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第 82 章 花鼓巷乃萬平最熱鬧的風……

關燈
第82章 第 82 章 花鼓巷乃萬平最熱鬧的風……

雪後初晴, 迎來斑駁晨光。

烏檐覆雪,家仆們在檐下掃雪,揚起陣陣花白柳絮。

戚暮山難得賴了會兒床, 悄然翻身看向昨晚的“罪魁禍首”, 正呼吸均勻地睡著, 這人閉眼時睫毛顯得更長了,像黑色的蝶翅, 歇息在清俊的面頰上。

分明是習武之人, 穆暄璣卻沒有武人的粗豪氣。

戚暮山伸手觸及散在枕頭上的卷曲發絲,撚起一縷,夾在指間輕輕摩挲著,而後挑起兩縷自己的頭發,學著穆暄璣的手法打起辮子。

編到末了,他才覺出不對, 擡起眼,發現穆暄璣不知何時醒來,一雙藍眸含著淡淡笑意, 捧過他的手,側頭啄著手背上凸起的指骨。

穆暄璣把垂落在戚暮山鬢邊的發絲捋到耳後, 忽而沒頭沒尾道:“你太瘦了。”

戚暮山被玄霜蠱摧折了身體, 剛到南溟時就瘦, 後來又跟著黑騎四處奔忙,待到海勒德案結束,好不容易在穆暄璣的照料下身上多了幾兩肉, 現在一回萬平又比那會兒還瘦了。

穆暄璣的手從耳垂滑過脖頸,最後落在戚暮山的肩頭,隔著寢衣甚至能摸著骨頭。

他又道:“你這樣怎麽能輔佐瑞王?”

戚暮山卻說:“瑞王既有此意向, 自然不乏賢才志士。更何況眼下也不需要瑞王出面,只稍等福王扯掉他那偽善的皮囊,朝中局勢便會瞬息萬變。”

太子尚且年幼,福王倘與瑞王相爭,必爭攝政之位。

福王因掌管國庫深得昭帝信賴,在朝中勢頭顯露,可瑞王至今偃旗息鼓,若非他太沈得住氣,便是身邊勢力尚不成氣候。

不過墨如譚雖苦心經營良久,但也正因拖得時間越長,越容易露出破綻。

穆暄璣心下了然,又捏了捏戚暮山的耳垂,原先穿過耳眼的地方已然閉合:“我送你的耳珰呢?”

戚暮山低低道:“收起來了,被人說學姑娘家的,不成體統。”

“學姑娘家的怎麽了?”穆暄璣一下子支起身子,輕撫過戚暮山溫涼的面頰,“下次誰敢這麽說,我就幫你把他的舌頭拔了。”

戚暮山看他眼神認真,失笑道:“好意心領了,但你還是先幫我查清昨晚那夥人吧。”

良宵苦短,穆暄璣縱然萬般不舍,仍在戚暮山的催促下盡早返回驛館。

昨晚的刺客聽命於孫延,至於孫延其人,戚暮山沒聽說過,侯府上下也沒一個認識,還得等黑騎先查清楚。

“哎呀,這孩子……”董向笛目送馬車遠去,“好歹吃完午膳再走。”

戚暮山望著馬車身影消失在視野裏,稍稍斂起笑容,轉頭對花念耳語:“你跟著點,昨晚那幫人估計還在。”

花念略一點頭:“要清理幹凈嗎?”

戚暮山:“隨你。”

花念聞言微楞,隨後開心地跑開了。

昨夜歸途時,戚暮山便察覺仍有人跟蹤,但先前的那夥刺客被黑騎帶走,想來是又派了新人來,消息倒是靈通,動作也快。

他於是暗中指示花念探查,不過花念最後沒在附近發現有什麽可疑的人,大概是看他們準備回府遂罷休了。

戚暮山轉身進內院,忽見江宴池拿著封信走來,問:“公子,這信兒,還要不要送了?”

董向笛一拍大腿,說:“對啊,驛鋪這會兒已經開門了,可以去寄信了。”

江宴池聽罷,沖戚暮山露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容,作勢要走,立刻被戚暮山一把拽住:“不,不送了。”

董向笛疑惑:“怎麽又不送了?”

把自己關書房關了三天才寫好的信,怎麽又不送了?

戚暮山輕咳:“現在的情況比較覆雜,總之……宴池你先去把信放好,順便幫我把書櫃的玉扇拿上,一會兒備馬出門。”

江宴池:“去哪?”

“花鼓巷。”

-

花鼓巷乃萬平最熱鬧的風月場,才子佳人廣聚,其中也不乏官員出沒。

只是那些已成家的官員為了掩人耳目,大多像戚暮山此刻這般喬裝打扮一番,若是撞見同僚,也好裝作陌路。

花念被外派保護穆暄璣,戚暮山便帶了江宴池與玄青,三個人甫踏入花鼓巷,姑娘們就簇擁包圍過來。

玄青雖有聽聞花鼓巷的名聲,但終歸是初次到訪,在一聲聲嬌俏的“公子”下,手足無措地躲在戚暮山身後,臉漲得通紅。

“喲,這位小公子這麽害羞啊?”

“害羞還來這裏作甚?到姐姐懷裏來。”

姑娘們被玄青這副如避蛇蠍的模樣逗樂,紛紛笑作一團,像花枝抖落。

戚暮山怕再放任下去玄青的臉都要熟透了,於是對她們笑道:“姐姐們別逗他了,我們今兒是來找三爺的,不喝花酒。”

“三爺啊。”一個姑娘聲音慵懶道,“三爺眼下忙著呢,不如公子先喝一杯,再等人?”

戚暮山方欲開口,另一個姑娘搶著說:“啊,公子要找三爺是吧?三爺正在青青姑娘的畫舫上呢。”

“多謝姑娘告知。”

戚暮山和江宴池帶著玄青輕車熟路地離去,留下先前的那姑娘有些不滿道:“幹嘛告訴他啦?”

“你懂什麽?”另一個姑娘乜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道,“也就我們會喊‘三爺’了,能認識三爺的,那都是自己人。”

-

冬天的萬平落雪,但平河水上從不結冰。

青雲舫內的陳設雅致而不奢華,四壁垂掛名家字畫,又擺彩釉瓷瓶,瓶中插了枝梅花,散發淡淡幽香。

船艙中央,一女子撫著琴,一公子舉起杯。

一曲彈罷,那公子笑問:“這是新學的曲兒?”

女子緩緩擡眼,莞爾淺笑:“既是你作的,我就學了。”

公子註視著她,勾唇一笑,隨即淺酌一口杯中酒。

忽聽艙外傳來腳步聲,女子循聲望去,見是戚暮山三人進來,身後的少年在看到公子時臉上分外驚訝。

那公子對戚暮山微笑致意,目光掃到少年臉上時,不禁微訝:“玄青?”

玄青驚呼:“王,王妃?!您……您……”

戚暮山按住玄青的肩膀,朝兩人作揖道:“見過殿下和青青姑娘。”

“侯爺免禮了,快請坐。”那“公子”繞過酒燙子取來茶壺,為戚暮山斟上一盞熱茶。

江宴池習以為常地拉著玄青退避一旁,但玄青忍不住又多打量了眼那“公子”,終於確定以及肯定這就是瑞王過門的正妻,瑞王妃蘇淺語。

蘇淺語換上男裝,又束冠描眉,乍一看倒與墨卿九分相似。

戚暮山接過熱茶,輕聲道謝。

蘇淺語看著他輕抿茶水,不禁稍瞇起眼,說:“侯爺今天來遲了啊。”

“抱歉,今早府中有事耽擱了片刻。”

“哦,是誰耽擱了侯爺呢?”

蘇淺語眸光意味深長,仿佛看破但不說破,笑意更深。

戚暮山假裝無視王妃暧昧的眼神,從袖中取出玉扇,擱在桌上:“是它。”

蘇淺語迅速正色,拿起玉扇展開端詳:“一把扇子?”

“昨夜禦街燈會,有家投壺攤把這樣華貴的名器用作頭獎,未免暴殄天物了,而且攤主還在箭上動了手腳,擺明了是不想讓人贏走。後來我僥幸得到扇子,果不其然遭人埋伏,全是一個叫孫延的人派的刺客。”

戚暮山看蘇淺語留意到扇柄的刻字,繼續道:“此外,這把扇子恐是盜竊之物,經轉手才流通到市面,玉扇的原主許是姓梁的人家,不知殿下有無頭緒?”

萬平有許多梁家,但能持有和田玉扇的人應不是尋常人家。

蘇淺語眉頭輕蹙,擡眼看向一旁的羅青青:“青兒,你可認得這字跡?”

羅青青雙手接過玉扇,細看片刻,終是搖了搖頭,將玉扇還給戚暮山:“不認得,不過奴家可以仿下字跡,再交給樓裏的姑娘們辨認。”

戚暮山微微頷首:“那就有勞青青姑娘了。”

羅青青垂下眼,稍一福身。

“你剛才說那夥人都聽命於孫延?”蘇淺語向戚暮山再次確認一遍,“孫延……這名字有些耳熟。”

戚暮山問:“殿下認識?”

“不認識。”蘇淺語搖頭道,“不過阿卿前陣子幫程少卿查他姊妹的案子時,好像有這號人。”

孟道成案了結後,他們又去翻了林州過往卷宗,可那時奉命審理程凈秋之死的衙役只潦草結案,加之多年過去,人證物證早已銷毀。

戚暮山知道程子堯不指望能翻案,只希望有個公道,於是把人引薦給了墨卿,讓瑞王的人手暗地裏調查。

然而眼下的情況似乎有了轉機。

“他是什麽人?”戚暮山問。

蘇淺語道:“原是蕭武家的一個夥夫,也是當年目擊到有賊人闖入程姑娘房中的人證之一。此案了結後兩年,他就來萬平投奔舅家,現在在西市的鐵匠鋪裏打雜。你若是想盤問孫延,我現在就去遣人。”

昭帝對使團的出行沒有太大限制,戚暮山算著這會兒黑騎應當都完事了,於是婉拒道:“不必,我的人應該回來了。”

蘇淺語沒見著素來貼身護衛的花念,還以為戚暮山是派了她前去探查,不禁道:“哦,還是小花的動作快啊。”

戚暮山沒解釋,又抿了口熱茶:“對了,我近來告假居家,還不曾過問朝政,朝中最近可有什麽動向?”

蘇淺語冷笑道:“林州陳氏一倒臺,陳術那堂兄也遭受牽連,背靠陳門鏢局的那些人近來被剎了銳氣,正是我們的人表現的時候……但皇後畢竟向著娘家人,有她跟陛下出面,陳門鏢局此次頂多受點皮肉傷。”

戚暮山略作思忖:“此次即使沒有皇後出面,陛下也不會輕易動陳門鏢局。”

“怎麽說?”

“陳門鏢局不同於易門鏢局,易家人只管走鏢護送不管置辦興產,而陳家人主營商,雖然在林州的商行受到重創,但在其他州縣還有不少資產。兩家人側重不同,陛下沒法獨倚重其一。”

“福王正是看中這點,才拉攏與之相關的大臣,而他先前又因打理國庫深受陛下青睞,如此一來,陳門鏢局既有陳皇後庇護,又得福王相助,陛下不會因為陳家底下的人鬧了事就斷了這條商路。”

蘇淺語不置可否道:“話雖如此,可若想廢除福黨,必然要動搖陳門鏢局根基,林州陳氏鬧成那樣都沒能打擊到陳岱,難不成還要將陳家的其他資產也統統端了?”

“只怕我們查處的速度還追不上他置業的速度。”戚暮山頓了頓,眸光微動,“除非,我們能直接來個釜底抽薪。”

蘇淺語壓低聲音:“你是說……”

戚暮山垂眸凝視杯中倒影,一字一頓道:“讓他們群龍無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