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第 86 章 “是啊,怎麽不坐呢,侯……

關燈
第86章 第 86 章 “是啊,怎麽不坐呢,侯……

墨卿恍然明白為何會覺得望樓上的身影眼熟了:“……穆少主?!”

穆暄璣淡淡瞥了眼墨卿, 隨口說了句“見過瑞王殿下”,便走向戚暮山:“沒事吧?”

戚暮山:“沒事……哎,別看了, 一會兒就結痂了。”

穆暄璣指尖從他頸側滑落, 停在狐裘裂口處, 眸光微暗:“對不起,把你衣服弄壞了。”

既要斬斷孫延的手, 又要不傷到衣服, 屬實是有點困難。戚暮山見那處裂口劃痕不深,只裂在狐裘表面,但附近還沾著血跡,像是雪中紅梅,無所謂道:“無妨,保住玉扇要緊。”

接著他回頭, 看向因失血過多而臉色慘白的孫延,斷臂的劇痛令他再說不出話,只能微弱喘息。

“放棄吧, 孫延。”

穆暄璣聞言微訝:“他就是孫延?”

戚暮山頷首,蹲下身拽起孫延的後發, 問:“是你殺的程凈秋吧?”

聲音卡在喉嚨口, 孫延虛弱地點了點頭。

戚暮山冷笑:“怪不得在林州查不清楚, 原來是早就躲到萬平來了。”

墨卿尚且有些雲裏霧裏的:“晏川,到底怎麽回事?”

戚暮山松開孫延,扶過穆暄璣遞來的手起身道:“六年前, 江南織造坊研制出一種能把香料纏進絲線的織工,陳術夥同梁方非從鄰近會寧運送黑硝礦過來,嘗試將黑硝織進布匹。當時的織場女工程凈秋偶然發現這個秘密, 所以遭到梁方非滅口,而梁方非委派的殺手正是他,孫延。”

“女工的死並非程凈秋個例,但都被人有意壓下。之後梁方非與孫延逃逸到萬平,吳侍郎不僅替他們遮掩,還讓孫延以侄子的身份化名吳邈留在手底下辦事,那時正值新帝登基,朝中人員更替,恰方便吳鴻永安插個眼線進來。”

墨卿聽罷,看著孫延的眼神一時有些覆雜:“吳錄事,你還有何狡辯?”

孫延緩慢地搖了搖頭,氣若游絲道:“沒了,殿下……”

“殿下。”戚暮山微嘆道,聲音裏帶著幾分憐憫,“先找人給他止血吧。”

-

瑞王護衛迅速收拾完殘局並押走了孫延,青雲舫內便留下四人面面相覷。

“幸會,穆少主。”墨卿朝穆暄璣作揖道,身旁羅青青跟著福身行禮。

穆暄璣客套地分別回了一禮:“見過殿下、羅姑娘。”

他的五官不同於昭國人,瞳色也相當奇異,像鑲了兩塊藍寶石上去,叫羅青青都不由多看了一會兒。

“少主怎會在此?”墨卿問道,視線在穆暄璣與戚暮山身上快速游移一瞬。

穆暄璣眼睛都不眨就說:“路過。”

墨卿:“……”

戚暮山隱隱覺得兩人似乎不太對付,畢竟兩位都是親王,還是異國的親王,於是趕緊擋在他們中間道:“別站著啦,坐下說坐下說。”

羅青青也極有眼力見地補了句:“對對,三位在此安坐片刻,奴家再去拿新的糕點來。”

不過原先的木桌被孫延打散架了,他們只好去到坐榻。

然而這樣又有問題了,瑞王和少主分坐在案幾兩側,戚暮山理應和墨卿一邊,可對面的家夥前不久剛因為他和瑞王的事糟心,好不容易才哄好。

於是他就這樣站在榻前一動不動。

墨卿不禁擡眼:“晏川,怎麽不坐?”

戚暮山聽罷,身體已朝向墨卿那邊,正要邁開步子,手腕倏地被人攥住拉了過去,伴著身側響起略帶輕佻的聲音:“是啊,怎麽不坐呢,侯爺?”

墨卿微楞,眉峰不易察覺地一抽。

戚暮山幹笑道:“殿下別見怪。”

穆暄璣揚起眉毛道:“這有什麽奇怪,侯爺在南溟不都習慣了?”

戚暮山不動聲色,暗自掐了把他的手心,示意穆暄璣別再說了,卻被反手握住。

有案幾阻擋視野,墨卿沒看到兩人桌下的小動作,權當理解南溟的民風,隨後清了清嗓,正色道:“說起來,感謝少主今夜兩次出手相助。”

穆暄璣道:“不客氣,殿下平安就好。”

墨卿道:“正好我有一事想請問少主,不知少主可願解答?”

穆暄璣道:“殿下請講。”

墨卿緩緩挪移目光,落在戚暮山肩袖紅梅上:“是少主的黑騎在幫忙調查吧?”

穆暄璣坦然道:“是。”

墨卿沒有細說哪一樁案子,但聽穆暄璣的語氣,便知他心中有數:“也是你取得的玉扇吧?”

“這可不止一事了。”穆暄璣哂道,而後頷首,“不過,也是。”

“所以……”墨卿順著紅梅枝椏攀到枝頭,註視著戚暮山的眼睛,“你還知道什麽?”

穆暄璣傾身抵住案幾,稍一側頭,說:“殿下覺得我知道什麽,我就知道什麽。”

戚暮山別過眼,恰對上穆暄璣投來的視線:“是我擅自主張了,請殿下恕罪。”

穆暄璣聞言斂起些許笑意,轉而看向墨卿:“興運鏢局往南溟私運墨石,與叛臣勾結,有損溟昭兩國交好。黑騎奉王命查辦此事,而侯爺是為給殿下分憂協助調查,我豈能一概不知?”

墨卿似在揣測地凝視著穆暄璣,靜默片刻,失笑道:“難怪晏川平日提及少主,總是讚美居多,原來並非誇大其詞。”

叩叩。

艙門推開,打破了三人尷尬的氛圍,只見羅青青端著茶盤進來,身後還跟著江宴池和聞非,人手一個盤子。

“玄青呢?”戚暮山問。

江宴池放下三只茶碗,又從盤中提起茶壺:“受了點傷,在上藥呢。”

墨卿詫異道:“他傷到哪了?”

“腕骨脫臼,估計要休養半個月。”江宴池分別斟茶。

聞非幫著羅青青一起擺上茶盤,內疚道:“都是我麻沸散備少了,才讓阿青受傷。”

穆暄璣忽然說:“那些刺客分布零散,你們分兵合擊確能成圍剿之勢,但這裏水域廣闊,夜晚視野又受限,更適宜減少分兵,集中伏擊他們,利用水域地形奇兵制勝。”

聞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才意識到一個問題:“……等會!穆少主?您怎麽在這?”

而且你怎麽知道我們的戰術?!

墨卿也若有所思道:“少主說得在理,但是逐一擊潰未免耗時費力,按方才的情況,他們隨時會殺上船,當速戰速決。”

穆暄璣反駁道:“所以說是減少兵力分散,而非合力成一支隊伍進攻。殿下準備的人手不比他們人多,采取單兵作戰並不妥,反而容易被他們圍攻。”

……

見瑞王殿下和穆少主你一句我一句地爭了半天,江宴池忍不住悄聲問戚暮山:“他倆這是咋了?”

戚暮山搖頭,淺嘗一口碗中姜茶,感到喉間辛辣淌過。

須臾,許是聽不下去這場無休止的爭論,戚暮山從茶盤裏挑出一塊飴糖,堵住穆暄璣的嘴:“行了,人是我安排的,少主還有什麽問題嗎?”

穆暄璣被飴糖的甜味打了個措手不及,頓時氣焰全消,啞火道:“……沒了。”

“沒了就吃東西。”

“哦。”

很顯然,靖安侯還是站在瑞王這邊的,但墨卿卻絲毫未覺占了上風,又說不清什麽緣故,只好念在穆少主年輕肆意,沒再多計較。

墨卿拿起茶碗飲下半碗姜茶,對一旁眼巴巴的聞非說:“聞非,去照顧你玄青哥吧。”

聞非立馬喜道:“好嘞!”

墨卿:“還有青青,時候差不多了,叫船家載我們回去吧。”

羅青青:“是。”

剩下一個江宴池聽候差遣,戚暮山正想令他去盯著點孫延,忽聽身邊一陣急促的低咳,忙轉頭問:“怎麽了?”

穆暄璣放下茶碗,握拳抵住嘴低咳,咳得臉頰都泛起淡紅,倒顯出幾分窘迫。只聽他緩緩擠出一個字:“……辣……”

戚暮山這才想起來,穆暄璣與阿妮蘇到訪侯府那天,阿妮蘇和黑騎們都喝了姜茶,唯獨穆暄璣似乎沒怎麽下口,那會兒他還以為穆暄璣偏好甜口所以不喜姜茶的味呢。

“宴池,再去換壺水來。”戚暮山邊說,邊輕拍著穆暄璣後背。

墨卿也被穆暄璣的反應嚇到,頓時將方才的不快統統拋諸腦後,關切道:“抱歉,我不知道少主有忌口。”

戚暮山又從果盤裏挑出個橘子,快速剝幹凈皮,遞給穆暄璣道:“這個解辣。”

穆暄璣看著還被辣得有些迷糊,也不伸手,一低頭直接叼走了大半。

看在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直至返回花鼓巷,墨卿沒再和穆暄璣較勁,轉而跟戚暮山交代了年關宮中發放俸祿的各項事宜,以及過幾日宮宴之事。

往年宮宴設在元月初一,但今年因為瓊華公主前來為明慈太妃祝壽,昭帝與朝臣的宮宴便延後至了初三夜。

不過初一那日還是要照常進宮拜年的。

-

青雲舫靠岸,花念抱了件裘衣站在岸邊,似乎等候多時了。她三步並作兩步跳上船,進到船艙去找戚暮山:“公子,給你拿了身新的。”

戚暮山接過裘衣擱在手邊:“多謝。”

花念拿起他解下的外衣,看了眼肩袖處的劃痕:“真可惜,今年的新衣,還沒穿幾天呢。”

穆暄璣:“……”

羅青青湊近打量,也覺得可惜:“侯爺若是不嫌棄,奴家可以縫補好再托殿下帶給您。”

“多謝青青姑娘好意,府中有繡娘,不勞煩姑娘。”

戚暮山更完衣,正準備下船,倚窗觀望的花念忽而上前,壓低聲音道:“我來時碰見了福王身邊那個錦衣衛,他還在附近,要小心。”

戚暮山蹙眉:“和之前的是一夥人?”

“是,不過……不像是沖我們來的。”花念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穆暄璣,“但你還是要多加小心,我會繼續盯著。”

戚暮山微微頷首,花念會意退下。

隨後墨卿問:“錦衣衛在跟蹤黑騎?”

換句話說,是墨如譚在跟蹤穆暄璣。

戚暮山走開船艙,思索道:“嗯,可能是知道了還有黑騎的參與,擔心計謀出現變故……但也不好說,福王府的那個側妃或許知道點什麽。”

穆暄璣:“福王的側妃?”

“你忘了?原是你們教坊的舞姬,以前還幫我們瞞過宮衛呢。”戚暮山回憶道,“不過後來被福王納為妾室,我就沒怎麽見過了。”

時間過去了很久,久到戚暮山幾乎快忘記那張面容。

當年福王求娶南溟舞姬一事成了許多大臣的飯後談資,然而以福王現在的權勢再提及這事,他們就只有羨慕其艷福不淺的份兒了。

戚暮山也是忽然意識到,若是墨如譚在背後操盤,縱使他再權勢滔天,也難以將手夠向南溟朝堂。

但有曾經的禮司官員協助,勾結南溟叛臣就容易多了。

穆暄璣眸光微動,狀似陷入沈思。墨卿見他不說話,於是開口:“可二夫人久居深閨,被福王看管得很緊。”

“總會有辦法見到她的。”戚暮山略作思忖,“正好公主為秦姨祝壽,她身為福王側妃,定然要赴宴。”

墨卿:“但我們無詔不得入禁苑,莫非要潛進去?”

“那幾日楊統領會加強巡防檢視,潛入禁苑太冒險。”戚暮山偏過臉,望向從提及福王側妃起就一直沈默的穆暄璣,“而且也沒那個必要,我們的人已經在裏面了。”

墨卿恍然:“你是說……瓊華公主?”

“是,流落異國他鄉,二夫人一定很想念故土吧。”戚暮山往穆暄璣身邊靠近了些,悄悄碰著他的衣袖,“……她會去見公主的。”

穆暄璣輕嘆一聲,終於緩緩說道:“但願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