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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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這是采茶的最後一天,方寸把這段時間采摘的茶葉七全部用麻袋裝好,和李佩蘭一起送到鎮上的來叔的茶葉加工廠裏。

來順昌是第一批出去經商的人,在外飄蕩多年,有了一定的經驗和人脈,也想著老了還是要落葉歸根的,於是回來,在鎮上開了一個茶葉廠,做簡單的加工,再把加工好的成品賣給更大茶葉商的。加之本鎮的茶葉都是略高於市場價收的,一來二去,能賺一點,但不夠發財的。

“方丫頭,來啦!”

和來順昌打過招呼,照慣例囑咐他留兩罐帶回去,期間的空擋時間,方寸也沒閑著,好歹來鎮上了,就打算買點菜園的種子,順便看看有啥機會能找個臨時的工作幹。

方寸回來的時機剛好,鄰裏正排隊結錢。

李佩蘭喚了她一聲,方寸走到另一邊,來叔正在跟李佩蘭熱情的交談,見方寸過來,把厚厚的信封交給她,“數數,差了馬上補齊。”

方寸把現金抽出來,熟練的點了一遍,三萬五千六十元。

不少,反而比她預估的金額超過了些。

來順昌交給她兩罐茶葉。

方寸咬著腮肉接過,連同黃皮信封一起攥緊,不敢擡頭看他,啞聲道:“來叔,又給多了。”

“不多不多,給阿術的買點零食吃。”

“謝謝來叔。”

“害。”

“別嘮了,我家那口子來接我們了,先走了哈,家裏還有事呢。”

李佩蘭不客氣,風風火火的牽著方寸的手腕往廠門口走。

方寸抱著茶葉罐,默不作聲的坐在三輪車後廂內。

看著茶葉廠越來越遠,凝成一線,落入萬千茶葉中的一片,香味隨著時間的沈澱愈發渾厚,滿心的甜香。

“媽,我回來了!”方寸風風火火的闖進門,拿起桌上的茶壺就開始猛灌涼茶。

賣完茶,心裏的沈甸甸的擔子也卸下來一半。

“慢點,慢點喝,沒人跟你搶。”杜蓮心快走幾步到她跟前,搖著蒲扇給方寸扇涼,“咋樣,賣得?”

待方寸喝得差不多了才問,滿眼的期待與忐忑。

方寸放下瓷杯,用手背胡亂擦了下唇上的水珠,“挺好的,來叔還是和之前一樣,給我湊了個整。”

方寸把懷裏的信封交給杜蓮心。

她接過撐滿的信封,攥在手裏,帶著方寸的體溫,微微炙熱。方寸跟著杜蓮心走進她的臥室,在門框對面偏右側,有半人高的五鬥櫃,上面擺放著一張潔凈的黑白的男人遺像。

杜蓮心把裝著錢的信封放在遺像前,點燃了三柱香緩緩傾身,插在銹跡斑斕的三角香爐上,又點了三根,用手在香火處扇了扇,瞬間多出幾縷香煙,交給方寸。

“你來叔人好,年輕時候,他出門學做生意,家裏沒錢,你爸和他一起長大的,偷偷給他塞了點盤纏,一晃十幾年過去了,他還記得呢。”

杜蓮心恍惚出神,生出幾分憶往昔的悵然。

“我們也要記得。”

方寸盯著照片上年輕的父親模樣,眼眶酸澀。

身後傳來一陣隱約的木門喑啞聲。

方寸收起情緒,給杜蓮心規劃這筆收入,“留三分之二給方術上學,剩下的留一半給明年的茶園,還有的就存起來吧。”

杜蓮心呲笑一聲,觸不及防的勾起食指刮了一下方寸的鼻尖。

細滑的手指居然比方寸想的更有力量,方寸吃痛的捂住鼻尖,“媽!”

“我還要你教?”杜蓮心在一沓紅票裏抽了幾張塞給她,“拿著,出去玩,咱也不能掉了底子。”

方寸本想拒絕的,鼻頭還在微微發麻,賭氣的塞在荷包裏,“我能跟誰玩?”

“家裏那位啊,我看你們這幾天相處的還挺好,不吵架了?”

方寸才發覺杜蓮心這麽八卦。沒答她。

“我走了。”

方寸手起門落,瀟灑的出門了。

見徐冬宜正在好奇的翻看桌上塑料袋裏裝好的蔬菜種子,拿過其中一個的包裝袋,認真的在讀種植說明。

徐冬宜提起番茄種子,在兩人中間晃了晃,“啥時候去種啊?”

方寸眼軲轆一轉,“不急。”她奪過徐冬宜手裏的種子扔到桌上,神秘的說道:“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徐冬宜來不及問出口她口中的神秘是什麽,就被方寸拉起手,往她的房間進。

徐冬宜面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顯得有些呆楞,心裏翻騰,她從未感受過如此有力的手,可以拉著她前進,告訴她方向,像一臺永遠不會熄火的蒸汽火車,橫沖直撞,轟鳴震天。

方寸進了房間就馬上松開手,在衣櫃裏翻找,終於在最底下找到了一套傳統服飾。

茶祭當天所有村裏人都要穿上特定的服飾,以表重視。

方寸咧著笑,把衣服舉在胸口,讓她自然垂落。

“看看,這個喜歡嗎?”

見徐冬宜沒反應,加大聲量叫了幾聲,“別發呆了,你比我高,能穿的就這件了,試試看?”

這件是杜蓮心給她買大了,想著後面再長長個,也就沒拿去換,結果,還沒撐起這件衣服,她的身高就永遠定格了。

“嗷,好。”徐冬宜回過神,脫了外套,雙手交叉拽住衣角,胳膊擡了一半,放下,突然看向方寸。

方寸揚著笑,回望她,以為她需要幫助。

見方寸眼裏多了幾分熱情,讓徐冬宜臉頰發熱,忍不住開口提醒她,“我要換衣服了。”

“嗷——”方寸恍然大悟的表情,“都是女孩怕什麽。”

方寸給她帶上門,“換好叫我。”

衣服不難穿,即使是徐冬宜第一次嘗試也能穿的像模像樣。

“好了。”

屋內傳出少女的倩音。

方寸推門,徐冬宜正在低頭整理袖口,淡紫色的綢緞包裹著少女的身線,亭亭玉立。擡眼間,像誤入深山的小鹿,局促的靈動,讓人不自覺誇讚。

“好適合你。”方寸圍著她走了一圈,“就是袖口有點短,讓我媽給改一下。”

“是嗎?太麻煩阿姨了吧?”徐冬宜扯著袖口,露出羞澀的笑容。

“沒事,要不了多久,小時候我和我弟都淘,破洞的衣服都是我媽補的,跟原來的花色完全沒區別。”

杜蓮心對於方寸給她攬的活也沒有怨言,花了兩個中午就修改好了。

彼時,也到了茶祖節正式舉辦的日子。

方寸早早換好了裝飾,脖間的銀鈴碰撞,像夜鶯婉轉的歌喉,一蹦一跳的來到徐冬宜的面前。

杜蓮心的手藝正如方寸誇得那樣了得,再穿上這套衣服時,徐冬宜整個人都松弛了不少。

方寸歪著頭看著她,盯得她心裏發毛。

“我給你挽髻吧。”

挽髻是傳統,但方寸頭發太短,根本沒有可以發揮的空間。反之,徐冬宜的長發正好可供她試手。

方寸的手巧,發絲在她的手指間變成得聽話,三兩下編成了完美的發髻。

徐冬宜對著鏡子原地轉了半圈,停下來,對她盈盈一笑,“好看嗎?”

“嗯。”方寸點頭,但總覺得脖子上還缺點什麽。在抽屜裏找出一個大紅色的方形絨毛盒子,看著有些年頭了。

方寸手心翻轉,星星項鏈在空中左右搖擺,還未待它落定,她雙臂圈住徐冬宜的脖頸,鼻尖呼出的熱氣噴灑在徐冬宜耳邊。

這個是方寸十八歲那年方父給她打的項鏈,一直保存的很好,很適合她,也就不算心疼。

徐冬宜能清晰的聞見她皮膚上和自己同款的橙味餘香。

“低頭。”

白皙的頸部能看得見蜿蜒向下的青筋,消失在起伏的衣領之下。

徐冬宜感覺一陣眩暈,待方寸站定後,伸出食指推著她的右肩把兩人的空隙拉開了分寸。

茶祭在茶園內舉辦,由族內德高望重的老人用族語喚著茶魂回歸,舉行完一系列古老儀式,天色漸黑,篝火漸起,伴隨著有節奏的花鼓聲,大家歡作一團。

方寸拉著徐冬宜加入這熱情洋溢的氛圍,在人群中隨著節奏開始扭動,起初徐冬宜還是扭捏,看著方寸如魚得水的在人群裏的鉆來鉆去,漸漸的放開。

正當全情投入之際,餘光掃到了茶林間隙的蔣冀。

連忙側過身體,拉著方寸擋在眼前。

蔣冀是她發小,現在也是她同事。

他們兩個的父母是世交,但凡對方父母要求孩子學什麽,另外一方也會緊隨其後,從小到大她們的成長足跡極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徐冬宜每樣都學的很好,尤其是繪畫頗具天賦,自小高人一等,十幾歲的時候,畫展都參加了幾輪。

蔣冀卻和她截然相反,什麽都學卻什麽都學不好的半吊子,跟在徐冬宜的身後跑,當蔣冀父母面紅耳赤的望子成龍心切時,他就嘿嘿一笑,長此以往,就變成放養了。

他們兩個人在大學任教也是雙方父母覺得是體面的工作,打了聲招呼,讓兩個人有個伴。

他是這次采風帶隊的老師。來這徐冬宜也沒跟他說過,就是怕他到處張揚。

沒想到在這碰上了。

徐冬宜仔細一看,來的不只是他,還摟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女生,舉止親密的。

看她如魚得水的舞姿,引著蔣冀擺弄,多半是村裏的。

徐冬宜不以為意,直到方寸沖著那對男女跑去,她心底生出了一絲不安。

“怎麽了?別跑這麽急。”

方寸三兩下到了宋雅琴面前,把她從蔣冀的懷裏拽出來,“小雅,他是誰?”

“阿寸姐,忘了給你介紹,他是城裏來的寫生老師。”宋雅琴看清楚眼前的來人,剛冒出的驚嚇被壓了回去,雙目含情望著蔣冀。

蔣冀還透著被打斷的不悅,見二人熟識的面子上,壓住了不爽,還算禮貌的和方寸打了聲招呼,又見徐冬宜踉蹌的跟過來,表情變得玩味,“你這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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