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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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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歸途



宋海和元學謙喝完酒以後,氣氛變得更為熱鬧,亂糟糟的氛圍下,鐘坎淵走到了桌子對面,他停在元學謙的座位旁:“去吐掉。”

元學謙沒有擡頭,他費勁地撐著腦袋不動,但光憑聲音,他也知道是誰過來了,他似乎很冷淡地說道:“我沒事。”

少年雙頰泛紅,眼睛裏充滿赤色血絲,緊咬著的嘴唇卻被逼出白色來,眉間泛著醉意的痛楚被強壓著,顯出一些格外的倔強來。

鐘坎淵語氣也淡淡的:“我讓劉師傅先送你回家。”

元學謙不說話。

鐘坎淵說道:“起來。”

好像是特地為了反抗他的話,少年直接趴到了桌上。

鐘坎淵朝一旁的男服務生招招手:“他喝多了,你幫我一起擡他出去。”

酒店服務生早已見多了這種場面,熟練地和鐘坎淵一人架起他一條胳膊,把他從椅子上擡了起來,少年兩條腿像是不是自己的,想要站起來,卻軟綿綿地使不上勁,元學謙嘟囔著:“不行,我不要走……”

鐘坎淵也不理他,像拖行一個病人一樣,和服務生硬是把他架起來往門外走。

剛才那一整個分酒器的酒灌下去,元學謙的意識都有些模糊了,他含糊不清地低聲吵著:“放開,放開我……鐘坎淵你這個混蛋……”

服務生對他們的關系不太了解,不過想著,能夠坐在書記和副鎮長中間的人,肯定是領導,領導被自己的下屬當著外人的面罵“混蛋”……

服務生一臉“我理解你”的表情同情地看著鐘坎淵,用十分安慰的語氣對他道:“沒事,領導,他這是真喝多了。”

鐘坎淵冷著一張臉,不想說話。

好不容易把人扶到了酒店門外,元學謙推開服務生,扶著花壇的邊沿,一陣幹嘔。

“我吐不出來……”

他不顧鐘坎淵還扯著他的胳膊,跪坐下去,嘔吐沒有吐出來,反而眼淚先下來了。

元學謙跪坐在地上,忽然趴在花壇邊沿的瓷磚上,縱聲大哭。

他多日來在鐘坎淵身邊的委屈,多年以來在自己家裏的忍耐,他想到第一次見鐘坎淵被灌紅酒,想到他在食堂門口接到母親的電話要他死在外面別回去了,想到他無路可走跪在奕盛門口,想到過往的無助與難過……這一切的一切,在酒精的催化下,盡數蒸騰而出。

他趴在瓷磚上,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全然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司機劉師傅聞聲趕來:“喲,領導,怎麽回事?”

“沒事,”鐘坎淵淡淡地說道,把人從地上扶起來,身上沒帶紙巾,直接拿著自己的袖子替他擦了擦眼淚,“劉師傅,他喝多了,我跟你先送他回家,然後去接他們,計劃不變。”

————————————————

元學謙父母早年離異,他的母親連同祖父母、大姨一家和二姨一家都住在同一棟自建的小樓裏。

商務車一路開到了他家的小樓前,就停在樓門口路邊,鐘坎淵扶著元學謙剛一下車,經過了一路的顛簸,元學謙站在小樓的院門口吐了起來。

劉師傅把車挺穩,從後備箱裏拿了一瓶水過來,鐘坎淵替他拍背,一邊把礦泉水擰開了遞過去。

這時候,小院裏有一個正在掃地的女人聽見嘔吐聲,皺著眉毛走出來,一邊走,一邊尖著嗓子說:“哎呦!你們喝多了去垃圾堆啊,怎麽能往我們家門口吐?”

鐘坎淵理都沒理她。

那女人走近了一看:“哎!這不是小謙嗎?”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元學謙的大姨蔡雙慧。

“阿姨好,”鐘坎淵這才開口,“我是鐘坎淵,這次陪同胡簡勇書記和朱雋鎮長請元學謙吃飯,大家聊得太開心了,就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家,晚一點,朱鎮長也會來。”

“什麽?鎮長要來我們家?怎麽不提前打個招呼啊!”蔡雙慧慌忙放下掃把,扶起元學謙,“來來來!不說了,先快扶他進去。”

她扯著嗓子大喊道:“老三!快出來!你兒子回來啦!”

蔡雙慧這一喊,裏屋亂糟糟的跑出好幾個人,鐘坎淵見這七手八腳的,幹脆把元學謙抱了起來,一路抱上了三樓的臥房安頓好,才下來。

鐘坎淵下樓的時候,司機早已提著幾盒禮品到了廳裏。

元家人疑惑地看著司機大包小包地往客廳裏搬,鐘坎淵淡定自若地樓上下來:“阿姨好,爺爺奶奶好,我是鐘坎淵,這是學謙回來給你們帶的東西,他喝多了,我讓劉師傅拿進來。”

不是奢侈品,不是古玩玉翠、名家字畫,更不是卡券現金,而是——四盒燕窩,四盒蟲草,四盒西洋參,四盒茶葉,四盒海參與四盒綜合海鮮禮盒,四盒進口巧克力禮盒,四盒保健品禮盒,最後又搬了兩箱橙汁飲料、四箱天吳酒和十條蘇雷牌的香煙進來,劉師傅進進出出,東西瞬間堆滿了小半個客廳。

這是鐘坎淵認真抉擇過的禮品清單,初次見面,禮單要顯價格、但絕不能太貴,否則反而顯得生疏,體現的是蘇國最為淳樸的一種送禮文化——數量得多,包裝得大,送的品類得老少皆知,以食品為最佳。

元學謙的母親蔡雙蘭從後院跑出來,她似乎剛剛幹完家務,手還是濕的,她望著滿屋子的禮盒,驚訝極了:“他哪裏來的錢買這麽多東西?”

“阿姨好,”鐘坎淵笑著說道,他極少笑,臉上多的是冷若冰霜的模樣,再加上他身上渾然天成的上位者氣息,偶爾一笑顯出一種平易近人的氣質來,“阿姨,學謙和我們公司有著深度的合作,這次回鶴臺拜訪你們家,這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合作?”蔡雙蘭疑惑道,“我怎麽不知道?”

“他最近在與美國一家跨境電商平臺合作,幫他們做咨詢,修改算法,將原先的指標化CPC或CPM算法與CPL模式進行改進,建設新的數據分析模型,美方對他的方案非常滿意,合作訂金已經打過來了。”

鐘坎淵記憶力極好,語速極快地覆述著上次元學謙在他書房裏說的縮寫名稱,他深谙談判之道,此時不必讓對方理解,只要讓對方感受到項目的高端大氣就行了,因此,這些在當時聽起來並不通俗易懂的縮寫,在此刻覆述再合適不過。

“哦哦,”蔡雙蘭果然沒有聽懂,但是美國的跨國公司這個名頭她仍是聽懂了的,她望向擺滿了一客廳的東西說道,“這東西太貴了,我們不能收。”

“沒事,錢不重要,”鐘坎淵擺擺手,輕描淡寫,“我和學謙是很好的朋友,這不算什麽。”

沒有人提就在前一天,元學謙還和家裏大吵一架的事。

元學謙家裏沒有提,鐘坎淵更不會提,他只是仿佛不經意地說道:“前幾天我還聽他們學院的周院長打趣跟我抱怨說,元學謙這個幾月為了趕論文特別辛苦,經常熬到半夜,有時都睡在實驗室裏,累得人都瘦了一圈,好幾次啊,連他們院長的電話都沒接到。”

蔡雙蘭一楞:“哦,是嗎?”

“在北廬生活不容易啊,廬大的學生,有幾個不是經常下館子、吃外賣,可我聽周院長說,學謙每天在食堂只吃一個一塊三毛錢菜,非常節省。”

如果元學謙在場聽到這番話,一定會非常驚訝,因為這件事他沒有與任何人說過,包括鐘坎淵。

他比他想象得,要了解他太多。

蔡雙蘭語氣有些黯然:“他倒是從不跟我們講這些。”

“男孩子嘛,哪有和自己父母抱怨生活壓力大的?不過學謙確實優秀,盡管條件艱苦,可他目前已經和跨國公司合作,未來只會越來越好,”鐘坎淵話鋒一轉,“這次回來鶴臺,也是為了談生意。”

鐘坎淵和蔡雙蘭在客廳裏聊了許久,他講謎貝,講席榮,講鶴臺未來的發展規劃,他從始至終沒有介紹自己的身份,除了一個名字,完全沒有提他的個人背景和職業履歷,可越是這樣,越是有一種大人物的神秘感,再加上他談吐之間儼然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給蔡雙蘭留下了極深的好感。

聊了一個多小時,易江帶著朱鎮長一行來到蔡家,名義上是找個地方喝茶談業務,還打著慰問群眾的旗號,易江何其八面玲瓏,鐘坎淵不方便說出口的話,他一到,全給說了,當著蔡家老小的面,對著元學謙一頓猛誇,他本就是營銷出身,話裏話外真假參半,把元學謙和鎮上幾位領導巧妙地聯系到了一起,就差沒說席榮集團來鶴臺投資也是看元學謙的面子了。

朱雋心裏惦記著北廬裏的“那位”,有機會能跟元學謙家人彼此熟悉,自然最好,萬一將來“那位”來鶴臺考察,興許自己就能平步青雲。

而元學謙的家人呢?她們雖然感到十分驚訝,可是他們在鶴臺安家這麽久,從未跟鎮上任何一位官員有瓜葛,這次副鎮長居然親自來他們家拜訪,談吐間還十分熟絡的樣子。

於是一來二去,雙方都抱著一種“受寵若驚”的心態,談得極為愉快。

元學謙一直到晚上客人走了還沒有酒醒,鐘坎淵自然不便留宿他家,於是走之前去看了一眼小家夥,也許是開門的舉動驚醒了他,元學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我怎麽在家裏啊……”

鐘坎淵用手蒙上他的眼睛:“睡一會兒。”

“唔……難受……”元學謙哼哼道,“他們灌我酒……”

“他們為什麽要欺負我……”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怎樣才可以不被欺負呢……”

鐘坎淵看著他,眼睛裏閃爍著一些覆雜的光,盡管知道現在的元學謙神智很不清醒,他還是淡淡地說道,“要麽,做一個讓別人不敢欺負的人;要麽,做一個讓別人不舍得欺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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