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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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分手
“你跟坎淵吵架啦？”
這是季蘊心見到元學謙說的第一句話。
元學謙回到北廬以後，問季蘊心要了一個在黑閣的房間，開始搬行李。
已經向季蘊心借了錢，元學謙本來不太好意思再麻煩他準備房間，但是他原先租的公寓已經退租，搬回宿舍又不方便，他想來想去，自己的朋友之中，好像只有季蘊心有提供房間的能力，於是硬著頭皮又開了一次口。
季蘊心自然是一口答應了。
對他而言，提供一個房間，實在不算什麽，而且他也樂意給自己的朋友幫忙。
“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麻煩你這麽多事。”
元學謙帶著歉意說道。
“不用跟我客氣，你還有什麽需要隨時可以跟我開口。對了，我下午跟坎淵聯系了，你向我借錢的事，我也跟他說了。”
元學謙點點頭。
意料之中，季蘊心是鐘坎淵的朋友，他借錢的事，他不會瞞著他的。
季蘊心頓了頓又補充道：“坎淵要晚上才能回來。”
元學謙猶豫地問道：“蘊心哥，你當時……算了，不太方便問。”
季蘊心倒是善解人意：“你想問什麽？沒關系，問吧。沒什麽是不可以問我的。”
元學謙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當時跟安娜姐，是怎麽分開的？”
季蘊心揚了揚眉毛，似乎對這個問題很驚訝。
他看著面前這個少年，有一種預感浮上心頭，可終究是沒有深問，只是誠實地說道：“她主動提的。提完分手就跑去美國讀書了。”
他頓了頓又說：“我們很愛對方，但是我們都不懂得怎麽去愛一個人，在經歷了太多彼此消耗以後，精疲力竭。”
我們很愛對方，但是我們都不懂得怎麽去愛一個人，在經歷了太多彼此消耗以後，精疲力竭。
元學謙在心裏重覆著這句話。
精疲力竭。
是啊。
還喜歡那個人嗎？
一定是喜歡的。
元學謙回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覺得自己過去二十年的人生中，沒有遇到過比鐘坎淵更令他心動的人，也許，在將來的人生中也不會有。
可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勉強自己適應對方的腳步，最初是讓自己適應他的霸道，適應他的規矩，後來忍耐他的脾氣，再後來，即使是自己也委屈的時候也會首先顧慮對方的感受，他一直在後退，終於到了這一天，他回頭看，發現自己已經退了太遠太遠。
再也回不去了。
————————————
當元學謙在北廬的時候，鐘坎淵給元學謙打過一個電話，對方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鐘坎淵何其敏銳，他在“陷入危險”和“故意關機”這兩種可能性之間思考了三秒，果斷選擇後者。
再晚些時候，劉聰打電話給鐘坎淵，吞吞吐吐地說著元學謙要毀約，想要終止與奕盛的合作，鐘坎淵只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等到鐘坎淵終於飛回到家裏，已經是深夜，他進門的時候，正看到元學謙坐在沙發上翻一本雜志。
“為什麽關手機？”
鐘坎淵面前看著完好無損的人，皺眉問道。
元學謙沒說話，他甚至沒把頭從雜志中擡起來。
“去書房，我們談談。”
鐘坎淵一邊說道，一邊褪下外套拿在手裏往房間裏走，準備去換衣服。
談談。
元學謙聽到他的腳步進了房間，才終於放下手裏的雜志，擡起了頭。
是啊，是該談談了，他站起來，進了書房。
不知道為什麽，盡管這是他主動渴求的結果，可真的到需要面對鐘坎淵的那一刻，他心裏竟然升起一股巨大的哀傷。
元學謙站在客廳裏，在心裏問自己：一定要這樣嗎？
他反覆問了自己三遍。
每一次都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他這才嘆了一口氣，走向書房。
————————————
“說吧。你應該有很多話想對我說。”
鐘坎淵換好衣服進屋走進書房，徑直坐進了主位，他還是一如既往淡定地靠在椅背上。
元學謙坐在他對面，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分開吧。”
鐘坎淵略略皺了一下眉毛，卻沒露出特別驚訝的表情，他沒有說“好”或者“不好”，只是平靜地問道：“原因呢？”
元學謙不願糾纏。
在他的潛意識裏，原因如何重要嗎？
反正，都是要分手的，何必再撕開一次傷口。
元學謙說道：“沒什麽，你挺好的，但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元學謙，你覺得這種鬼話說出來，你自己能信麽？”鐘坎淵發出了一聲冷笑，追問道，“到底是因為什麽？”
這連續的兩個問句，讓元學謙感到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再次撲面而來。
他的心臟開始咚咚地狂跳，語氣不禁弱了幾分：“真的沒什麽。”
他的含糊其辭顯然沒能讓對方滿意。
鐘坎淵換了一個坐姿，探身向前，把手放到桌面上，離他更近了些，沈聲道：“你今天若不是提分手的話，現在已經挨打了。”
元學謙的心臟亂了節奏。
他抿了抿嘴唇。
他在他面前……真的毫無勝算。
他都無需向他伸出手，只要說一句話，他就想跪下。
元學謙低著頭不願擡起來：“我知道，我只是想通知你一聲。”
鐘坎淵問道：“你喜歡別人了？是誰？”
元學謙深吸一口氣。
明明他覺得自己什麽事都沒做錯，可就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感。
“……沒有。沒有其他人。”
“那是什麽原因？不能接受我打你？覺得我對你像對奴隸？”
沈默。
鐘坎淵聲音更嚴厲了幾分，訓斥感更濃了：“覺得不舒服為什麽不提出來？你跟我談過嗎？上來就提分手？！”
連續的問句讓壓迫感堆積得更深，好像被逼到一個死角裏面，四周刺目的探照燈打下來，要人無路可逃。
元學謙捂住臉：“鐘坎淵，你……別逼我了。”
“我逼你？”鐘坎淵皺著眉毛，“你難道希望用自己隨口編的一個胡扯的理由提分手的時候，我想都不想就答應？！你覺得那樣算是喜歡你嗎？”
他斥完這一句，見元學謙沒再說話，突然站起來，元學謙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鐘坎淵卻走過去，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元學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可那個動作，像是一種安慰。
鐘坎淵說道：“我去給你倒杯水，你冷靜一下，好好想想怎麽跟我開口。”
他說完便轉身出了書房。
元學謙獨自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看著周遭。
這間書房他太熟悉了，也許是整間屋子他最熟悉的部分，他們的一切開始於這間書房，也將終結於這間書房，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特別的緣分？
我選擇你的時候，是真的很喜歡你。
元學謙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我還記得那時候在會所，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牽著盧卡出現在我面前，像是一位天神，我從沒見過那麽耀眼的人，我那時候好仰慕你，我感覺到有一種強烈的吸引力把我吸向你。
元學謙回憶著初見時的悸動，大概那就是一見鐘情吧，直到今天，他想起當時的場面，還是如當初一樣心動。
可沒有想到，有一天我的喜歡也會消磨殆盡。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麽時候被消耗完的。
我每一次向你發出信號，總是得不到回應。我酒醉的時候，我發燒的時候，我傷重的時候，我多希望你能出現在我身邊，可是一次都沒有，每當有人走近，我滿懷期待地睜開眼，看到的永遠是季蘊心，永遠不是你。就像一張信用卡，每次透支一點、再一點，終於逾期被拖進黑名單。
我知道你一直是一個冰冷的人，我曾經想過，總有一天能夠把你捂化，可我現在已經燃燒殆盡。
我仍然愛你，可是我累了，我不想再愛下去了。
元學謙坐在椅子上，覺得好冷好冷。
等到鐘坎淵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杯溫水，他遞到元學謙面前。
元學謙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不想坐著面對站著的鐘坎淵，男人居高臨下的姿態會讓他更有壓迫感。
他雙手捧著水杯放到自己唇前，小小喝了一口。
甜的。暖的。
元學謙又喝了一口，嘗出來水裏放了蜂蜜。
鐘坎淵常年喜歡喝冰水，這種溫蜂蜜水，說明不是隨手倒了一杯，而是特地準備才會有的。
他眨眨眼睛，眼眶紅了。
那個人永遠是這樣，他的細節永遠是滿分——無論是愛他的細節，還是虐他的細節。
快要結束了，他卻忍不住慢慢地喝水，他心裏泛起一種漫長的撕扯感，好像要通過喝水這幾秒來延長最後的溫馨。
他了解鐘坎淵。
那個人絕不會挽回。
今天提完分手，明天他們就是路人。
元學謙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他仍是不敢看他的眼睛，盯著男人薄薄的嘴唇說道：“一定要說的話……是我的問題，我現在沒法處理好跟你的相處，是我太幼稚。”
“為什麽不肯說實話？”鐘坎淵的聲音冷下來，“都到了提分手的時候，你還有什麽可顧忌的？”
元學謙聽得出，冰冷刺骨的聲音背後是暗藏的震怒。
“你就是受不了我了吧。我承認，我脾氣不好，我們之間一直是你忍讓得更多，而你現在厭煩了，不想再忍下去了，是吧？記不記得第一次在這間房子裏我說過什麽？我說過，我永遠不會強迫你跪在我面前，我希望你是自願臣服於我，我不希望是在勉強你，因為如果是勉強地容忍，總有一天你會忍不下去的。你當時聽到那些話很生氣，好像我在侮辱你一樣，硬頂著我表了一堆忠心，說自己是多麽心甘情願。”
他話說到這裏，停住，沒再說下去——也無需再說下去。
元學謙的臉色發白，他的手幾乎握不住瓷杯，他把杯子放到桌面上，低著頭死死攥緊了手心。
他說的沒錯，但是……
那個人總是這樣，不惜把最殘忍的傷口撕開來，也要直面真相。
“無話可說了？”鐘坎淵看著他的臉，見他半晌沒說話，撂了一句——“業務上的事，你找劉聰對接吧。以後，別再讓我見到你。”
他說完這句，便轉頭出了書房。
元學謙扶著桌面，慢慢地、慢慢地坐了下去。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眼淚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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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坎淵吵架啦？”
這是季蘊心見到元學謙說的第一句話。
元學謙回到北廬以後，問季蘊心要了一個在黑閣的房間，開始搬行李。
已經向季蘊心借了錢，元學謙本來不太好意思再麻煩他準備房間，但是他原先租的公寓已經退租，搬回宿舍又不方便，他想來想去，自己的朋友之中，好像只有季蘊心有提供房間的能力，於是硬著頭皮又開了一次口。
季蘊心自然是一口答應了。
對他而言，提供一個房間，實在不算什麽，而且他也樂意給自己的朋友幫忙。
“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麻煩你這麽多事。”
元學謙帶著歉意說道。
“不用跟我客氣，你還有什麽需要隨時可以跟我開口。對了，我下午跟坎淵聯系了，你向我借錢的事，我也跟他說了。”
元學謙點點頭。
意料之中，季蘊心是鐘坎淵的朋友，他借錢的事，他不會瞞著他的。
季蘊心頓了頓又補充道：“坎淵要晚上才能回來。”
元學謙猶豫地問道：“蘊心哥，你當時……算了，不太方便問。”
季蘊心倒是善解人意：“你想問什麽？沒關系，問吧。沒什麽是不可以問我的。”
元學謙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當時跟安娜姐，是怎麽分開的？”
季蘊心揚了揚眉毛，似乎對這個問題很驚訝。
他看著面前這個少年，有一種預感浮上心頭，可終究是沒有深問，只是誠實地說道：“她主動提的。提完分手就跑去美國讀書了。”
他頓了頓又說：“我們很愛對方，但是我們都不懂得怎麽去愛一個人，在經歷了太多彼此消耗以後，精疲力竭。”
我們很愛對方，但是我們都不懂得怎麽去愛一個人，在經歷了太多彼此消耗以後，精疲力竭。
元學謙在心裏重覆著這句話。
精疲力竭。
是啊。
還喜歡那個人嗎？
一定是喜歡的。
元學謙回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覺得自己過去二十年的人生中，沒有遇到過比鐘坎淵更令他心動的人，也許，在將來的人生中也不會有。
可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勉強自己適應對方的腳步，最初是讓自己適應他的霸道，適應他的規矩，後來忍耐他的脾氣，再後來，即使是自己也委屈的時候也會首先顧慮對方的感受，他一直在後退，終於到了這一天，他回頭看，發現自己已經退了太遠太遠。
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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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坎淵何其敏銳，他在“陷入危險”和“故意關機”這兩種可能性之間思考了三秒，果斷選擇後者。
再晚些時候，劉聰打電話給鐘坎淵，吞吞吐吐地說著元學謙要毀約，想要終止與奕盛的合作，鐘坎淵只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等到鐘坎淵終於飛回到家裏，已經是深夜，他進門的時候，正看到元學謙坐在沙發上翻一本雜志。
“為什麽關手機？”
鐘坎淵面前看著完好無損的人，皺眉問道。
元學謙沒說話，他甚至沒把頭從雜志中擡起來。
“去書房，我們談談。”
鐘坎淵一邊說道，一邊褪下外套拿在手裏往房間裏走，準備去換衣服。
談談。
元學謙聽到他的腳步進了房間，才終於放下手裏的雜志，擡起了頭。
是啊，是該談談了，他站起來，進了書房。
不知道為什麽，盡管這是他主動渴求的結果，可真的到需要面對鐘坎淵的那一刻，他心裏竟然升起一股巨大的哀傷。
元學謙站在客廳裏，在心裏問自己：一定要這樣嗎？
他反覆問了自己三遍。
每一次都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他這才嘆了一口氣，走向書房。
————————————
“說吧。你應該有很多話想對我說。”
鐘坎淵換好衣服進屋走進書房，徑直坐進了主位，他還是一如既往淡定地靠在椅背上。
元學謙坐在他對面，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分開吧。”
鐘坎淵略略皺了一下眉毛，卻沒露出特別驚訝的表情，他沒有說“好”或者“不好”，只是平靜地問道：“原因呢？”
元學謙不願糾纏。
在他的潛意識裏，原因如何重要嗎？
反正，都是要分手的，何必再撕開一次傷口。
元學謙說道：“沒什麽，你挺好的，但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元學謙，你覺得這種鬼話說出來，你自己能信麽？”鐘坎淵發出了一聲冷笑，追問道，“到底是因為什麽？”
這連續的兩個問句，讓元學謙感到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再次撲面而來。
他的心臟開始咚咚地狂跳，語氣不禁弱了幾分：“真的沒什麽。”
他的含糊其辭顯然沒能讓對方滿意。
鐘坎淵換了一個坐姿，探身向前，把手放到桌面上，離他更近了些，沈聲道：“你今天若不是提分手的話，現在已經挨打了。”
元學謙的心臟亂了節奏。
他抿了抿嘴唇。
他在他面前……真的毫無勝算。
他都無需向他伸出手，只要說一句話，他就想跪下。
元學謙低著頭不願擡起來：“我知道，我只是想通知你一聲。”
鐘坎淵問道：“你喜歡別人了？是誰？”
元學謙深吸一口氣。
明明他覺得自己什麽事都沒做錯，可就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感。
“……沒有。沒有其他人。”
“那是什麽原因？不能接受我打你？覺得我對你像對奴隸？”
沈默。
鐘坎淵聲音更嚴厲了幾分，訓斥感更濃了：“覺得不舒服為什麽不提出來？你跟我談過嗎？上來就提分手？！”
連續的問句讓壓迫感堆積得更深，好像被逼到一個死角裏面，四周刺目的探照燈打下來，要人無路可逃。
元學謙捂住臉：“鐘坎淵，你……別逼我了。”
“我逼你？”鐘坎淵皺著眉毛，“你難道希望用自己隨口編的一個胡扯的理由提分手的時候，我想都不想就答應？！你覺得那樣算是喜歡你嗎？”
他斥完這一句，見元學謙沒再說話，突然站起來，元學謙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鐘坎淵卻走過去，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元學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可那個動作，像是一種安慰。
鐘坎淵說道：“我去給你倒杯水，你冷靜一下，好好想想怎麽跟我開口。”
他說完便轉身出了書房。
元學謙獨自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看著周遭。
這間書房他太熟悉了，也許是整間屋子他最熟悉的部分，他們的一切開始於這間書房，也將終結於這間書房，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特別的緣分？
我選擇你的時候，是真的很喜歡你。
元學謙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我還記得那時候在會所，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牽著盧卡出現在我面前，像是一位天神，我從沒見過那麽耀眼的人，我那時候好仰慕你，我感覺到有一種強烈的吸引力把我吸向你。
元學謙回憶著初見時的悸動，大概那就是一見鐘情吧，直到今天，他想起當時的場面，還是如當初一樣心動。
可沒有想到，有一天我的喜歡也會消磨殆盡。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麽時候被消耗完的。
我每一次向你發出信號，總是得不到回應。我酒醉的時候，我發燒的時候，我傷重的時候，我多希望你能出現在我身邊，可是一次都沒有，每當有人走近，我滿懷期待地睜開眼，看到的永遠是季蘊心，永遠不是你。就像一張信用卡，每次透支一點、再一點，終於逾期被拖進黑名單。
我知道你一直是一個冰冷的人，我曾經想過，總有一天能夠把你捂化，可我現在已經燃燒殆盡。
我仍然愛你，可是我累了，我不想再愛下去了。
元學謙坐在椅子上，覺得好冷好冷。
等到鐘坎淵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杯溫水，他遞到元學謙面前。
元學謙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不想坐著面對站著的鐘坎淵，男人居高臨下的姿態會讓他更有壓迫感。
他雙手捧著水杯放到自己唇前，小小喝了一口。
甜的。暖的。
元學謙又喝了一口，嘗出來水裏放了蜂蜜。
鐘坎淵常年喜歡喝冰水，這種溫蜂蜜水，說明不是隨手倒了一杯，而是特地準備才會有的。
他眨眨眼睛，眼眶紅了。
那個人永遠是這樣，他的細節永遠是滿分——無論是愛他的細節，還是虐他的細節。
快要結束了，他卻忍不住慢慢地喝水，他心裏泛起一種漫長的撕扯感，好像要通過喝水這幾秒來延長最後的溫馨。
他了解鐘坎淵。
那個人絕不會挽回。
今天提完分手，明天他們就是路人。
元學謙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他仍是不敢看他的眼睛，盯著男人薄薄的嘴唇說道：“一定要說的話……是我的問題，我現在沒法處理好跟你的相處，是我太幼稚。”
“為什麽不肯說實話？”鐘坎淵的聲音冷下來，“都到了提分手的時候，你還有什麽可顧忌的？”
元學謙聽得出，冰冷刺骨的聲音背後是暗藏的震怒。
“你就是受不了我了吧。我承認，我脾氣不好，我們之間一直是你忍讓得更多，而你現在厭煩了，不想再忍下去了，是吧？記不記得第一次在這間房子裏我說過什麽？我說過，我永遠不會強迫你跪在我面前，我希望你是自願臣服於我，我不希望是在勉強你，因為如果是勉強地容忍，總有一天你會忍不下去的。你當時聽到那些話很生氣，好像我在侮辱你一樣，硬頂著我表了一堆忠心，說自己是多麽心甘情願。”
他話說到這裏，停住，沒再說下去——也無需再說下去。
元學謙的臉色發白，他的手幾乎握不住瓷杯，他把杯子放到桌面上，低著頭死死攥緊了手心。
他說的沒錯，但是……
那個人總是這樣，不惜把最殘忍的傷口撕開來，也要直面真相。
“無話可說了？”鐘坎淵看著他的臉，見他半晌沒說話，撂了一句——“業務上的事，你找劉聰對接吧。以後，別再讓我見到你。”
他說完這句，便轉頭出了書房。
元學謙扶著桌面，慢慢地、慢慢地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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