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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玄鐵落,寒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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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玄鐵落,寒泉止。

那道身影轉瞬即逝, 墨卿正尋思著那人莫名有些眼熟,卻已然望不見蹤跡。

“剛剛這人突然出現,見我身上沒有玉扇, 就推開我闖了進來。”

羅青青說著, 往那刺客身上補了一腳。

刺客被除去面罩, 又被戚暮山拿繩捆在桌腿邊,動彈不得。

戚暮山拔出他背後羽箭, 將還掛著殷紅鮮血的箭矢抵在他頸側:“膽敢孤身闖入, 未免魯莽了些。說吧,這次還是孫延派你來的麽?”

男人悶哼一聲,啐了口血,爽快道:“沒錯,就是孫延。”

戚暮山翻動手腕,挑著羽箭勾住男人下巴, 迫使他仰起頭:“讓死人頂罪,吳大人就不怕他夜半來敲門麽?”

男人聞言瞳孔驟縮,隨即說道:“什麽吳大人不吳大人?我不知道。”

戚暮山緊盯著他的神情變化, 又問:“那夜孫延供認出吳錄事後,就被你們處理掉了吧?”

“……那又怎樣?”

“既然要處理就處理得幹凈點, 你們刻意留下他的屍體, 意圖引我們前去調查, 想必也料到我們會故意放出消息引你們上鉤了吧?”

男人冷哼。

“但你們想要這把玉扇,明知是陷阱還是會赴宴。不過我知道,若是有護衛在, 你斷不敢就這麽闖進來,所以我幹脆替你省去了這個麻煩,不枉你們試探這麽久才發現。”戚暮山低頭一哂, “一個病患,一個紈絝,你該不會覺得對付起來易如反掌吧?”

男人瞥了眼戚暮山身後抱劍而立的墨卿,冷笑道:“是啊,沒想到瑞王殿下竟藏得這般深,屬實是我失算了。”

“你今晚膽敢踏上青雲舫,意圖行刺瑞王,我完全可以行救駕之責將你就地正法。”戚暮山眸光一沈,倏地揮動手臂,手舉在半空,箭矢上還掛著一張易容假面。

假面之下,是一張更年輕的臉龐。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吳邈的臉上,一字一頓道:“你說是吧,吳大人?”

墨卿頓時擰眉:“吳邈?居然是你?”

吳邈:“……呵,下官能得殿下認識,當真榮幸之至。”

墨卿微惱:“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吳邈輕嘆道:“都是為了大義。”

“大義?”墨卿怒而反笑,“那把扇子究竟是什麽東西,竟能讓你放棄好好的太仆寺錄事不做,做這種掉腦袋的事?!”

“那扇子……是天機,是大昭的命脈。”吳邈深不可測道,全然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無論殿下信與否,下官只知曉這麽多。”

戚暮山聽兩人話裏話外狀似熟稔,想來瑞王許是曾與吳錄事有過交情。

接著墨卿看向戚暮山,後者搖了搖頭,示意他先不著急動手。

過了須臾,吳邈又補充道:“殿下,下官醜話說在前頭,下官此來不覆返,但若是外面的人等久了,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闖進來。”

羅青青下意識往窗外安靜的夜幕瞟去。

卻聽戚暮山輕輕笑了一聲:“是嗎?那我們不妨等等看。”

-

畫舫投落陰影,籠住幾人身形。

“吳大人還沒出來?”

“都過去這麽久了,恐怕是遭遇不測了。”

“走!我們也上船!”

“是……唔!好暈……”

話音甫落,那人頹然昏倒,身旁的人眼疾手快揪住他的衣領:“餵!怎麽回事?!”

“誰在那?!”

另幾人見狀紛紛拔刀架勢,警惕地打量四周。

下一刻,他們竟也陸續暈倒。

徒留清醒的那人邊檢查身邊同伴,邊警惕四周,所幸都還有呼吸,應當只是昏了過去,然而身上並沒有發現傷痕。

他托起同伴的腦袋,忽然摸到了什麽紮手的東西。

“這是……”

他將那尖細的東西小心抽出——是根銀針。

“糟了,扔完了。”一道略顯局促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他循聲轉頭,望見站立輕舟上的兩個少年。

“都說了叫你瞄準點扔!浪費這麽多。”

“天色這麽暗,我怎麽看得清楚?你行你來!”

男子丟下銀針,拔出佩刀緩緩起身,緊盯著舟中拌嘴的倆少年,目光狠戾道:“你們兩個……”

玄青餘光一瞥,迅速按住聞非的後腦趴下:“小心!”

隨即頭頂呼過三道勁風,鏢刃撕裂幾縷躲避不及的發絲。

-

吳邈斜睨著戚暮山,說道:“果然是無穴不來風,侯爺竟與殿下這般情深意重,托著病軀也要為殿下謀略布局。若是再傳到陛下那邊,可得讓史官記下這段佳話……!”

話音未落,不料戚暮山突然反手再揮羽箭,抽在吳邈頰側,語氣冷冽道:“本侯的事不勞吳錄事費心,大人還是多為你的叔父考慮考慮吧。”

吳邈吃痛懵了一瞬,反應過來後紮在戚暮山身上的視線愈發兇狠。

身後的墨卿從未見過戚暮山為這事動火,不禁楞道:“晏川,你……”

戚暮山兀自接下去道:“若是吳鴻永和孟道成幹的那些事傳到陛下那邊,也該讓史官們好好記下。”

“什……?!”吳邈一怔,面色凝聚,繼而意識到他們許是在詐供,立刻改口道,“哦?家叔做了什麽?下官全然不知呢。”

“你殺孫延時,也全然不知麽?”

“……不知。”

戚暮山靠近一步,蹲下身:“既然吳錄事自首了,很好,官者無緣無故殘害無辜百姓,依律令,當杖打三十,押入天牢。”

吳邈被戚暮山說得猝不及防,恍然明白他們還在追究玉扇的事,卻不慎說漏了嘴,一時有些驚惶,但仍強裝鎮定道:“只要解決了你們,還有誰能定我的罪?”

戚暮山看著吳邈有恃無恐的神情,無奈莞爾:“事到如今,你還要等下去嗎?”

吳邈倏地驚覺,自他埋伏在船上有些時候了,然而外面始終靜悄悄的,只有凜冽寒風偶爾呼嘯而過,卷走一點暖意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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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小舟上纏打起來,然而舟中能下腳的地方有限,玄青武力不敵,幾次險些掉河裏。

“可惡!快往岸上劃!”

聞非奮力搖槳,忽聽一聲“嘎吱”,右手邊的船槳猝然斷裂。

“完了……”

刺客對準玄青胸口擡腿一腳,將他從船頭踹到船尾,手中短劍隨之脫手,墜入水中。

聞非趕緊扶起玄青:“沒事吧?!”

“咳咳……沒事……咳……”玄青啐道,胡亂抹了把嘴邊血跡,盯住步步緊逼的刺客,“大不了跳船游回去。”

玄青矮身沖拳頂向那人腰腹,試圖連人掀翻。

然而體型力量懸殊,他又赤手空拳,隨即便被那人攥住手腕反手一擰。

緊接著刀風襲來,玄青顧不得手腕脫臼的劇痛,猛踹船舷。

舟身劇烈搖晃,刺客迅速站穩腳步,玄青趁機掙開他的禁錮向後跳步,肩頭與刀刃擦過,濺起連串血珠。

玄青短促道:“準備跳船。”

聞非擔憂道:“可是你的手……”

玄青:“別管了,快跳。”

話音未落,刀鋒再度近在咫尺。

一瞬間,利刃穿膛而出,止住了輕舟的搖晃。

聞非驚呼:“花花姐!”

利刃抽回,刺客頃刻癱倒。

背後的花念收刀入鞘,對兩人頷首致意:“抱歉,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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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邈臉色頓時有些難堪,戚暮山卻笑道:“我就隨口一說沒帶護衛,吳錄事怎麽還當真了?”

“你……你……”

得虧吳邈現在被捆著,不然戚暮山都能想象到他跳起來指著自己鼻子的情景。

“你現在橫豎都是死,出去則被我們的人拿下,若能僥幸上岸則被官衙緝捕,倒不如死前交代清楚,我也可以給你個痛快。”戚暮山笑意更深,“畢竟,都是為了大義。”

艙內靜得落針可聞。

半晌,吳邈才重新開口:“玉扇的事,下官已盡數告知了。”

“為何要殺孫延?”

吳邈恨恨道:“那家夥拿著我們的錢給兩邊人辦事,我早就該殺了他的,正好那夜知道他向黑騎走漏了風聲,才讓我決定痛下殺手。”

墨卿聽到“黑騎”時,不由瞥向戚暮山。

但戚暮山的關註點在“兩邊人”上——這一邊必然是吳孟這派,那另一邊又是誰?

戚暮山於是問:“除了你們,他還給什麽人辦事?”

“陳岱。”

那是陳術的堂兄,陳門鏢局的掌門人。

這個答案出乎戚暮山的意料,然而仔細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朝中以吳鴻永為代表的戶部正背靠陳門鏢局,而陳門鏢局則依附福王。

倘若吳邈所言確實,想來戶部與陳門鏢局意見不和起了紛爭,再往細想,怕是福王黨內同室操戈,戶部僅是浮出水面的那部分。

與孟道成勾結的林州陳氏是陳門鏢局下的一道分支,假使吳鴻永與陳岱不對付,就陳岱與陳術的關系,孟道成沒道理會與吳鴻永合謀。

戚暮山忽然想起一個人:“他和梁方非什麽關系?”

吳邈似乎被問住了,回憶半天才蹦出一句:“好像……沒見他們有來往。”

戚暮山蹙眉沈思。

梁方非曾受過陳術恩惠,又在其手下辦事,後輾轉來到萬平,若說與陳岱一點來往都沒不大可能,想來多多少少也受過他的接濟。

吳鴻永既然要搶奪梁方非手中的玉扇,應是與陳岱發生了爭執。搞不好,梁方非可能並非單純病故,而是死於兩家爭鬥。

戚暮山繼續問道:“那你和梁方非,可有來往?”

吳邈回答:“下官與他素未謀面。”

戚暮山:“素未謀面還揪著人家的遺物不放?”

吳邈沈默了一瞬,隨後說:“他在林州犯的命案被告到大理寺來,是下官的叔父替他擺平的。”

戚暮山同墨卿對視一眼,這一年來從林州翻到大理寺的命案,只有程凈秋案。

“你還知道什麽?”

“梁方非還是江南織造坊的坊主時,手下有個女工觸犯織造坊條規,便罰了她兩個月的工錢,不成想她竟受不住打擊自縊了。那女工家裏有個弟弟,就是現在的大理寺程少卿,對縣衙的審理結果不滿,便告到了州衙,後來又將此案推上大理寺重審。”

吳邈冷笑一聲:”真是個執著人,但若是由著他查下去,屆時林州許多官員都要被查,於是孟道成借與家叔的一點故交,讓他打點了大理寺的人。”

這些話和程子堯所言以及卷宗都有出入,戚暮山質疑道:“照你這麽說,那女工如果真是自縊而死,為何要被偽造成遭人謀害?”

吳邈眼神閃爍:“還不是因為程少卿定要討個說法,不查出兇手絕不罷休。”

戚暮山盯著吳邈,肅然道:“不,因為程凈秋確實是被人殺死的。”

“……”

“程凈秋觸犯的條規是發現了織場的秘密,梁方非出於滅口殺死了她,事後再交由陳家處理後事。而孫延,作為當時目睹這一切的證人,自然也被蕭家改了口供,所幸梁方非需要這個人證,沒繼續滅他的口,使他得以逃到萬平來投奔你尋求庇佑。”

窗外忽地刮進寒風,直往戚暮山衣袖裏鉆,他忍不住輕咳幾聲,而後接著說:“不過後來孟道成一倒臺,林州陳氏跟著覆滅,他看到事情出現轉機,試圖棄暗投明,所以他在你們這就成了最大的隱患,沒錯吧?”

吳邈靜默片刻,低低地笑了起來:“基本不錯,但有一點侯爺猜錯了。”

“哦?哪一點?”

“孫延能活到現在,可不單因為他知情……”

吳邈話音甫落,掙開不知何時松脫的繩子,掄起背靠的桌腳,朝前砸去。

墨卿眼疾手快推開離得最近的戚暮山,擡臂擋住襲來的木桌。

木桌頃刻碎裂一地。

然而下一刻,卻見吳邈劫持住戚暮山,那匕首抵在他頸側,喝道:“別過來!”

墨卿剛邁出的一步立即頓住:“晏川!”

“再靠近我就殺了他!”吳邈拖著戚暮山往艙門緩步挪動,“把外面的人都撤了!”

墨卿拔劍,怒道:“你敢動他就別想活著離開!”

“我活不活無所謂!”吳邈緊了緊手中匕首,迫使戚暮山仰起頭,裸露出蒼白又脆弱的脖頸,“退後!我說最後一遍!”

墨卿咬牙,但還是停下步子。

吳邈一手持刀,一手在戚暮山身上摸索。

“你藏得也很深……”戚暮山本就沒多少氣血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孫延。”

話罷便聽耳旁響起哂笑:“侯爺果真是聰明人,只可惜啊,慧極短命。”

他摸到藏在戚暮山懷中的玉扇,挑釁般地湊近耳畔低語:“那下官就替侯爺收下了……”

突然,劍光乍現。

沒有人看清發生了什麽,那只原本持刀的手,連帶著整條手臂猝然墜地。

孫延後知後覺地捂住冒血的肩膀慘叫。

戚暮山迅速接住脫手的玉扇,擡眼看向劍主。

玄鐵落,寒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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