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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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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修]

羅樂回頭。

月光下的阿愚面色顯得格外蒼白,他氣喘籲籲,額角汗珠順著臉龐滑落,烏溜溜的眼睛很明亮,仿佛透過羅樂的靈魂,看穿了什麽。

羅樂心神一緊,只見身邊的小蛇緩緩爬向阿愚,攀上他的腿。他適時接過小蛇,像羅樂以往那樣,讓小蛇盤上自己的手腕。

王蛇感受到羅樂忽然的緊張,立直身子,圍著阿愚繞了兩圈,又慢吞吞爬回了羅三墳邊。

羅樂心下了然,不是別人,也不是她花了眼虛構出來的人影:“阿愚?”

阿愚嗯了一聲,走到羅樂身邊,語氣裏帶著些許疑惑:“姐姐,你怎麽大晚上的來這裏?”

羅樂心如擂鼓,但表面還是非常鎮定地道:“我怕雜草多,提前來清理清理。”

他點點頭,看了眼羅樂拿著的鏟子,緊接著,視線挪到了羅樂鼓鼓囊囊的腰間。

羅樂腰上的鼓包裏是穿越過來那天穿的衣服,洗幹凈的。建衣冠冢嘛,總得放點貼身衣物進去,正好那身衣服也是原身離世時穿的,比較有意義。

羅樂:……

怕阿愚問她腰上的是什麽,先發制人:“我記得是等你們睡著了才出來的,你怎麽跟過來了?是我出門的聲音太大,吵醒你了?”

阿愚接過羅樂手裏的鏟子,小聲說了句聲音不大,但確實被動靜驚醒了。

羅樂撓撓頭,心想也對,阿愚常年習武,被她吵醒也正常,然後又問:“阿柔沒醒吧?”

阿愚答:“沒……”

他垂眸,輕輕把鏟子插進土裏,啞聲問道:“姐姐,是挖這裏嗎?”

這句話滿含深意,聽得羅樂喉嚨一緊,她想拿過鏟子,被阿愚躲了過去。

阿愚:“還是我來吧……”

“你……”

羅樂看著異樣的阿愚,腦子裏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一般。她想,如果原身的阿飄還在的話,應該也更希望送她走最後一程的人是自己的親人,而不是她這個陌生人吧?

羅樂欲言又止,後退兩步,默許了阿愚的挖坑動作。

月光傾瀉,她看到從阿愚臉頰上不斷有水滴滑落,是淚水,還是汗水?

羅樂不敢分辨。

直到挖出一個小坑,阿愚才停下來:“這樣夠用了嗎?”

羅樂點頭。

阿愚沒聽到羅樂回答,回頭看她。

羅樂這才意識到,阿愚剛才背對自己,看不見自己的動作,然後清清嗓子:“這樣就好,阿愚很棒……”

阿愚回答的聲音依舊沙啞,他向羅樂伸手。

羅樂註視他良久,阿愚似是感受到了什麽,挪開目光,頭微微垂著,沒有再看羅樂。羅樂深深吸了口氣,將一個包裹遞給阿愚。

他接過之後沒有打開看裏面是什麽,直接將包裹放進坑裏,然後將鏟子丟到一旁,用雙手慢慢抓坑邊的泥土灑進坑裏,直到把坑填滿。

雖然是衣冠冢,但阿愚沒有弄出一個突兀的小鼓包,而是順著墳邊的坡度,努力讓這個坑看著不起眼。

最後,跪了下來,對著幾乎看不出埋了東西的地方磕了三次頭。

羅樂沈默地看著這一切,雙手不自主地微微握成拳。

她知道,阿愚知道了。

阿愚做完這一切,拍拍身上的土,走到羅樂面前,目光清明:“姐姐,應該沒有別的事情了吧?我們回去?”

羅樂都已經想好如果阿愚質問,她該怎麽回答。卻沒想到他什麽都沒問,也什麽都沒說。就好像剛才做的那些,只是順心而為。

羅樂也忽然意識到,這其實不是阿愚第一次叫她姐姐!

羅樂思緒流轉,決定試探一下:“你……今天好像聰明不少?”

阿愚沒想到羅樂突然來這麽一句,眼中慌亂一閃而過。

他避開羅樂探究的眼神,結結巴巴道:“是……是嗎?可能……晚上……人、人會清醒一點吧……”

羅樂捕捉到了他閃躲的小眼神:……

別裝,她看得出來!

各懷心思的兩人一路沈默著回了家。

阿愚沒有進臥房,而是在堂屋磨蹭。

今晚接收的信息量有點大,羅樂也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兒,最終決定到堂屋找阿愚聊天。

兩人見面,阿愚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以後自己睡吧。”

意料之內的話,羅樂沒拒絕:“好。”

接著兩人面對面沈默了許久。

羅樂決定開門見山:“我……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阿愚沒想到羅樂這麽直接,想了想,決定坦白:“一直。”

羅樂:?

她瞪圓了眼,怎麽可能!她剛穿越來的那會兒,阿愚傻乎乎的勁不像是裝的!

見羅樂這麽驚訝,阿愚笑了笑:“我還以為,這是我和姐姐心照不宣的秘密。”

羅樂:?

她疑惑了,什麽秘密心照不宣?

阿愚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解釋,拍了拍腿:“明天早上,要麻煩姐姐了。”

麻煩什麽?羅樂有些疑惑,但第二天一早,她就明白了。

阿愚上午起來有些蔫巴巴的。

一個照面,羅樂便發現了他的異樣。或者說,這才是正常的阿愚。

羅樂關心道:“今天怎麽了?”

阿愚委屈道:“我在衣帽間醒來的……”

羅樂:所以?

他可憐巴巴問羅樂:“阿姐,昨晚我睡相很不好,你才把我趕到衣帽間的嗎?”

羅樂:……

他輕輕拉住羅樂的衣角,小心翼翼道:“阿姐,我今晚還能回房睡嗎?”

羅樂:……

原來是雙重人格嗎?

可羅樂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她不好說這是晚上聰明的阿愚主動提出來的,安撫道:“能啊,昨晚……興許是你夢游了吧?”

阿愚疑惑:“夢游?”

羅樂解釋:“對,夢游,就是你晚上做夢,自己去衣帽間睡的。”

知道不是阿姐嫌棄自己,阿愚心裏的委屈才散了些,然後微微擰眉,不知在想些什麽。

阿柔忍不住道:“阿兄怎麽還會夢游?你看我,我就不會!”

阿愚不再思考,反駁阿柔道:“那是你睡在裏面,今晚我們換換位置,說不定你也會!”

兄妹倆鬥起嘴來,羅樂微微松了口氣,要是繼續糾結剛才的話題,她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今日去上墳,姐弟三人都穿著一身黑,呂二娘過來陪她們,就連呂康,也一大早從縣裏趕了回來。

許久沒見呂康,他人瘦了幾圈。

呂二娘擔心會遇到羅家村的人,人比羅樂緊張不少。

“二姨,你別這樣……”羅樂抱著呂二娘胳膊撒嬌道,“他們要是欺負我,就讓呂大哥幫我揍他們!”

呂二娘聽羅樂這孩子氣的話,笑了:“胡鬧,都是長輩,哪能這樣?”

羅樂連連點頭:“是嘛,都是長輩,長輩最在意體面了,不會不讓我給爹娘燒紙磕頭的,你別緊張……”

避免多生事端,羅樂領著眾人走的是前一晚走的小路,都是爬坡下坎的人,走山路並不困難。

呂二娘看到羅三夫妻被人打理過的墳後,酸著鼻子道:“他羅家人還算有點良心……”

羅樂附和稱是,她昨天看到墳前這麽清爽,也是這麽想的。

放完炮、供完菜、燒完紙、燃完香燭,羅樂姐弟三人對著墓碑磕了三個頭,才離開。

下山時,羅樂遠遠地瞧見了一個眼熟的人,她做夢時見過,是給原身錢袋子的人。

但那人好像很怕被她們一行人看到,一個閃身躲到樹後,除了羅樂,在場的其他人也沒看清究竟是誰。

呂二娘聽羅樂說有人看她們,幽幽嘆了口氣:“可能是你二伯吧,他是你們家的老好人,心也最善……”

呂康是見過羅大、羅二的,聽羅樂描述的身形,搖搖頭:“我看應該是羅大伯,他向來刀子嘴豆腐心……再說,三姨的白事不也是他主持的?”

呂二娘癟癟嘴:“哼,那是他心虛!”

羅樂隱約夢見過原身她娘沈氏的白事,將夢裏主事的人與剛才的身影做對比之後,只覺得整個人仿佛被一團巨大的白霧籠罩,讓人摸不著頭腦。

呂康想讓她娘對羅大伯放下成見。

可那是氣死呂二娘妹妹的元兇,呂二娘哪裏會聽呂康的?當即和他吵了起來。

好在沒有外人,羅樂連忙拉過呂二娘,與她同仇敵愾,惡狠狠地說了羅大伯一堆壞話。許是羅樂言辭過於尖酸刻薄,呂二娘有些過意不去:“阿樂……嗯……你也別太仇視你大伯了。”

羅樂佯作天真,憤憤道:“二姨,沒事,我懂你!”

呂二娘:……

她白了呂康一眼,若不是他起的頭,她哪會開這個口?然後憂心地看著‘不谙人情世故’的羅樂嘆氣:“那些歹話,你在我面前說說就好,可別讓外人抓了你的把柄……”

又看了一眼阿柔和阿愚,耐心對羅樂解釋:“兩個小的愛學嘴,又分不清話的好歹,我們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羅樂笑瞇瞇應了聲好。

呂康原本對羅樂的做法很不認同,哪有人不分是非,順著別人的話罵人的?可見他娘發生了轉變,再看羅樂狐貍似的微笑,他悟了!

因著對羅樂誤解,呂康有些心虛,連忙轉移話題:“阿樂,眼看著要立夏了,你什麽時候回去擺攤?寧卓歸好幾次想來村裏找你,都被我攔下了。”

羅樂沒想到寧卓歸這麽惦記她的燒烤,莞爾道:“快了,我榨完油就去。”

榨油這個詞新鮮,呂二娘和呂康都是第一次聽說,異口同聲問道:“榨油?”

榨油這事,說不上覆雜,但也不是隨便什麽工具就能榨油的。

羅樂早就請張啟兄弟做好了榨油工具,現在就擺在廚房,呂二娘早發現了。只是這段時間羅樂很忙,她雖然好奇,但每次都忘了問羅樂那是什麽。

聽羅樂說那是榨油工具,便迫不及待想要見識見識,如何榨油。

呂康也很好奇,當即決定看完羅樂榨油後再回縣城。呂二娘原是不同意的,但聽呂康說這是對羅樂非常重要的大事後,覺得有呂康在,也能讓她安心一點,便不再趕人離開。

於是,回家的山路上,眾人跟著羅樂拐了個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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