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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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地方不錯。”白曳聲四處參觀,總結道。他難得休假便來簡柏亭的心理診室瞧瞧。

簡柏亭笑笑,說:“第一次看你這麽清閑。”做醫生的隨時待命,忙碌起來根本連去廁所的時間都沒有……

白曳聲聳聳肩,說:“總不能一年365天都在忙,現在不比菜鳥時期。對了,我媽來紐約了。”

簡柏亭一楞,說:“那你難得有時間不帶阿姨去紐約玩一下來我這兒幹嘛?”

白曳聲無奈一笑,說:“她有伴,不需要我。還及其嫌棄我應付式的陪她逛街……”

陪同女性逛街,對於男士來說確實是件頗為頭疼的事。簡柏亭深有體會,自從離開醫院自己獨立創業之後,時間方面便自由了許多,能夠靈活安排,基本每兩周回一次洛杉磯去看望奶奶,每次回去都會被奶奶拉去逛街。

小時候父母空難去世,在他記憶中似乎從未陪過母親逛街,這是他覺得遺憾的地方,因此奶奶的要求他都會盡量去滿足,不留遺憾。

“代我向阿姨問好。”簡柏亭笑著對白曳聲說道。

白曳聲古怪一笑,看著他說:“我媽說想見見你,好久沒見了,想大家一起吃個飯,怎麽樣?”

簡柏亭愕然,隨即點頭,笑道:“應該的,這頓我做東。阿姨口味有變嗎?還是喜歡中國菜?”

白曳聲看他兩眼,牛頭不對馬嘴的說:“我媽讓我去相親,就在今晚……”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簡柏亭:“成家立業,長輩不都希望這樣。”

白曳聲:“那你呢?奶奶沒替你緊張過?單身狗從大學到現在……”

簡柏亭睨他一眼,說:“單身狗怎樣……還瞧不起啊。”

白曳聲笑笑,說:“瞧不起倒沒有,只是懷疑你……”後半句省略改用眼神示意。

簡柏亭哭笑不得,說:“我很正常。”隨即又道:“我談過女朋友的,別用你那怪異眼神看我!”

白曳聲一聽,呵呵笑兩聲,道:“三天,就被人家甩了,你好意思說談過戀愛?”

簡柏亭摸摸鼻尖,略顯尷尬。

“那時候忙嘛……”硬擠出個解釋。

白曳聲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揶揄道:“再忙也頂多是沒時間陪女朋友,你卻是連自己女朋友長什麽樣兒都不記得……”不是不記得,是根本沒放在心上。

“多久的事情了,還說來幹嘛。”簡柏亭很想結束這個話題。

能拿來調侃簡柏亭的糗事不多,白曳聲沒想輕易放過他,隨即道:“你現在時間充裕了,工作也沒有以前那樣繁忙,好好談個戀愛吧!”

簡柏亭若有所思看他一眼,打趣道:“開始轉行做媒婆了?”

白曳聲笑笑,再接再厲,“是啊~給你介紹一個大美女,怎麽樣?”完全用開玩笑的語調說道。

簡柏亭笑笑,說:“你還是當回醫生吧,懸壺救世比較適合你。”

白曳聲聞言,大笑。

說者有意,聽者無心。

幾天後,紐約一家中餐廳。

簡柏亭見到許久未見的白阿姨,相伴而來的不止白曳聲,還有一位未見過的陌生女子。

“這是我堂妹,白姚。”白曳聲率先朝好朋友介紹。

這種情況有些唐突,不過不是什麽大問題,簡柏亭倒也沒介意,朝長輩問好之後又禮貌的朝對方頷首微笑。

“你好,簡醫生。”白姚絲毫不怯場,落落大方的朝他笑道:“經常聽曳聲哥提起您,久聞大名,這次難得有機會能目睹您的風采便不請自來了,希望您不會介意……”

簡柏亭微微一笑,剛想開口便被白曳聲搶過話鋒,“隨口提起過幾次,她一直對你很好奇。”

“來者是朋友,我不介意。”簡柏亭喊來服務員,將餐牌遞給了白太太,笑著說:“阿姨,您看看喜歡吃什麽,盡管點,別客氣。”

白太太微笑接過,並道謝。

她剛才一直在低調觀察年輕人的互動,沒怎麽開口說話,白姚是她硬拉來作伴的,主要是想看看兩個優秀的年輕人有沒有發展的空間,能擦出火花當然是最好了。

她一直很欣賞簡柏亭這小夥子,年輕有為又一表人才,誰不喜歡?

她要是晚生十年,估計就毛遂自薦了。

白太太心裏活泛著,借著餐牌遮擋時不時偷瞥兩眼作比較,俊男美女,簡直沒有比這更登對的了。

這些小動作自然落在了有心人眼裏,尤其是白曳聲早就知道內情,他深怕老媽太過熱情嚇跑了自己兄弟,連忙在桌下輕輕踢了母親一腳。

簡柏亭眉心輕輕一蹙,不動聲色。

***

“我覺得白姚這姑娘很好,你好好跟人家相處一下嘛~”老太太在電話那頭給簡柏亭撒嬌說道,老人家知道硬的不行就來軟的……這年頭撒嬌又不是小姑娘才會的本事。

簡柏亭頗為無奈,他只隨口聊了一句他和曳聲的家人一起吃了個飯,別的提都沒提,奶奶便記在了心裏。

老太太決定加把勁,繼續道:“不是吃過飯了嗎?那你主動點約人家姑娘去看電影呀!不試試怎麽知道人家姑娘是不是喜歡你,你呀!多學一下你弟泡妞的本事……哎,你們兩兄弟的性子怎麽就南轅北轍,柏言少點花花腸子多一分穩重就完美了,你呢……多一分花言巧語,少一點呆頭呆腦,我估計早就抱上孫子了!”

老人家絮絮叨,簡柏亭沒有一絲不耐煩,嘴角含笑聽完後細聲細語的說:“奶奶,只是朋友聚餐而已,並不是您想的那樣子。”

老太太在電話那頭沒忍住,恨鐵不成鋼的罵了句:“你這呆頭鵝!怎麽就這麽不開竅……”頓一頓,語氣帶著些許遲疑,問:“柏亭,你是不是……不喜歡女人啊?”說完立馬換了一種故作輕松的語調,說:“奶奶很開明的,你老實跟我說就是了,我受得住。”手卻下意識緊緊抓住話筒。

簡柏亭哭笑不得,說:“奶奶,您少看那些肥皂小說……”

老太太遲遲沒聽到自己想要聽的話,著急道:“那你回答奶奶呀!到底喜不喜歡女人嘛?!”

簡柏亭:“……”

老太太始終得不到回應,整顆心都揪了起來,心急寥寥的說道:“不喜歡女人也沒關系,現在時代變了,也沒規定不能喜歡男人,就是不大好介紹……”說到後面的話就越小聲了,嘀嘀咕咕又碎碎念。

簡柏亭揉揉眉心,無可奈何說道:“奶奶,別胡思亂想了。我答應你就是了……”

老太太一下子停止碎碎念,及其興奮的確定一遍:“那就這麽說定了?”

“嗯。”簡柏亭能明白長輩的那份苦心,既已立業那幹嘛還不成家。

老太太終於松口氣,比起開明……她還是更想抱孫子,喜上眉梢的說道:“先試試,合適就好好跟人家姑娘去約會~感覺不錯就帶回家給奶奶看看……誒,先不說了,姐妹們來找我打麻將了,就這樣了啊!好好照顧自己……嘟嘟、嘟。”說完不等簡柏亭有所回覆便掛掉了電話。

巧的是又有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餵?曳聲。”

“柏亭,你現在在哪兒?有空嗎?”

“在工作室,有空,怎麽了?”

“啊,那太好了。我車半路拋錨了,正等拖車的來……見鬼的天氣,太冷了,一時半會又叫不到的士,你能不能來接一下我們?”

“給我地址。”簡柏亭沒多廢話,幹脆利落的說道,且邊說邊從旁邊的衣架上取下大衣往外走去……

命運總是在我們不經意的情況下撒下誘餌。

一年時間,能做多少事情?

霓虹彩燈,節日的氣息很濃郁,到處都能聽到聖誕歌,簡柏亭幫忙裝飾著將近兩米的聖誕樹,透過落地窗可以看見院子裏威力(棕色拉布拉多)搖晃著尾巴圍著堂弟簡柏言轉來轉去,一側角落白曳聲正站在梯子上給屋檐掛起彩燈。

“柏亭,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聖誕將至,各門各戶都提前張羅起來了,一眼望去對門老伯克利家的更是早已裝飾齊整,燈光閃爍,很是熱鬧。

“柏亭?柏亭……”

“啊?”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簡柏亭不明所以轉過身去。

白姚亭亭玉立的站在他身後,笑吟吟的問:“你怎麽走神了?”

今年的聖誕節特別熱鬧,白家兩兄妹一起來陪老太太過聖誕。

“沒什麽……”簡柏亭朝她笑笑。

“需不需要我幫忙?”白姚看著他客氣問道。

“不用。我把這個掛上去就搞定了。”簡柏亭禮貌的回她,隨即又問:“你累不累?去沙發上坐著吧?”

白姚搖搖頭,笑道:“不累,我陪你說說話。”

……

“看那兩個孩子……多登對啊~”老太太正巧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忍不住朝身後的傭人蘭姨說道。

蘭姨在簡家幾十年了,深知老太太的脾性,附和道:“可不是嘛~郎才女貌,過不了多久您就能抱上重孫子了~”

結果老太太卻搖搖頭,笑著說:“那又不用這樣趕,終身大事還是慢慢來,急不了……”她是過來人,有些事情看得多也看得透。

“你去招呼一下白小姐,我想和柏亭單獨說會兒話。”老太太朝蘭姨吩咐道。

“不用扶,我還沒那麽老……”老太太朝他嗔道,簡柏亭笑笑,還是上前扶住老人家。

兩人從後門出去,單獨在花園裏聊天。

老太太往池裏撒下餌,魚池裏的魚爭先恐後的搶著魚餌。

“奶奶……您是有話想對我說嗎?”簡柏亭很是敏感。

“你自小就是個有主見的孩子,事業有所成就奶奶很替你驕傲,至於姻緣嘛……白姚這孩子脾性是不錯的,長得也好,就是……”

“就是什麽?”簡柏亭不太明白老人家的意思。

“就是太完美了,奶奶心裏頭不踏實。”老太太盯著池裏那一條條養得肥碩的大魚說道,“婚前風花雪月,婚後柴米油鹽。區別大著呢……”

簡柏亭若有所思的看著奶奶的側臉,試問道:“您是……不同意我們的婚事?”

老太太一聽,笑了。

“不是不同意,只是怕水裏撈月。我只想你幸福,這只相處一年的時間就要結婚……太倉促了。依我看你們還是先訂婚吧,結婚的事情再等一等。”

簡柏亭細細聆聽,靜默幾分鐘,回道:“好。”

“回去吧,該吃大餐了。我給你和柏言做了蘋果派,你們小時候最愛這個,老是愛搶著吃,可有趣了~”老太太笑著跟他說。

簡柏亭笑笑,溫聲細語:“那我得搶多幾塊了。”小時候愛吃甜的,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再愛甜食。

或許是父母空難那一天開始吧……再甜也甜不進心裏。

一年時間,能做多少事情?

訂婚是足夠了。

只是誰也沒想到訂婚前,會突發意外。

“你說什麽?柏亭出車禍了?那他現在在哪兒?醫院還是?”白姚正在婚紗店裏挑著禮服,不敢置信的聽著手機那頭報來的消息。

匆匆從婚紗店裏離開,匆匆來到市裏醫院。

醫院人聲鼎沸,她似乎什麽都聽不到,一片空白,六神無主。

“讓一讓,別擋在這裏。”一個不小心就被人撞了趔趄,白姚穿著高跟鞋,根本來不及站穩,眼見就要往地面跌倒,這時,橫出一只有力的手臂,不僅避免了和地面親密接觸的尷尬事,還把她穩穩的拉到一旁。

“安娜?”

白姚驚魂未定,剛站穩就驀然聽到有人這樣叫她的英文名,下意識擡頭,看著對方不確定道:“菲利普?”

“真是好久不見,你怎麽在這裏?”五官如雕塑般深邃的西方面孔,菲利普笑意迎人的看著她。

看來是沒叫錯名字,白姚暗自松口氣,菲利普是以前在法國舞團的同事,自從來了紐約的舞團就沒再見過,說起來也有兩三年了。

6個月後。

“你瘋了嗎?”白曳聲不敢相信白姚竟做出這樣的決定,“柏亭好不容易撿回條命,昏迷了兩個多月終於醒了,現在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自己失聰的結果情緒低落也是正常的,你現在要離開他……你讓我以後怎麽面對我兄弟?”

兩人在醫院一樓大堂電梯旁的角落裏小聲爭吵了起來,白姚咬緊牙關,糾結的搖搖頭:“我也不想這樣,真的是沒辦法,從柏亭昏迷到現在我也一直在照顧他……”

白曳聲沒好氣打斷她的話,直言道:“那就有情有義照顧到痊愈為止!”

白姚一聽,顯得有些生氣,瞪圓了眼睛望著自己堂哥說:“那我的事業就不用管了?!難道要葬送了我的舞蹈生涯才算有情有義嗎?!你要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曳聲哥!我才是和你有血緣關系的人,你怎麽能胳膊往外拐……”

白曳聲冷冷的說道:“我幫理不幫親,你這樣做太現實了。”隨即冷靜下來嘆口氣,又道:“我知道我改變不了你的想法,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你要去法國發展事業我沒話可說,只是……別現在跟柏亭說,他現在不能再受刺激。”

白姚看著他靜默兩秒道:“法國那邊我可以推遲一兩周過去……”

白曳聲:“所以你們的關系也到此為止?”

“去了法國舞團我就是首席,時間也能自由安排,每月兩次我可以飛回來……” 白姚也不想就這樣結束一段感情,她也十分痛快,舞蹈就如她生命一樣,能當上首席是她從小到大的夢想。

白曳聲輕嘲道:“異地戀……還兩個月才能見面,你確定不是開玩笑?”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誰都懂的道理。

白姚不再說話,臉色有些不好看。

說到這份上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白曳聲丟下一句話便轉身進了電梯,“你自己看著辦吧,別到時候後悔。”

……

利用一年的時間進行強度康覆訓練,其中的艱辛只有本人知道,結果總算不負有心人。

他從瘸子康覆到只要慢走就能和正常人一樣,再也不用依賴輪椅或拐杖,只是可惜了聽力……只恢覆了兩成,意味著他需要助聽器來維持生活。

有些人能陪你同甘卻不能共苦,人各有志。

簡柏亭明白,所以白姚選擇去法國他一點都不驚訝。

有緣無分。

兩個月後。

“確定東西都全部收拾好了?別漏了哪一件……”老太太在家裏吩咐著傭人收拾行李。

“奶奶,哥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你這一指揮簡直要把整個屋子的東西都裝進去,一兩個箱子就搞定的事兒,在您這兒就變成逃難一樣。”簡柏言癱坐在沙發一側懶洋洋的翹著二郎腿說道。

自從簡柏亭出院之後就被老太太強行命令住在這裏,紐約的公寓只定時派人去打掃,工作室更是直接暫停營業。

“你以為我想啊……要是我也能跟著去,我就不用收拾這些東西了,就是不能跟在你哥身邊所以才不放心!”老太太沒好氣說道。

“有我陪著我哥回中國,您還有什麽不放心的……”簡柏言覺得長輩都是這樣愛瞎操心,他哥又不是小孩子了。

“哼……指不定誰照顧誰呢!有你陪著我才擔心,整日吊兒郎當沾花惹草的,你哥本來是穩重的,萬一被你這小崽子帶歪了。我、我就……打斷你狗腿。”老太太想到上周威力狂吠,打開屋門,臺階上居然放著一個裝著嬰兒的籃子,頓時就要把她心臟病給嚇出來。

這小崽子盡幹出些風流之事,要不是她攔著……估計早被他爸給打瘸了。

“奶奶,你就放心吧。中國比美國還要安全呢,而且曳聲已經提前回國了,拖他的福工作室裝修的事已經順利接近尾聲,我答應您到時候工作量一定減半,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忙碌……”簡柏亭領著威力回屋,恰好聽到他們的對話便笑著說道。

剛才在院裏溜達了幾圈,這是他每天的作業,日覆一日的鍛煉,額頭上冒出了細汗,老太太一見連忙吩咐他:“出了汗小心著涼,快回房洗個熱水澡!”

“好。”簡柏亭回了房,話題也自然而然的被巧妙轉移。

簡柏言在竊笑,趁老太太不註意溜出了屋子,他要去對門老伯克利家找樂子。

上周被扔在門外的嬰兒是老伯克利小兒子(威廉)在外面的風流債,也不知怎地陰差陽錯放在了自家門口,鬧得雞飛狗跳。

誰也想不到未來有一天,他與她會面對面的坐在一起。

“好久不見,柏亭。”

“你好,白姚。”

……熟悉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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