茶好喝嗎？”
“好喝。”
“那我明天再給你帶別的口味？”
“……不用了。”宋忻原拉上書包拉鏈，“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啊，反正我順路。”鐘寧背好書包，站在過道裏等她，“走吧。”
兩人一起走出教學樓。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走到校門口那個岔路口，鐘寧照例揮揮手：“明天見，同桌。”
“明天見。”宋忻原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回應了他的告別。
她轉身走上回家的路，手裏還拿著那杯早就喝完的奶茶空杯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風吹過來，好像比昨天又涼快了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二天早上，宋忻原踩著早讀課的鈴聲走進教室。剛放下書包，就看見鐘寧從後門晃了進來，手裏果然拎著一杯奶茶，塑料袋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他看起來有點沒睡醒，頭發不像昨天那麽服帖，有一小撮不聽話地翹著。
他走到座位，把奶茶直接放到宋忻原桌角，“喏，招牌珍珠奶茶，半糖。不知道你口味，這個最保險。”
冰涼的杯壁碰到她的胳膊，激得她微微縮了一下。她看著那杯奶茶，楞了一下才低聲說：“……謝謝。多少錢？”說著就要去掏錢包。
“哎，別，”鐘寧按住書包帶，阻止她，“說了順便。下次你請我不就行了。”他打了個哈欠，拉開椅子坐下，把書包塞進桌肚，動作一氣呵成。“困死了，昨天趕速寫趕到半夜。”
早讀課開始了，教室裏響起參差不齊的讀書聲。宋忻原把吸管插進杯子，吸了一口。甜度剛好，珍珠煮得軟糯。她小口小口地喝著，冰涼的液體驅散了早晨最後一點瞌睡。旁邊的鐘寧已經拿出英語書豎著，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瞌睡，眼鏡滑到了鼻尖。
英語老師走進來時，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鐘寧一個激靈醒過來，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坐直了身體。宋忻原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抿住了。
課間操的時候，人群擁擠著往下走。宋忻原習慣性地落在最後，鐘寧走在她旁邊，一邊走一邊活動著手腕。“最討厭課間操了，浪費時間。”
宋忻原沒接話。她其實也不太喜歡，那種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的感覺。
站定位置後，廣播體操的音樂響起來。鐘寧的動作懶洋洋的，伸展運動做得有氣無力，跳躍運動更是只敷衍地顛兩下。相比之下，宋忻原雖然也覺得別扭，但每個動作都盡量做到位。
做到體轉運動時，鐘寧忽然轉過頭，對著旁邊的宋忻原做了個誇張的鬼臉。宋忻原正認真地跟著節奏轉身，猛地看到他擠眉弄眼的樣子，動作一下子卡住了，差點同手同腳。她迅速扭回頭盯著前面同學的後腦勺，感覺耳根又有點發熱。她能聽到鐘寧在旁邊極力憋笑的細小氣流聲。
做完操往回走的路上，鐘寧蹭到她旁邊，笑嘻嘻地問：“哎，我剛才學得像不像？我們美術班老張就那樣，一轉過來就瞪眼睛。”
“……不像。”宋忻原小聲說，加快了腳步。
“誒，別走那麽快嘛同桌。”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教室裏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和偶爾翻書的聲音。宋忻原正在解一道數學題，思路卻被旁邊細微又持續的窸窣聲打斷。
她偏過頭，看見鐘寧低著頭，手指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明顯在玩游戲。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稍微把手機往她這邊傾斜了一點，用氣聲說：“切水果，玩過嗎？特別解壓。”
宋忻原搖搖頭。
“試試？”他作勢要把手機遞過來。
宋忻原趕緊擺手，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題，心跳卻莫名快了兩拍。過了幾分鐘，旁邊消停了。她用餘光瞥見鐘寧把手機收了起來，拿出了那本厚厚的速寫本和鉛筆。
他開始畫畫，非常專註。教室裏只剩下鉛筆劃過粗糙紙面的沙沙聲，那種聲音很輕，卻奇異地讓人安心。宋忻原發現自己竟然能更集中精神了，剛才卡住的數學題也忽然有了思路。
她寫完最後一步，輕輕松了口氣。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旁邊。
鐘寧畫的是窗臺上放著的一盆蔫頭耷腦的綠蘿，線條流暢又生動，甚至把那片有點發黃的葉子都勾勒得很有韻味。他感覺到她的目光，筆尖沒停，低聲問：“畫得怎麽樣？”
“很好。”宋忻原誠實地回答。她不懂繪畫技巧，但覺得他畫得很像，而且……有生命。
“還行吧，它長得太醜了，缺乏挑戰。”他嘴上這麽說著，嘴角卻微微翹起，明顯對她的肯定很受用。他翻過一頁，鉛筆在空白的紙面上點了點，“給你畫張速寫？別動就行。”
宋忻原瞬間僵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不要。”
“為什麽？免費的。”鐘寧轉過頭看她，有點不解。
“不好看。”她垂下眼睛，盯著練習冊上的方程式。
鐘寧楞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你想什麽呢？就是練練手，畫個大概輪廓和神態。再說了，”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誰說的不好看？我覺得挺……”他似乎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卡殼了。
宋忻原擡起頭看他，等著他的下文。
鐘寧移開視線，用鉛筆尾端搔了搔額頭，“……挺有特點的。當模特正好。”說完，他不由分說地重新拿起筆，對著她比劃了一下，“就這樣，別動啊，很快。”
宋忻原身體僵硬，感覺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傻。她能清晰地聽到鉛筆劃過紙面的聲音，感覺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然後又移開。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過了大概五分鐘，或者更久，鐘寧長出一口氣，把速寫本轉過來對著她：“搞定。看看？”
紙上是一個女孩的側臉輪廓，線條簡潔，甚至有些潦草，但抓住了她微微低著頭、有點緊張又故作鎮定的神態。只有眼睛部分稍微細致一點，能看出是在認真看著前方的什麽東西。
“我就說了很快吧。”鐘寧有點得意。
宋忻原看著畫上的自己，心裏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一個透過別人眼睛看到的自己。她點了點頭，輕聲說：“嗯。”
放學鈴聲再次響起。鐘寧把速寫本合上，隨口問：“哎，宋忻原，你是不是不太愛說話？”
宋忻原正收拾書包的手停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為什麽啊？我覺得你說話挺有意思的。”鐘寧把東西胡亂塞進書包，“早上那奶茶好喝嗎？”
“好喝。”
“那我明天再給你帶別的口味？”
“……不用了。”宋忻原拉上書包拉鏈，“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啊，反正我順路。”鐘寧背好書包，站在過道裏等她，“走吧。”
兩人一起走出教學樓。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走到校門口那個岔路口，鐘寧照例揮揮手：“明天見，同桌。”
“明天見。”宋忻原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回應了他的告別。
她轉身走上回家的路，手裏還拿著那杯早就喝完的奶茶空杯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風吹過來，好像比昨天又涼快了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