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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歸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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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歸途(2)



次日上午,元學謙才算完全清醒,等他走出房門,立刻接到了來自母親的熱情慰問。

元學謙楞住。

他昨天的記憶是短篇的,因此意識還停留在之前的電話裏——他與家裏大吵一架,於是再次醒來,看到蔡雙蘭早早地守在他房門外,一見他出門就迎上來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想吃什麽等等,他一時間適應不了。

“那個鐘總是什麽人啊?看起來來頭不小。”

蔡雙蘭問道。

元學謙昨天酒喝得太多,已經完全忘記了是誰把他送回來的,不過想來,自己既然回到家裏,那個人必然也是見過他的家長了,於是含糊地說道:“是我朋友。”

“我當然知道他是你朋友!”蔡雙蘭強調道,“我就問他是什麽背景?怎麽會和席榮的老總都那麽熟?”

元學謙隨口一說:“席榮就是他們家的。”

“啊?!什麽叫席榮就是他們家的?”

“就是——”元學謙本來想說,席榮的董事長就是他爸,後來轉念一想,鐘坎淵可能不願意提及自己和父親的那層關系,於是說道,“席榮現在的董事是他親姐姐。”

這話也沒錯。

鐘習薇,確實是席榮集團的董事。

蔡雙蘭驚訝道:“哎呀!你怎麽早不說啊!昨天我們都沒好好招待人家!倒是人家,又是請客又是送禮的。他為什麽還要給你送禮呢?你是不知道,昨天他拎了一大堆東西進來,他還說是你給買的。我跟你說,你媽才不傻呢!我一看,你哪兒有那麽多錢啊!還好我追問了一句,他才說,是他送你的。”

“他給你帶什麽你就收著唄,”元學謙說道,“不用太熱情,正常點就行了。”

“那怎麽行!”蔡雙蘭追問道,“你現在在做什麽?怎麽會和這種大人物搭上關系?”

元學謙不願回答,只淺淺地說:“說了你也聽不懂。”

“哦哦,也是,”蔡雙蘭頓了頓,忽然神采飛揚地說,“你是不知道!昨天那個鐘總帶著朱鎮長和席榮的易總來咱們家,左右鄰居都羨慕死了!你就說咱們家對面院子裏那個小劉啊,仗著自己有個小公務員的老公,從來看不起我們家,哎呦什麽事都要占咱們便宜!她老公算什麽啊?不就是鎮上那個什麽土地處裏一個小辦事員嘛!她得意得要死,天天話裏話外講我們家沒男人,我想想算了,不跟她計較了。結果今天早上你猜怎麽著?小劉主動拎了兩籃雞蛋來給你姥姥!說是家裏養的雞下的這批蛋特別好,讓你姥姥吃了補身體。誰稀罕她的臭雞蛋!還不是看我們家發達了過來巴結我們!我跟你姥姥說,小劉那個雞蛋不能吃,誰知道她下毒了沒?!我全給扔了!”

元學謙看她尖利著嗓子興奮的樣子,皺了皺眉毛,只是沈默不願意接話。

蔡雙蘭似乎沒有察覺到兒子的沈默,反而越說越亢奮:“這回你可真是給咱家爭氣了!昨天你大姨和二姨看到鐘總拎過來的那些禮盒,眼睛都看直了!哎呦,你是沒看見,你二姨看著那些燕窩和海參,笑得連嘴都合不攏,都說你以後要賺大錢呢。你二姨夫做生意虧了錢,他們家已經好久都揭不開鍋了,她那個女兒,二十多了也沒嫁人!她女兒長得又醜,就在鎮上幼兒園當個老師,難怪嫁不出去呢!你大姨家的孩子也不行,我看來看去,咱們家的第三代裏面,就數你最有出息!我兒子大學還沒畢業呢,都做起跨國集團的生意來了,還賺這麽多錢!我以後,可是要享你的福啦!”

元學謙勉強地笑了笑。

他終於明白了前一天鐘坎淵做了什麽,他先是給家裏的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又大張旗鼓地請鎮長和席榮的老總來到自己家做客,擺出相談甚歡的架勢,這樣一來,左鄰右舍和他全家的親戚都在無形中變成了他的說客,他們一個一個、一遍一遍地在他的母親面前誇讚元學謙。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那個人把這兩個貶義詞用出了褒義的效果,看今天母親的反應,顯然是完全被他折服了。

他真有本事,半天就搞定了我全家。

是啊,那個人就是有這樣的魔力,他不露槍、不帶棒的,一個臟字都不用說,就能讓你自願被他折服。

元學謙嘆了口氣。

如果自己沒有醉到不省人事,那麽大概……相談甚歡的人中一定還會有自己吧,那個人原本的計劃,大概是要讓他坐在奉承的人群中間,讓他感受著前一天還用惡毒言語咒罵他的家人對他笑臉相迎。

他拿出手機,這才看到昨天飯桌上鐘坎淵給他發的未讀信息和未結電話,心裏咯噔一下。

一種強烈的不安席卷了他的整顆心,他幾乎可以想象,那個人昨天一整天壓著火氣的樣子。

他想都沒想就立刻給鐘坎淵發了一條信息過去:你在哪裏?

可是信息剛剛發送成功,他就後悔了。

以他對鐘坎淵的了解,如果那個人生氣了,那麽現在肯定不會理睬他的任何信息。

元學謙壓著心裏的不安,安慰自己,可能對方只是沒註意信息而已,於是他把手機攥在手裏,去洗漱、準備下樓吃飯。

元學謙心不在焉地在家裏又逗留了兩三個小時,吃了點兒東西,手機卻還是空空蕩蕩。

他想,可以確信,那個人不是沒看到,是不想回覆。

元學謙心裏騰起一股巨大的疲憊感。

太久了,他想道,這麽長時間,一直如履薄冰,生怕做錯一點事就會惹他生氣,他一直鼓足了勇氣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可是,他真的不知道,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他曾經很認真地想要與他磨合,他去找季蘊心要調教方面的理論書籍,他嘗試去了解他,他努力扮演一個盡職盡責的徒弟,即使是在鐘坎淵不願理睬他的時候,仍然按時按點給他匯報自己的行蹤。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失望在他心裏慢慢堆積。

而此時此刻,因為這條未回的信息,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失望盡數翻湧上來,拉斷了本就脆弱的弦。

叮——

很小、很輕的一聲,卻像極了心死的聲音。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元學謙捏著手機出神地想道。

他頂著高燒守在濱瀾一號的時候,來看他、寬慰他的人是季蘊心。

他露宿街頭的時候,陪他過夜的是一只流浪犬,次日拉他起來的是一位環衛大娘。

他跪在繁輝中心六十八層門口的時候,拉他起來的人是秦子良。

或者更久遠,從他第一次在會所被鐘坎淵灌酒到喝醉的時候,徹夜不眠陪在他身邊的那個人,是季蘊心,而不是鐘坎淵。

也許,從第一次開始,他就應該明白了,不是嗎?

他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要的東西,他也給不了。

可惜,彼時喜歡來得太濃、太猛,蓋過了一切理智的思考,讓他完全忘了要去分析兩個人是否合適。

元學謙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是啊,好像每次都是蘊心哥。

每次,在他最難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永遠不是那個他最期望的人。

他等了太久,可是等來的,終究只有失望。

盡管這次,也許,確實是他錯了,可是,他累了。

他不想再道歉,也不想再認錯,不想再過動輒得咎的生活。

他不想再繼續了。

他想了想,給季蘊心發了一條信息:蘊心哥,能借我點錢嗎?

季蘊心一如既往地秒回:要多少?

元學謙在心裏飛快地計算著,寫道:一萬塊,可以嗎?我過段時間就還你。

季蘊心回道:卡號發我。

過了兩分鐘,銀行發來信息,收到五萬元錢。

元學謙還沒來得及打字,季蘊心的信息已經發過來了:多備點。

元學謙苦笑著搖了搖頭,心裏百味雜陳,他想了想,沒有推辭,只是回覆道:謝謝!

他緊接著給鐘坎淵發了一條信息:我定了下午四點十分從市裏飛北廬的航班。

通知的口吻,沒有多說,沒有問對方怎麽回去,也沒有邀請對方和自己一起回去。

就這樣吧。

元學謙在心裏想道,他按下了關機鍵,擡起頭對蔡雙蘭說道:“媽,我回去還有事,訂好了下午回北廬的航班。”

“這麽快就走了?”蔡雙蘭很驚訝,不過她轉念一想,說道,“也是,你工作忙。你怎麽去機場?乘車不方便吧?我讓你大姨夫開車送你去,你等著,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不用,我自己去。”

元學謙堅定地拒絕。

他太累了,不想見任何人。

可心裏仍是不爭氣地有些觸動,說起來,還得感謝那個人,讓他的母親破天荒地提出要讓大姨夫送他,可惜……

元學謙搖搖晃晃站起來,準備收拾東西,目光空空洞洞。

可惜……

我還是喜歡你,可我已經愛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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