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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景坤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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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景坤宮。

江宴池盤查了一晚上, 最後才在蘭英口中探到白日書房似乎進過人,但等她開門時房內卻空無一人。

戚暮山和花念檢查完書房,並未發現丟什麽東西, 至於府裏別處, 也沒缺失任何財物。

仿佛一切都只是他多慮了。

但木匣自歸還玉扇後便封存至今, 積灰多日,豈會平白多出手印?而且觀這手印痕跡較新, 以右手持匣、左手開蓋, 掌形偏窄,指尖處發力偏重,倒像是位左撇子的女子。

這人顯然是奔著玉扇中的方技殘頁來的,早不搶晚不搶偏在這會兒偷,應是那日前去梁宅還扇讓人起疑了。

保險起見,戚暮山命護院近來加強庭院巡視, 又分了撥人手去留意梁宅。梁氏透露的情報真偽虛實尚不能確認,但畢竟她們孤兒寡母的還是叫人不大放心。

“你小子,狀態怎麽比剛回萬平時更差了?”高芩搭手把在戚暮山腕上, 發覺脈象虛弱不說,還有別個異樣。

戚暮山手腕皮膚薄, 隱約可見青色血管生出紫藤蔓延進衣袖裏。他看著高芩凝重的眉頭, 說:“許是寒冬剛過, 玄霜蠱在躁動。”

“年前最冷的時候都不躁動,偏這會兒躁,這玩意怕是壓根不喜冷吧?”高芩稍加重手指力道, 漫不經心道,“還是最近出門走動的多感了風寒?”

戚暮山幹笑道:“我沒這麽脆弱。”

高芩白了他一眼:“弱不禁風了還嘴硬,你現在摔一跤我都怕你折了, 到時候別人說高大夫連自己兄弟都治不好還開什麽醫館,我真百口莫辯。”

高芩傾身湊近,忽地壓低聲音道:“還有,戚晏川,我問你個事,你老實跟兄弟講。”

戚暮山疑惑道:“什麽?”

只聽高芩清了清嗓,悄聲道:“你跟府裏哪個侍女看對眼了?”

戚暮山:“……?”

高芩看他反應就知道猜錯了,接著試探道:“還是最近去逛花鼓巷了?”

戚暮山往後一挪:“你感風寒了?”

高芩知道他是正人君子,但連著兩個猜測都被否決,又實在想不出靖安侯和哪位世家小姐有可能,最終靈光閃現,追問道:“那,是瑞王?”

民間那些關於戚暮山的傳聞,就屬墨卿的版本流傳最早、最廣、最久。

“……你是不是有……”

戚暮山正要給高芩來一拳,心口猝然攥緊,氣息滯了一瞬。高芩甫看他臉色不對,以為玩笑開過火了,連忙道歉。

戚暮山卻忽然說:“今天是十四。”

高芩微楞:“對、對啊?”

戚暮山喃喃道:“陛下今日返京,大概午時到宮。”

高芩只是個民間郎中,頂多從易芷楓那了解到一二政事,不解戚暮山此刻言下之意,便問:“午時有什麽事嗎?”

戚暮山待心口癥狀平息,搖了搖頭:“沒什麽……”

昭帝因春祭出城,萬平空城無首四日,墨如譚便也安靜了四日,他若有所企圖,這會兒時機正好,可戚暮山至今沒聽到任何風聲。

正思忖間,房外有家仆來報:“公子,穆少主到訪。”

-

慈安宮。

秦太妃正給一名年輕的宮妃切脈,阿妮蘇坐在旁邊觀摩。那宮妃看著比她大不了幾歲,聽秦姨講是去年才入宮的姑娘,因為年輕貌美便被昭帝留了牌子封才人。

昭帝少說也與王舅一般年紀,可前者後妃眾多,後者卻至今未立王後。

阿妮蘇想得有些出神,她曾疑惑過,王舅既然視她與兄長為己出,為何不自己成婚誕下子嗣?

“阿蕓,阿蕓?”秦太妃喚了兩聲才把人喚醒,不禁笑道,“溜號兒呢?到你了。”

阿妮蘇回神道:“哦,好。”

柳才人對阿妮蘇莞爾一笑,面容幹凈柔和,還帶著點不谙世事的透亮,輕啟朱唇道:“嬪妾有勞公主了。”

阿妮蘇探過身,擡手按在方才秦太妃把過的部位,凝神感受著指腹傳來的脈跳。

“是滑脈。”她斷道。

秦太妃欣慰頷首:“此脈按之即伏,三關走珠,流利順暢,是為滑脈。”

切完脈,秦太妃問起柳才人的近況:“柳才人近來月事如何?”

柳才人臉頰微紅:“回娘娘,嬪妾初三來的月事,初九就走了。”

“平時有咳嗽咳痰嗎?”

“偶爾小咳,咳時會有痰。”

秦太妃了然:“你這是脾陽不足、體內水濕不化所致的痰飲,阻塞氣血流通從而形成滑脈,往後要多註意補氣養血。我且給你抓點溫陽燥濕的藥,一日兩劑,先服用三日,再看療效。”

柳才人:“嬪妾謝過娘娘。”

秦太妃提筆寫下兩紙藥方,隨後叫來侍女去藥匣抓藥。

阿妮蘇若有所思地閱讀那些藥材名。

秦太妃擱筆,側目看向阿妮蘇:“你姨母是這樣教你的嗎?”

阿妮蘇說:“嗯!家裏有人生病了,姨母就帶我一起過去問診,不過平日裏姨母讓我先熟讀醫書,可是那些書啊,有這麽厚,撂起來有這麽高。”

秦太妃看著她比劃,笑了笑:“母妃當年隨師父也是這樣邊學習邊行醫。”

柳才人恭維道:“嬪妾雖不通醫術,但聽聞醫者非仁愛不可托、非淳良不可信,太妃娘娘仁愛仁德,想必公主將來定能成仁義之君。”

阿妮蘇報以微笑,但不語。

這時,蘭緹雅從殿外邁入,未掛盔甲,只著常服,連佩劍都沒帶。她對秦太妃和柳才人行畢禮,說道:“公主,皇後與賢妃的兩位宮女候在外面,都邀你到寢宮一敘。”

她們兩個都?

阿妮蘇記著戚暮山的囑咐,覺得此事蹊蹺,但落在秦太妃眼裏倒成了她在猶豫赴誰的約的問題,於是秦太妃摸了摸她的腦袋:“瑾言算是你皇嫂,理應去看望,不過賢妃久居深宮,許是煩悶,亦可去拜訪。母妃稍後還需給敬嬪看病,就不陪你去了。”

阿妮蘇忖度再三,說:“緹雅,皇嫂那邊婉拒吧,我們先去賢妃那。”

說著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遞給秦太妃:“對了,母妃,這是我前幾天研制的藥膳方子,您若有空可以照著這上面的法子試試。”

秦太妃頗感意外地接過手劄,只粗略一掃便不由皺眉,然而望見阿妮蘇與蘭緹雅告退離去的背影,終是笑著輕嘆一聲,將手劄收好。

-

高芩甫與穆暄璣打上照面,一下子睜大了眼:“是你?”

雖曾萍水相逢,但他對這雙藍眸印象深刻,方聽家仆稱其“穆少主”,便確定眼前這人正是那夜投壺場上十箭穿楊的穆公子。

穆暄璣朝高芩頷首致意,而後很自然地坐到戚暮山身側。

戚暮山詫異道:“你怎麽來了?鴻臚寺不是叫你少外出嗎?”

穆暄璣道:“禁軍說阿妮蘇離了慈安宮往景坤宮去了。”

“景坤宮……我記得是賢妃的寢宮。”戚暮山奇道,“她去景坤宮作甚?”

“不知,大概要午後再回來了。先不管了,你看下這個。”穆暄璣拿出短刃和一樽青銅盞,“恩蘭昨日逛胡市時買的。”

胡市裏集聚著各種來自西域東洋的外邦商貨,最有可能追溯到線索。

戚暮山打量起青銅盞,淡淡說了句:“粗制濫造。”

穆暄璣失笑,搖了搖頭,將短刃刀柄那端遞過去:“再仔細看看。”

戚暮山翻動手腕,轉著青銅盞,倏而頓住:“……像是某種符文。”

高芩忍不住湊近細看,只見兩樣器物上分別纂刻著七扭八歪但形跡相似的圖紋,再細細端詳,倒還真有一兩處出現了重覆的圖案。

“攤主說是月撾貨。”穆暄璣說,“不過我看這上面的文字更像是狄文。”

月撾文與狄文大相徑庭——月撾原是西北狄人建立的,沿用的也是北狄西部那一帶的語言,而東北狄人用的是更為古早的狄文,被月撾吞並後才逐漸改成月撾文。

戚暮山聽穆暄璣這麽講,就知道連他都看不懂這些狄文的意思,於是放棄了試圖破譯的想法,轉而問:“你懷疑那日的刺客是北狄人?”

穆暄璣學著他的口吻道:“未必,但至少與北狄人有牽扯。”

戚暮山不住輕笑。

“等會,你倆先打住。”

高芩習慣旁聽戚暮山與人言正事,戚暮山也從不避著他,可他直覺眼下的氛圍莫名有些古怪,似乎自己本不該出現在此。

但方才觀察青銅盞時他一眼瞄到盞底的一抹刺眼的朱紅,決定必須要出言打斷一下:“那什麽,穆少主啊,能否讓在下仔細瞧瞧這只盞。”

穆暄璣含著得體的笑意,略一點頭道:“當然,高兄不必客氣。”

不知怎的,高芩總覺得他話裏有話,但還是若無其事地從戚暮山手中拿過青銅盞,倒轉過來,這一瞧,便印證了心中猜測。

“你看得懂?”戚暮山問。

“看不懂。”高芩說,“不過這是陳門鏢局押送的那批貨,他們會在這種貨上作標記,等東西流通到市面,再讓他們的老顧客高價來買走,若是有其他人願意買走就更好不過了。”

戚暮山看向穆暄璣,穆暄璣眉峰不易察覺地一抽,隨即認真道:“恩蘭只花了十兩。”

“……”

好吧,對南溟王室來說十兩白銀都是小錢。

只是,低成本卻高利賣給特定買主,這操作戚暮山可太熟悉了:“陳門鏢局還有多少這樣的貨?”

“難說,與陳家有合作的商行遍布昭國全境,若是在店鋪出售的還好查,像這種放在集市上轉賣的魚龍混雜,最掩人耳目。”

“他們都有哪些‘老顧客’?”

高芩報了幾家萬平紈絝的名字,此外還有禦史臺、禮部、戶部等官員的名字,想來涉及廣泛,但以易門鏢局和瑞王的人力,此事查辦起來曠日持久。

戚暮山微嘆道:“陳家難除,牽一發則動千萬,即使福王如今勢微,往後還會有新的‘福王’出現。”

他緩緩掀起眼簾,對上穆暄璣的視線:“……他恐怕不止準備了謀反這條路,還做好了另立皇儲的打算。”

而皇儲則是陳家的長外孫,當朝的皇長子。

-

景坤宮。

“臣妾特為公主置辦的糕點茶水,公主若不肯賞臉,可太傷臣妾的心了。”賢妃說著,目光從吃得正歡的小太子身上轉到阿妮蘇臉上。

侍女在一旁為兩人各倒一盞茶。

阿妮蘇笑了笑:“太子在此,讓太子先吃吧。”

話音剛落,一只稚嫩的手便遞了塊糕點來。小太子第一次這麽近距離接觸阿妮蘇,小心翼翼道:“瓊華姐姐……給你。”

賢妃立刻糾正他:“錯啦,這位是父皇的姊妹,要叫姑姑。”

“瓊華、姑姑?”小太子似乎很不解。

但阿妮蘇已然接過他手中桂花糕,輕聲道謝。

賢妃給侍女使了個眼色道:“帶容兒去玩吧,本宮還有好些話要與公主講呢。”

侍女會意帶走了依依不舍的小太子。

眼下寢宮內除去候侍的侍女,只剩阿妮蘇與賢妃二人。阿妮蘇便開門見山道:“姐姐想與我講什麽?”

賢妃勾唇一笑道:“臣妾一介後妃,公主貴為南溟王儲,這聲‘姐姐’叫得臣妾真是受寵若驚。臣妾的小兒有幸封太子,將來承襲皇位,可要與公主共匡天下。”

阿妮蘇輕晃茶盞,眸光隨水波泛起瀲灩:“哦?姐姐是想借南溟的一份力以穩太子根基嗎?”

賢妃笑意更深:“公主是聰明人,臣妾喜歡聰明人。”

她舉起茶盞,凝望著阿妮蘇有別於穆暄璣的深藍眼眸,問:“公主可想好了?”

阿妮蘇停住指尖,觀盞中清茶還在輕搖,隨後捏住茶盞擡起手臂。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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