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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還是會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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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還是會想你》

楊釗額頭冷汗涔涔, 但也只能照做。他僵硬地打轉方向盤,幸好這會還沒到晚高峰時間,路上車流不多, 黑色轎車很順利地在前方岔路口調轉了方向。

距離越來越近,銀杏樹下親密相擁的畫面也愈加清晰。

即便隔著車窗,溫歲昶仍能看到程顏泛紅的臉, 顫動的睫毛和微微彎起的眼睛。

這會,她惡作劇地踮起腳, 揉亂男人的頭發,男人寵溺地看著她, 隨後順從地低下了頭,任她擺弄。

也是這一刻, 溫歲昶才留意到,他們今天穿的竟然是情侶裝, 男人領帶的顏色正好和她上衣的顏色是一致的。

車停在路邊,楊釗坐在駕駛座的位置, 雙手仍用力地握著方向盤,他既緊張又耐不住好奇, 最後還是趁溫總不在意悄悄往窗外看了一眼。

作為過來人, 他一眼就看出程小姐和她男朋友還處在熱戀期。

熱戀期, 多麽美好的詞語。

他想起了他和她女朋友剛開始戀愛的那段時間,恨不得天天都黏在一起, 他那會還沒買車,每天都特意坐地鐵繞到3號線,就為了和她共乘那十分鐘。

在這個階段,旁人指定拆不散的,哪怕全世界反對也要在一起。

這麽看來, 溫總應該是危了。

正看著熱鬧,座椅後方忽然響起溫總低沈的聲音,此刻聽在他耳中更是毛骨悚然。

“你下去。”

楊釗臉色慘白,正要為自己辯解:“溫總,我——”

“你可以下班了。”

“啊?”

楊釗臉色煞白,又是一楞。

是今天下班,還是永久下班。

分不清到底是哪種意思,楊釗緊張得凝住呼吸,又往後視鏡看了一眼,下一秒,他就打了個寒顫。

“好的,溫總。”

楊釗立刻解開安全帶,下車。

不管是哪種意思,他只知道他現在應該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裏。

華燈初上,沿街霓虹燈閃爍,不停變幻著色彩,溫歲昶一路開車緊緊跟著前面那輛白色的奔馳。

直到那輛車停在一家法式餐廳,溫歲昶這才停下來。

他眸色暗了暗,指間撥動金屬打火機蓋,幽藍的火苗竄起,他靜靜地點了一根香煙。

尼古丁的味道充斥鼻腔,車廂裏泛起苦味。

這地方他很熟悉,那是跨年夜程顏和他提出離婚的地方。

那日,她騙他,說她有了喜歡的人。

如今,一語成讖。

她真的有了喜歡的人,並且帶到了這裏。

煙霧繚繞,思緒在飄散,溫歲昶常常會想,如果那日,他再多問一句,或是表現出多一點在乎,是不是一切就不會發生,是不是她就不會遇見那個人?

可惜,他永遠無法知道答案了。

香煙燃盡時,溫歲昶終於推開車門,走進餐廳。

今天是工作日,餐廳裏沒有坐滿,他選了拐角處的卡座,餐廳裏最隱蔽的地方,離程顏只隔了一個過道。

他們說話的聲音那麽清晰,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折損就傳入他的耳中。

這個晚上,溫歲昶聽他們聊起家裏的貓,聊起昨天看的電影,聊起Stan Getz的爵士樂,聊起阿莉·史密斯的季節四部曲,聊起這是他們在一起三十天的紀念日。

笑話,三十天算什麽紀念日。

溫歲昶嗤笑了聲,拿起玻璃杯中的水喝了一口。

他從未覺得一頓晚餐的時間是那麽漫長,他們好像有說不完的話題,聊得那麽熱烈、不知疲倦,哪怕看不見程顏的表情,他也能想象她此刻眼睛裏一定閃爍著光,笑容明媚。

她不再是以前那個木訥、沈默,只會低著頭說“沒事”“沒關系”的人。

八點整,服務生為他們推上來一個雙層的蛋糕。

“是不是送錯了?”男人疑惑。

“沒送錯,周敘珩,二十七歲生日快樂!”

他聽到她甜蜜又雀躍的聲音。

“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男人的聲音很驚喜,似是事先並不知道。

“反正我就是知道,”程顏頓了頓,“好吧,其實我是在你的書房不小心看到了身份證。”

“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你快打開看看。”她期待地說。

“這麽多?都是給我的?”

“嗯,我很用心準備的。”程顏得意地說。

溫歲昶這時忍不住轉過頭,侍應正在為他們倒香檳,透過晃動的身影,他看到了程顏燦爛的笑容和熠熠生輝的眼睛。

胸口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好像有千百根鋼針從中穿過,溫歲昶半闔著眼睛仰靠在椅背,試圖把那異樣的感覺壓下去。

“這是我喜歡的香水,噴在你身上,這樣我每天都可以聞到喜歡的味道了。”

“這是Montblanc的鋼筆,你下次簽名的時候可以用。”

“還有,這是根據《雪夜》小說設計的一套鍵帽,但還在制作,所以目前只有一張我畫的設計稿。雖然不太好看,但這可是獨一無二的。”

……

原來她會說這麽多甜蜜的話。

原來她會用那麽動人的眼神看著別人。

胸口處的悶窒感愈加強烈,溫歲昶不耐地扯松了領帶,可仍舊沒有絲毫好轉。

餐桌上精心擺盤的法式料理絲毫未動,窗外的夜景在他眼中模糊,在這個瞬間,他竟想起了結婚第一年,他生日那天的情形。

他還記得那是個周末,可他仍然應酬到深夜才回家,許是喝了一點酒的緣故,世界在他眼中搖晃傾斜,進門時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把西裝外套隨手放到一旁。

程顏還沒睡,坐在沙發上等他。

她穿著睡衣,雙手放在膝蓋上,見門口傳來響動,立刻轉過頭,像個乖巧、等待上課的學生。

溫歲昶不自覺笑了笑,問她:“怎麽還沒睡?”

“我在……等你,”程顏遲疑著開口,臉上的表情很忐忑,“還有五分鐘,你的生日就要過去了。”

“是嗎?”

他竟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一整天都在開會,他幾乎沒怎麽看手機。

“謝謝你記得。”

他禮貌道謝,正要去浴室洗澡,忽然又聽到程顏小聲開口:“禮物,你不打開看看嗎?”

溫歲昶這才留意到桌面上擺放著的精美禮物盒,還有放在最中間的生日蛋糕,那上面的奶油歪歪扭扭地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

他有些意外,挑眉:“是我母親讓你準備的?”

“不是,”程顏連忙搖頭,纖長的睫毛在不停顫動,眼神好像在閃躲,“我看……我看別的妻子都會給丈夫準備生日禮物的,所以我也準備了。”

他那時沒有多想,竟信以為真。

他竟真的以為程顏在模仿別人的行為,於是他“貼心”回答:“沒事,你不用為我準備這些的。”

於是,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收到過她為他準備的生日禮物。

他忽略了她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忽略了她臉上忐忑的神情和不敢與他對視的眼睛。

是他親手掐滅了她對他的心意。

晚上九點,程顏和那個人從餐廳離開,溫歲昶仍舊開車跟著他們。

他們去了一場露天電影的放映會,下了車,程顏和一群不知什麽時候認識的朋友熟稔地打著招呼。

他恍然意識到,她的確已經離他的生活很遠了,她有了新的興趣愛好,認識了新的朋友,並在這些人面前毫無顧忌地大笑。

這一切,每一個細節都讓他感到陌生。

看的電影是《Before Sunrise》。

這似乎是程顏很喜歡的電影,有時周末出差回家,她常蜷在沙發裏獨自觀看。

當銀幕上Celine和Jesse在摩天輪上擁吻時,坐在後排的程顏也紅著臉轉過頭,飛快地在那個男人的臉頰印上一吻。

周遭的世界開始失真,電影輕緩的旋律此刻成了尖銳刺耳的轟鳴,心像被剜去了一塊,傷口處正汩汩流著血,他本以為今天已經疼痛到失去知覺了,原來這還遠遠不是盡頭。

這仿佛是一場漫長的刑罰,他可悲地窺視著這一切,而他本該是這出戲裏的主角。

兩個小時後,電影散場,那個男人送她回了家。

車停在公寓門外,路燈下,溫歲昶靠在車身,又點了一根煙。

香煙燃燒,火星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尼古丁的味道飄散,傳聞吸煙後,這種物質會在7秒內通過血液循環抵達大腦,從而影響多巴胺的分泌,產生短暫愉悅感,可他此刻仍舊只感到煩躁。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過去了,已經過了零點,那個男人還沒有離開。

他還呆在程顏的公寓裏。

他們在做什麽。

某些想法一旦冒了出來就像病毒一樣無法抑制地往下蔓延,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溫歲昶猛地關上車門,坐電梯上樓。

紅色的樓層數字在緩慢跳動,過去那些親密的畫面鉆進他的大腦,不停閃回——

她鎖骨以下的起伏;

她情動時習慣蜷起的腳趾;

她暧昧難忍、帶著哭腔的低喘;

她緊張時咬在肩膀的那一排牙印。

溫歲昶幾乎不顧一切地用力按著門鈴,刺耳的聲響和他急促的呼吸聲在夜裏格外清晰,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

在這個時候,他竟又想起了郵箱裏那五百多封郵件,想起他在她書上寫下的筆跡,想起她為他準備的那些生日禮物……

心痛的感覺是那麽清晰,胸口劇烈地起伏,尼古丁並沒有讓他的情緒變得平和,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行為,拳頭一下接一下砸在門上,指節處很快就被磨破滲出血珠。

連他都覺得他像個瘋子。

終於,門打開了。

門後,程顏茫然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正在滲血的手背,眼中閃過意味不明的情緒。

“你的手——”

溫歲昶神色凝重,語氣急切:“你和他在裏面做什麽?”

程顏稍稍怔楞,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溫歲昶,你在跟蹤我們?”

溫歲昶像是根本沒聽到她的話,視線落在緊閉的房門,瞳孔在不正常地顫動。

他艱難地深呼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他在我們的床上嗎?”

程顏只覺得荒謬得可笑,下意識就要關門,但他的手抵在了門框上。

“你生氣了,”溫歲昶突然低笑了聲,喉結滾動,“是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是的,請你離開。”程顏沒有耐心和他解釋。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望著他的眼神是那麽冷漠、不耐煩,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程顏。

“溫歲昶,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希望你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同理,如果你有了女朋友,我也只會祝福你。”

“因為你不愛我了,所以你才可以祝福我。”

溫歲昶自嘲地勾了勾唇,即便知道這是事實,但說出口的瞬間,心臟仍是一顫。

程顏嘴唇翕動,但什麽都沒說。

“今天晚上,我的確一直在跟著你們,我只是想看看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不愛我了,是不是那十年在你心裏已經什麽都不是了,現在看來,好像是真的。”

“程顏,你真的不愛我了。”

沈默橫亙在兩人中間,程顏站在門框處,夜晚的風吹亂了她的頭發,有幾縷黏在臉上,她沒有伸手拂開,也沒有說話,她站在原地,仍是那麽冷靜地看著他。

“可是,你讓我怎麽釋懷,在你已經不愛我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你愛了我十年,在我終於學會怎麽愛你的時候,你卻不要我了。”

“溫歲昶,這個世界不是圍繞著你轉的,沒有人規定你付出了愛,就一定會接收到同等的愛,在三年前,我就想明白了這個道理。”

提起那三年,她的眼神裏終於有了波動,右手無意識地攥緊。

溫歲昶眼眶一熱,喉嚨發緊:“像從前那樣愛我,好嗎?這一次,我們重新開始,我不會再松開你的手。”

走廊的感應燈突然熄滅,溫歲昶彎腰抱緊了她,他的呼吸打在她頸側,她聽到溫歲昶哽咽的聲音:“程顏,我會做玉米排骨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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