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第 103 章 “可,那是我妹妹…………

關燈
第103章 第 103 章 “可,那是我妹妹…………

“其實小楓還查到陳門鏢局近來購入了一批藥材。”高芩說, 將青銅盞還給穆暄璣,“說是給主母治肺病用的,不過其中有幾樣毒性較強的草藥, 所以特地留意了一下。”

戚暮山道:“我聽聞陳家主母確實深受肺病困擾, 可治肺病用什麽毒草?”

“小楓也覺得奇怪, 就偷偷帶出了一些,我看裏頭有麻黃、川貝母、黃苓、甘草、黃芪, 這些都是能宣肺平喘的草藥。但還有烏喙, 可鎮痙祛寒,馬錢子,可通絡散結,風茄子,可鎮靜鎮痛,這些草藥並不宜肺病, 而且若是使用過量很可能會致命。”

陳家顯然不是為了殺主母,那還有誰會遭毒手?

戚暮山思忖著,忽聽穆暄璣喃喃道:“烏喙、馬錢子、風茄子……如果再輔以少許蟾酥, 就能制成軟筋散。”

戚暮山恍然,不能單看這些藥材分則奪人性命, 合用卻可迷神散骨。他記得穆暄璣說過軟筋散在南溟被列為禁藥, 是明令禁止的, 昭國亦是寫在了成文律法上。

然而迷藥是禁藥,制它的藥材卻不是。

他在義雲寨受過其害,雖然那時靠著玄霜蠱迅速解了毒, 但那軟筋散幾乎服下即起效,尋常人很難抗住。

——不,哪怕是習武之人也會瞬間失去力氣。

倏地, 戚暮山倒抽了口氣,一陣凜冽寒意自脊背攀附而上,扼住他的脖頸。剎那窒息後,滿腔的氣血翻滾著直沖喉間,他咳得弓起背,把身旁兩人都嚇了一跳:

“暮山?!”“晏川?!”

戚暮山極力從齒縫間擠出一點聲音。

穆暄璣半跪在他跟前,看著他蒼白的臉,著急道:“你說什麽?”

“……叫、秦姨,立刻去景坤宮!快!”

-

咣當!

茶盞脫手,在地上留下深色水花。

賢妃當即力竭,身體癱軟在桌,嘶啞道:“這茶……有問題……”

阿妮蘇只淺啜了一口,見狀趕緊丟掉茶盞,強撐著霎時酸疼的身體,起身去察看賢妃的狀況:“餵!你怎麽樣!”

賢妃趴在桌上,喘著粗氣。

阿妮蘇試圖搭住賢妃的手腕,但緊接著雙膝失控地砸向地面,頭腦昏昏沈沈,好不容易才扶著桌子爬起來。

“來人……”她失聲喊道,踉蹌著往門口挪步,眼前景象虛影交疊,唯有前方的光亮在指引她。

“哥……哥……緹雅……”

寢宮外,蘭緹雅回頭望了眼靜悄悄的殿門:“公主?”

目光所及只有兩名侍女一左一右守在殿門兩旁,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緹雅……緹雅……救……”

阿妮蘇扶著墻緩慢挪動,再次摔倒,就改為向前爬行。

“救我……”

“公主怎麽這般狼狽?”一雙手突然扶住她的肩膀,是個面容年輕的陌生男人,“您是千金之軀,豈可如此失儀?”

阿妮蘇定睛辨認著他的五官:“你是誰?”

男人尚未開口,便聽身後傳來賢妃虛弱的聲音:“畜生……賤人……”

男人聞言輕佻一笑:“姑姑,別來無恙啊。”

阿妮蘇想起來了,秦姨之前告訴過她,賢妃有個在太醫院任職的侄兒,賢妃喜得聖寵後被一同加官升職。

“白眼狼……我真是、瞎了眼……”賢妃還在繼續謾罵,然而越罵越沒力氣,到最後根本聽不清她在罵什麽。

何太醫沒再理會她,轉而看回阿妮蘇,瞇了瞇眼:“放心吧公主,軟筋散的藥效只有一個時辰,您很快就會沒事的,不過在那之前,讓下官好好照顧您吧。”

“……滾!”阿妮蘇劈掌揮開何太醫手腕,掙脫出來。

何太醫沒料到她竟還有力氣,一時興致高漲:“嘖,下官聽說南溟的女人各個熱情奔放,身懷各式奇技淫巧,不知道公主是否也是如此?”

“滾開!”

阿妮蘇泛起陣陣惡寒,感到雙腿逐漸恢覆少許知覺,當即躲過何太醫的撲抱,掙紮著重新站起身,然而剛邁出一步,眼看著房門緩緩闔上,那束白光愈發細長,直至消失。

何太醫從背後摟住她,阿妮蘇立馬一肘擊過去,卻被穩穩接住。

“女人嘛,就該溫柔點。”何太醫在她耳畔低語,伸手摸向她的衣襟,“瘦一點,弱一點,駙馬才會喜歡。”

阿妮蘇有些站不住身子,但仍盡力踩實腳下地板,不讓自己靠在何太醫身上,而後冷哼了一聲:“男人、無能些……才有姑姑、幫你升官……”

阿妮蘇不知這話如何惹怒了何太醫,只見何太醫忽然羞惱不堪,直接將她推倒在地,破口大喝:“賤人,你說什麽?!”

-

穆暄璣瞳孔驟縮。

“你,說他們要做什麽……?”

“你先別急,秦姨會……阿古拉!阿古拉!”

戚暮山還沒說完,見他深吸了一口氣,沈著臉起了身,儼然一副要立刻殺進宮救人的架勢,連忙去抓他衣袖。

然而穆暄璣走得急,戚暮山抓得也緊,一不註意就被他帶著從坐榻上摔下。

“哎!”

高芩眼疾手快拉了戚暮山一把,但沒能拉住。

穆暄璣聽到腳邊咚響,本就怒火中燒的神色又添慌亂:“沒事吧?!暮山哥!”

戚暮山順勢拽著他的衣領往下拉,盯著那雙閃爍不定的藍眼,說:“你要冷靜,少主。”

“可那是阿妮蘇!”穆暄璣咬著牙,理智的弦極盡繃斷之際。

戚暮山沈聲道:“你現在過去即使救出阿妮蘇,率兵闖禁苑也是犯大忌,你是南溟的少主!唯有你,不能沖動!”

“可,那是我妹妹……”穆暄璣聲音喑啞,“如果連公主都護衛不了,我要這少主有何用?!”

“……從慈安宮到景坤宮最快只需半刻鐘,只要她們挺過這半刻鐘……”戚暮山臉上毫無血色,疲憊而內疚,“相信秦姨,相信緹雅,也相信阿妮蘇,好嗎?”

-

檐下抖落三寸雪,蘭緹雅皺了皺眉,剛準備上前,卻遭到侍女阻攔:“姑娘,賢妃娘娘與瓊華公主還在偏殿言事,還是不要打攪為好。”

蘭緹雅站在門前,視線如鷹隼般往裏掃視一圈,最後停留在屏風後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何太醫掐著阿妮蘇的脖子把她摁在地上,揚手就是一巴掌:“就你能說是吧?是吧?!老子看你一會兒還能不能說!”

阿妮蘇呼吸困難,眼前景象忽明忽暗,臉頰刺痛,隨後便覺肩膀一涼,但是軟筋散與窒息感的雙重禁錮令她使不出一點勁,只能從被緊扼的喉中嘶啞著呻吟出兩個字:“緹……雅……”

“讓我進去。”蘭緹雅說。

“姑娘不要為難我們,娘娘有令,請姑娘在外面等候。”

賢妃不知何時爬了過來,一把抓住何太醫的腿,嘴裏念叨著:“孽障……”

然而剛開口,何太醫回身對準她心口當胸一踹。

賢妃被踹飛,後背撞翻木桌,桌上碗碟乒裏乓啷碎裂一地。

蘭提雅耳尖一動,緊盯著那扇門,直覺愈發可疑,兀自邁步走入,侍女們見狀立刻抓住她:“站住!你這是擅闖後宮!”

賢妃口吐鮮血,何太醫只淡漠地望了她一眼。

再轉頭,卻猝然感到腹部襲來劇痛。

低頭,是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方才阿妮蘇趁著何太醫對付賢妃時,短暫脫離了他的扼喉,重新呼吸到鮮活空氣的那一刻,她摸到裙底匕首,千鈞殺意越過驚懼。

她果斷將刀尖多準他肋骨間。

變故來得太突然,何太醫尚留餘息,低吼著,又驚又怒地扯起她散亂的頭發。

刀刃離體,阿妮蘇一刀斬斷那縷頭發,擡腿勾住何太醫腰部,下一刻胯骨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翻身坐起壓在他身上。

一頓亂刺,血濺在地上,打在臉上,漫天血花在慘叫與求饒聲中噴湧而出。

“我不奉皇命,只聽君令!”

蘭緹雅怒聲喝退侍女,徑直破門而入。

身後霎時陷入死寂。

滿室血光,賢妃捂著胸口面容猙獰,阿妮蘇衣不蔽體,全身血汙,身下是一具男人的屍體。

“公主?!”

蘭緹雅驚呼,阿妮蘇才似大夢初醒般松開匕首,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她,像是踩到捕獸夾的狼崽終於等到母親歸來,手腳並用著奮力爬去。

“緹雅……”

“公主!”蘭緹雅幾乎箭步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顫抖,“屬下,來遲了。”

阿妮蘇再也撐不住,滿腹委屈害怕化作淚水滾落,一滴又一滴刺痛臉頰。

外面的侍女尖叫著喊著“殺人了”,亂作一團,但蘭緹雅置若罔聞,打橫抱起抽噎的阿妮蘇,踏過何太醫的屍體走向賢妃,周遭散發著可怖的氣場,叫賢妃下意識起了求生的念頭:“不,不是我……”

“明慈太妃到——!”

-

“公子!”江宴池匆忙進來,“二殿下已經趕去宮中了!”

戚暮山:“現在情況如何?”

江宴池:“禁軍進入禁苑了。”

還是出事了,但至少人是活著的。

戚暮山憂心忡忡地瞥了眼穆暄璣,穆暄璣的手微微不穩,在太陽穴上揉了揉。

“秦太妃尚在處置,暫不知詳情。此外……”江宴池頓了頓,“陛下的車駕已進京,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就會抵達。”

戚暮山聞言蹙眉:“怎會提前進京?”

算春祭各個章程,昭帝最早也還要一個時辰才進京,眼下忽然加快行程,若非祭祀從簡,就是有人通風報信給昭帝。

能如此快速向昭帝傳遞消息,除了位高權重,還需善籠絡人心,在禁苑內養有諸多眼線。

——那就只可能是她了。

-

乾寧宮。

熏香漫青煙,侍女正為陳瑾言梳著頭發。忽有侍女從外邊進來,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陳瑾言不輕不重地冷笑一聲,淡淡道:“知道了。”

須臾又有侍女進來:“娘娘,明慈太妃召您立刻去慈安宮呢。”

“嗯,待本宮施完這粉黛再去。”

“可是太妃娘娘……”

陳瑾言眼波一轉,落在那侍女身上,打斷道:“太妃說什麽?”

侍女被盯得發毛,當即噗通一聲跪下:“奴婢、奴婢記錯了!”

“很好。”陳瑾言勾唇笑道,“他們男人只會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你們可不要再讓本宮失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