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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因為他就是當年的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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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因為他就是當年的質……

昭帝早年領過兵打過仗, 當即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麽。

他只喝了聲“拿下”,十數名宮衛手持戰戟擒住福王將人提到跟前。

殿外的北風侵入,卷滅幾盞宮燈。

沒人敢擡頭, 生怕看見那張此刻陰騭得可怕的面容。昭帝抽出佩劍, 架在福王脖子上, 怒極反笑:“好啊!好啊!墨如譚!!枉朕委你以重任,連國庫大權都放任給你, 你膽敢勾結南溟、走私軍火!你說, 國庫這些年有多少錢是從南溟來的?!!”

頸側劍刃散發出陣陣寒意,福王稍微一動就會血濺當場,他久違地跪在殿前,面色慘白,不敢直視昭帝的眼睛,只輕聲說了個數字, 便聽得眾人心驚肉跳。

——那數字比昭國三年財政收入合起來還要多,也意味著南溟現在手握的軍火體量相當龐大,甚至超乎他們預期。

戚暮山皺眉, 福王所坦白的數額和他在南溟調查到的相去甚遠,也即是說, 會寧礦場還僅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早在幾年前昭國就有礦場往南溟私運黑硝。

南溟因地勢緣故, 境內缺乏硝石礦,難以發展軍器,而北溟那時遺留的火銃火炮又在昭溟戰場上被消耗去了大半, 剩餘軍火根本不成氣候。

所以南溟王能在戰後迅速與昭國不計前嫌地重結友邦,不單是出於尋求庇護以防北方月撾國趁虛而入,還是對昭國坐擁的這些軍火虎視眈眈。

戚暮山不清楚天樞王妃為北辰公主覆仇的意願有多強烈, 但可以確定的是,即使沒有天樞王妃設局,南溟王也毫無疑問要再開戰。

可是……

昭帝轉向穆暄璣,劍指他眉心,逼問道:“南溟武庫現有多少軍火?”

“不知道。”穆暄璣挺拔身姿,幾乎與劍尖相抵。

“朕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我不知道!”

一滴血珠自眉間滾落,劍尖卻生出退縮之勢。

突然,戚暮山跪伏在地:“陛下,臣懇請暫留穆少主一命!”

昭帝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閉嘴!”

戚暮山擡起頭,膝行上前,隨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抓著那明黃衣擺道:“陛下,臣在福王府裏搜到福王殿下與南溟的通信密函,上面說要以使臣身死為號,令南溟軍出兵,助福王篡權奪位!”

福王瞳孔驟縮道:“陛下不可聽他胡謅!臣弟實乃操心大昭才鋌而走險,但從未有過謀逆之心,所謂密函都是他胡編亂造!”

他確信每封信都燒了個幹凈,不可能留有殘餘。

昭帝哂道:“拋開密函不說,你做的樁樁件件,你敢捫心自問毫無反心麽?!”

一直靜觀其變的瑞王忽然攜一信紙上前,遞給昭帝說:“皇叔,這就是王府的密函,是戚侯爺托臣侄的王妃幫忙找出來的,故一直放在臣侄這。”

昭帝看不大懂南溟文,便命蕭衡前來翻譯,譯文與戚暮山所言大差不差。

這下福王徹底跪不住了,一面叫囂著“鴻臚寺與靖安侯沆瀣一氣欺君罔上”,一面掙紮著要親自閱覽信件。

戚暮山蜷縮在昭帝腳邊,輕扯龍袍示意昭帝把信件給福王。昭帝負氣冷哼,盡力淡漠地瞥了戚暮山一眼,便甩手丟到福王面前。

福王從宮衛束縛中掙出只手,甫撿起地上的信,臉上神情當即風雲變化,由疑轉驚,由驚轉慍,既怒且懼。

“不,不可能……”福王低喃著,信上字跡內容都與他記憶中無分毫差別。

他忽然想起林州那份被戚暮山替換的假公文,急道:“是靖安侯!他與南溟人私交甚厚,精通溟文,連南溟王的書寫都能臨摹仿制,這密函定是他與南溟使臣串通偽造!陛下難道一點也不懷疑……”

“朕現在問的是你!”昭帝喝道。

福王怔住,一時間失了所有力氣,被兩旁宮衛擒著才沒倒伏在地。

戚暮山餘光掃去,但比墨如譚先看到的是穆暄璣投來的視線,凜冽如塞北嚴冬都不及他此刻睫下的隱喻。

須臾,福王抖著聲音,再度開口:“陛下……你可知戚侯爺為何替穆少主求情?”

“他倆還輪不到你替朕……”

“因為他就是當年的質子!他就是北辰公主的孩子!”福王近乎歇斯底裏,“他假死脫身回南溟,如今重返昭國,為的是什麽?!是來報仇雪恨的!!”

昭帝一楞,死死盯著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異國青年,終於恍然他身上散發的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

眉心血跡已然幹涸,印在穆暄璣臉上,仿佛他與穆北辰割舍不斷的血脈。穆暄璣回望向昭帝,平靜道:“是,我的母親,叫穆北辰。”

有那麽一刻,戚暮山似乎看到恐懼占據了帝君年過半百的身軀——穆北辰,這個曾被先帝厚葬於皇陵的名字,如今卻像是索命的惡鬼般爬出棺槨,頂著那張被凍死的灰藍面容,似笑非笑地,重新站在了昭帝面前。

緊接著,那股恐懼便化作殺意。

昭帝原已收回的長劍又一次指向穆暄璣。

今日之事本是福王先發制人誣陷南溟使臣挑起,眼下所有罪證都表明這一切是福王在幕後操手,接下來只需待昭帝懲處肅清完餘黨,瑞王便能順利躋身朝中新貴,戚暮山也能全身而退。

可他要是退了,穆暄璣該怎麽辦?阿妮蘇怎麽辦?還留在驛館的黑騎與禁軍怎麽辦?

昭帝已全然知曉真相,也如他所料,昭溟一戰避無可避。

戚暮山雖盡力為使團爭取了機會,但壞就壞在他沒想到福王其實早就知曉穆暄璣的身份,他再怎麽解釋都說不清穆暄璣究竟有多少心思。

恍惚間,他似乎聽見穆暄璣朦朦朧朧的聲音:“暮山,你會恨我嗎?”

昭帝舉劍對準穆暄璣的胸膛,森然道:“朕最後問一遍,你,是不是穆九?”

大昭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當堂誅殺臣子的記載,更不用說殺的還是外邦臣子,一旦昭帝動手,兩國便是徹底決裂,烽煙再起、生靈塗炭。

堂下眾臣不敢言,可想見兩國又要流盡多少血,又有多少家破人亡。

然而未及穆暄璣開口,一道緋衣身影突然截住劍刃,硬生生調轉劍峰對著自己肩膀刺了進去。

“陛下……臣求你了……”戚暮山沙啞道。

宮衛們立刻七手八腳死命按住穆暄璣,好幾次差點脫手。

穆暄璣劇烈掙紮著,嘴裏不斷重覆著同一句南溟語,像一頭終於兇性畢露,準備尋仇的豹子。

不過昭帝顧不上後邊的穆暄璣,迅速收手,抽出插進戚暮山肩膀裏的劍,厲聲道:“你是鐵了心要與朕作對嗎?!”

戚暮山捂住傷口,分不清是血液殷紅還是緋衣鮮紅,夾雜著咳嗽聲說:“臣不敢……但是少主救過微臣的命,陛下也救過微臣的命……君恩已還,情義也要報。”

許是隨著戚暮山每一聲低咳汩汩冒血的傷口,又許是那張與歲安郡主相似的臉龐,昭帝深呼吸了片刻,收斂怒容,轉而問一旁戰戰兢兢的蕭衡:“他在嘀咕什麽呢?”

蕭衡聽著穆暄璣的咒罵,在心裏默默擦了把汗,慶幸昭帝不通南溟語,便看了眼戚暮山,說:“他在求陛下放過戚侯爺。”

“……當真?”

“千真萬確,陛下。”

蕭衡低垂腦袋,默念數遍應該聽不懂吧……應該、吧?

昭帝又審視了穆暄璣一陣,終於消怒緩和,眾人不禁松了口氣。

這時瑞王上前道:“皇叔,荒年尚未挺過,各地百姓吃不飽飯,倘若現在再起戰端,百姓們恐怕無力承受這無妄之災。”

瑞王說似無心,卻正戳昭帝痛處。昭帝的皇位是殺上來的,因而新帝登基伊始便裁減冗兵、削扣軍支,乃至收釋兵權。

換作十多年前鬧出這檔子事,昭國軍次日就能兵臨城下,然而時過境遷,軍心低迷不說,百姓打仗的意願也不高。

殿外的北風乍止,天逐漸明朗起來。

大臣們已記不得今日朝會是如何從商議國庫新策演變為討伐福王通敵叛國的,只清楚最後昭帝下旨削去福王宗親身籍打入天牢,由大理寺、刑部、禦林軍共同查抄王府準備進一步列罪。

而與之勾結的南溟國使團,則被勒令軟禁在驛館內,無召不得出入,也禁止有鴻臚寺以外的人踏入。

最後一條是單說給誰的,眾人都心知肚明。

至於走私到南溟的那大批黑硝,是要不回來了。昭帝當機立斷下令嚴查近日萬平進出人員,並封鎖西部邊防,以防墨如譚敗露的風聲走漏去南溟。

-

太醫院。

聞非聽聞戚暮山被步輿擡過來時嚇了一跳,看他的眼神愈發古怪,聖上對靖安侯這般恩寵實在是……嘖嘖。

然而一瞧見他衣領暗紅就立馬不淡定了,再得知竟是昭帝捅的,趕緊叫了一幫人過來。

戚暮山還沒開口打聲招呼就被四名醫士一人一只手一條腿扛到擔架上,再一路搶救病危重患似的擡進診室。

“餵,我只是肩膀中了一劍,又不是腿殘廢了。”

聞非跟在旁邊道:“殿下囑咐我要把你照顧得服服帖帖的,這可是太醫院最高待遇,一般一輩子就這麽一次呢。”

“……”

外邊的醫士們負責把人扛到床上,裏邊的醫士們又忙前忙後抱來火盆、暖爐、厚毛毯等等物什,知道的是防止戚暮山待會解衣時寒氣侵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給靖安侯接生。

診室本就有暖閣,沒一會兒醫士們搬得渾身浸汗,收拾完立刻退了出去。

戚暮山心道幹脆再煮鍋水把他丟進去得了,邊解開染血的衣物。待裏衣掀起,他聽見聞非呼吸一滯。

“還差兩指……就刺破肺腑了……”聞非全然褪去方才嬉鬧的神色,驚恐地看著他,“你到底幹了什麽?”

顯然墨卿只告訴聞非準備好傷藥,但沒來得及把朝會上的事帶到,戚暮山便揀出重點講給他聽。

聽罷最後一句話,聞非恰縫完最後一針:“福王心也太急了些,只是沒收國庫而已,就這麽把自己後路都給斷了。”

戚暮山松開緊攥的衣袖,說道:“不怪他著急,他已是窮途末路。”

“你也太急了些。”聞非說的是他為穆暄璣擋劍求情的事。

墨如譚徹底倒臺是好事,但代價卻是迫使昭溟兩國撕破臉,南溟使臣今囚在京中,即使昭帝礙於當前兵力暫時不動手,往後等整裝待發之際,必首當拿使臣頭顱祭旗。

戚暮山沈默著沒有應聲。

聞非觀他心神不寧,便抹著藥轉移話題道:“對了,去年從南溟帶回的醫書師父研究出頭緒了。”

“能解蠱了?”

“不能。”

“……”

聞非拿起布條給戚暮山纏上:“哎呀,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玩意不得一個個試嘛,整個萬平就屬你最權威。你放心,玄霜蠱能抗百毒,就是砸了師父招牌也不會試死人的。”

聞非剛紮好結,戚暮山立刻合上裏衣逃下床。

“別啊!我剛縫的線!”

戚暮山兩步跨到門前,還沒摸到房門,門便從外頭推開,迎面而來的是墨望寧和一位老太醫。

墨望寧眼見戚暮山差點撞上來,反應極快地退後一步,輕咳道:“侯爺,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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