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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別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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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別三日

我沈默片刻後,淡淡一笑。

“季韋今年才十五,還是個孩子。他不曾出過遠門,思鄉情切,便借你的馬用一用。再者,一只死鳥而已,也值得你這麽疑神疑鬼?”

隋風聞言停在玉階之下,霞光將他頎長的身容拖出一條蕭索的影子來。

他驟然回身,一步躍回階上,掠住我狠狠箍在懷中,一手猛地扼住我的脖頸,周身殺意流竄。

“趙玉,你又在騙我。”他陰沈地說著,“你和我上床,是算準了我和你交歡的時候最不喜歡下臣打擾,無人敢來通稟,好讓他順利逃走?還有多少趙軍正在路上?是不是非要和我兵戎相見不可?!”

階下的幾名隨侍個個面色緊張,按劍上前,殿前登時一片劍拔弩張的光景。

我將他們揮退,勉強朝隋風露出個頹笑:“隋風,你還是不信我。”

他雙目鎖住我的面孔看了須臾,才忿忿撒開手,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強忍著洶湧的情緒。

頸上的力道驟然一松,我不由咳嗽了兩聲,與他退開了三步遠的距離。

待我咳定,他又恢覆了尋常的神色,衣衫齊整,鬢發紋絲不亂。他只像片刻之前一樣,平靜地看著我,仿佛方才的鎖喉只是我的幻覺。

“跟來。”他冷冷撂下兩個字,便轉身朝他的馬車走去。

一道清脆的鞭聲響起,馬車啟行。而我們在馬車中又是一陣沈默。

走了一陣子,他卷起側窗上垂綴的竹簾,山路兩側的爛漫花景便在窗格之內緩緩移動。淺淡的緋色映在他英毅冷肅的面目上,卻無端平添兩份旖旎之感。

讓我瞬時想起了昨夜他在床上的時候。

又過了片刻,行經一處溪澗,水聲不絕於耳,竟是出現了一道七彩虹光。

忽然之間,他開了口:“我十五歲時,也是個孩子。”

這句話竟然是從隋風嘴裏說出來的。

我驚訝極了,嘴唇不自覺地囁嚅著,卻根本說不出話來。從我見到隋風的第一眼起,我就不覺得他與“孩子”二字有什麽聯系。

“你卻總在騙我,還日日都想方設法來殺我,趙玉。”

他說這話時面不改色,眼光投於車窗外不停後撤的春花,聲音也平靜。可這聲音落入我的耳朵裏,卻似凜冬的蕭風,吹得耳膜都痛了,心中也是一抖。

前頭的道路豁然開闊,春風驟急,馬車稍傾。我終是松開了袖下握到指骨發白的拳頭,傾身從後環住了他的腰,將下頜抵在他肩頭。

“我……”

我正要說話,卻看見他露出了一個得逞的壞笑。

不好!

……被騙的是我才對!

我急忙往後撤身,卻一把被他摁在了懷裏,唇舌糾纏。

.

稷門的迎仙殿下,紗燈綿延數十裏路,連成燈海。殿外朱纓寶飾,倩影頻生,身姿曼妙的宮娥穿行在廊下柱間,手捧金盞玉杯,一片奢靡。

我與隨侍一路暢通無阻,終於見到了這次設宴的東家,齊王。他正坐在殿首,兩名如花美婢在為他娉婷侍扇,可他額頭卻仍是汗涔涔的,一片晶瑩。

齊王年逾天命,身軀胖碩。早已沒了當年我來稷下學宮求學時,那高殿之首、大齊之君的儒雅風姿。

他瞧見我時,卻似眼前一亮,目光緊緊將我撅住,良久才悠聲道:

“經年未見,趙王真是令餘刮目相看了。”

他啜了一口酒,又有些輕蔑地說:“早知如此,當年餘也該對‘武安侯’多關照些。只聽人說起武安侯是個神童,卻不曾見過幾面。慚愧、慚愧!”

“不敢當。”

武安侯三個字,分明只是不久前的事情,如今驀地從他口中喊出,我一時有些恍如隔世般的怔懵。

我淡淡笑了一下,入席坐定:“當年周天子病篤,餘下十九鎮諸侯,分疆裂土,奪城掠地,不都是各憑本事?誰又在乎出身。”

齊王先是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來。只不過,他的笑聲卻在一個內侍惶惶走進來時,驟然剎住。

“啟稟王上,梁王的車駕已行至墀下。”

齊王坐正身子,擺擺手讓左右侍扇的婢子退下,語調轉急,責怪道:“還不快快去迎!”

他面上雖然做得焦急惶恐,實則眼睛不停地瞄向東西暖閣。

過了一陣子,齊王又高聲朝內侍命道:

“快去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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