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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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長長的筒裙極大的限制了徐冬宜的步伐,腳尖緊貼著腳後跟局促的在不平的草地上小跑,額上的發髻也松散了幾分,垂在眼前。

徐冬宜對眼前的人物關系在路上就有了大致的梳理,蔣冀和女生在一起,多半是他的風流債,花心的毛病不改,自己遲早被他拖下水,還未見面之前,只求他會看點臉色,別和自己扯上關系。

當他開口的瞬間,徐冬宜像墜入冰窖般僵硬,沒接他的話,轉對方寸和宋雅琴道:“怎麽了?”

方寸不答,只問:“你們什麽關系?”

即使徐冬宜刻意避嫌,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們認識。既然是一起來的,不是師生就是同事,無論是學生還是老師,都讓方寸感到被欺騙的自以為是。

徐冬宜正思忖著如何回答能夠不影響雙方的感情。

蔣冀好死不活的在旁邊笑咧咧的替徐冬宜答:“發小啊,也是同事,你是老徐新認識的朋友?你好你好。”

蔣冀胳膊熟絡的往徐冬宜肩膀上摟,還沒搭上就被徐冬宜後退一步推開。

方寸視線從他們兩人臉上依次劃過,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兩人站在一起,即便徐冬宜還穿著她的衣服,方寸也知道,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是這片土地短暫的過客。

方寸忍住想要進一步問下去的想法,拉著宋雅琴到古樹下,表情嚴肅,“你老實跟我說,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宋雅琴含羞帶怯,低著頭,把衣角轉成發皺的一團,極力否認,“阿寸姐,說什麽呢,我們還沒到這一步呢。”

“我一個男的沒什麽,這話不清不楚的傳出去了,雅琴怎麽辦?”

蔣冀護著宋雅琴的樣子,倒真像確有其事般。

當時人也確實被感動了,一雙眼楚楚動人的勾著他,頗有幾分淒美愛情故事,而方寸才是那個拆散情人的惡毒反派。

徐冬宜聽他說的話每一個字是真的,用力扒拉他的手腕,讓他別再添亂,這一舉動也被方寸盡收眼底。

“他,你,你才十八歲,宋叔還希望你今年覆讀,爭取考個大學呢,人生大事不用心,這些小情小愛才是要了你的命。”

方寸真的被她的少女懷春氣的口不擇言了,這事不用想,宋建海也是完全不知情的。

十七八歲,愛情比天高的年紀,宋雅琴在外人、更在心愛人前被罵,她玻璃般的自尊心被敲出缺口,同時覺得,這是上天對她們愛情的考驗。

“書什麽時候都可以讀,愛情這輩子就只有一次了,錯過了我也不會再愛任何人了。你別把你的遺憾強加在我頭上,不是所有人都要走同一條路的。”

宋雅琴怒不擇言一口氣說了大段,臉色也沾了緋色。

徐冬宜心裏一驚,一絲不瞬的關註著方寸的狀態,她的氣焰瞬間消散,帶著黑暗叢林中的沈靜,又重新走回那片篝火叢。

“你真該聽她的。”

徐冬宜給宋雅琴留下這句話,並朝蔣冀遞了個眼刀,轉身去追方寸。

宋雅琴氣得胸前起伏,半句話都說不出來,抓著蔣冀嗔怒道:“蔣冀哥哥,你看她們!”

蔣冀把她摟進懷裏,象征性的安撫幾句,目光還在她們消失的背影處探究。

方寸走的很快,徐冬宜為了趕上她幹脆把筒裙挽到膝上,方便邁開大步。

“方寸,方寸,等等我。”

徐冬宜好不容易抓住她的胳膊,迫使她停了下來。自己喘了兩口氣便止住,“你別聽她胡說,你知道的談戀愛的人智商都會下降,說話不過腦子的。”

“不過腦子的才是真心想說的。”方寸掙脫徐冬宜的束縛,環抱著雙臂,依舊背對著她。

“不是……沒考上我們可以覆讀,而且也不是上了大學才是厲害的。就像,我連菜都不會切,你可以做出那麽豐盛的飯菜;我是生活白癡,但是你可以照顧一家人的生活。我真的覺得這比學歷更讓人值得尊重。”徐冬宜見她不作聲,以為內心有所松動,“還有……”

方寸冷聲打斷她,轉身質問她,“徐冬宜,你是在炫耀嗎?”

“我沒有……”徐冬宜楞楞的反駁。

“這些漂亮的話,誰都會說,如果真的不重要,我為什麽會難過,如果真的不重要,為什麽那麽多大學生中沒有我。”方寸聲音撕裂,帶著哭音,“我不想做一個什麽都可以的大人,我不想要用堅強換來的表揚。我在意,我真的很在意。明明我的分數是夠的,如果沒有發生意外的話……”

方寸淚眼朦朧,全身的力氣都用來吶喊了,身體發軟,山林的寒氣開始蔓延,從她的脊骨開始,滲透進每處皮肉,還好,在瑟瑟發抖前,徐冬宜抱住了她。

懷抱很緊,源源不斷的熱量包裹她,仿佛回到篝火前,她們還在歡快的起舞。

“會好的……會好的……”徐冬宜撫摸她的後腦勺,溫柔的呢喃聲像密林叢中的暗語,帶著神秘的力量撫平她的哀傷。

片刻後,方寸情緒消退,四肢開始僵硬,遙遠的火光在眼底點燃,猶豫了半晌,還是開口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攻擊你的,我只是情緒上頭,腦子裏有什麽就說什麽。”

見徐冬宜沒有反應,方寸開始慌了,覺得她是不是生氣了,好不容易相處了幾日,因為這張嘴現在要分崩離析了。

直到耳邊傳過一聲愉快的笑聲,徹底擊退了方寸心中的悔恨。

“沒關系啦,我可不像某個愛哭鬼,得讓人哄才行。”

方寸一時羞憤,掙出了懷抱,別過臉抹著餘淚,“才沒有。”

一彎弦月掛在半空,一層層的黑雲翻滾。

徐冬宜找了塊大石頭,一屁股坐了上去,轉頭招呼著方寸。

“月亮好亮,比城裏的清。”徐冬宜仰頭,環抱雙膝,“小時候我總是半夜悄摸的爬起來,在窗臺前盼望,想著爸爸媽媽什麽時候回來。但是他們太忙了。忙到沒有時間回家,沒有時間吃飯。”

徐冬宜誇方寸的手藝比家裏的阿姨好,這不是貶義,父母的味道,她真的想不起來了。

“我從小學畫畫,索性還真的有天賦,學到東西了,往後的每一步,都被安排的完美,沒有一步的容錯率。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不能被比較的,珍惜我們擁有的,好嗎?方寸。”

方寸感受到過初見的孤僻,更為現在的坦誠動容。

方寸羽捷抖動,徐冬宜的眼神清亮,她不用再仰頭就能看見天上的月亮,“好。”

“那……幫我把衣服洗了,上面都是你的鼻涕眼淚。”徐冬宜嫌棄的頂起肩膀。

“哪有!”方寸偷瞄了一眼她的衣服,隱約間一塊深色,“最多有眼淚,其他的一定是你自己的。”

方寸拒不認賬,爬起來往就走。

“方寸,你不僅是愛哭鬼,還是賴皮鬼。”徐冬宜在後面追趕。

少女的歡笑聲驚起一片飛鴉鳥雀,樹葉抖動覆而靜止。

隔天,各家各戶仍繼續著茶祭的收尾工作。

徐冬宜熬了一晚上沒睡,早上推開門,方寸正勤快的擦拭佛像。

“早。”外頭日頭正盛,天像水洗般的藍,晾衣繩上淡紫色的外衫正隨微風飄揚,徐冬宜心情甚好,“今天吃什麽?”

“沒留你的份。”方寸把方巾擰幹,一盆水從徐冬宜身邊擦身而過。

徐冬宜真的很難不懷疑她不是故意的。

徐冬宜不理她,自顧自的掀開鍋蓋,鍋裏還有幾個香味四溢的肉包,順手拿了一個湊到方寸身邊吃。

“誰讓你吃的!”方寸惡狠狠的說。

“怎麽,放鍋裏不是給我留的嗎?”徐冬宜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嘴裏吃的噴香。

“哼!某人還有惡行沒交代完就不許吃。”

方寸把手裏壓好的茶餅重新放到鐵罐裏,撐在桌沿胖,居高臨下的很是威嚴。

“蔣冀的事你不是知道了嘛。”

“不是這個。”

徐冬宜腦子宕機了般,還有啥呢?

見她滿臉疑惑,方寸恨鐵不成鋼的給她提醒,“他不是學生,你呢?”

“也不是啊。”

徐冬宜表情真誠,讓方寸罵人的話卡在喉頭發澀。

“你!那你騙我是學生。”方寸幹脆坦誠布公的說。

“嗷……”徐冬宜拖長尾音,眼神裏都是戲謔,“我有承認過嗎?”

方寸頓時啞口無言,囂張的氣焰瞬間被撲滅,好像確實沒有主動承認過,從一開始就是她先入為主了。自己好像被她耍弄了般羞愧難當,一把奪過她正吃一半的包子扔到旁邊,“不許吃了。”

徐冬宜明明逗的她自己卻忍笑得把嘴唇咬的顫抖,自己還要靠她賞飯吃呢,可得哄著她點,“好阿寸,我錯了,我懲罰自己明天少吃一個包子!”

本來昨天就順帶著全部過去了,只是自己被她騙了好些時日,堵得心裏悶悶的,誰制造的誰來解決。

方寸把她剩下的包子還回去了,眉目清明,接著壓面前的茶餅去了。

徐冬宜三兩口吃完,貼在她旁邊,撚起做好的茶餅研究,興致高昂的問她,“這個給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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