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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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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失算了。

福王府。

孩童們不知疲倦地在庭院內嬉笑。

墨如譚收回視線, 望向身後的女子,女子綰著雲髻,鬢邊垂落一縷卷曲的青絲, 藍眸瑰麗, 珠釵較之都顯遜色。

“殿下, 徐大人方才來報,已經處理幹凈了。”古麗福身道。

墨如譚盯著她一步步靠近, 說:“只可惜, 還是晚了一步,叫你們少主搶先了。”

古麗停步跟前:“少主手下的黑騎多是從禁軍之中選拔調遣,相較錦衣衛確實更棘手些。”

“再棘手也定有薄弱之處。”墨如譚說著,將手擱在腿旁。

古麗會意,在他身側坐下,隨後被他攬住腰肢, 便趴伏肩頭道:“少主最在意他的妹妹,殿下不妨從公主那邊找尋突破。”

“正有此意。”墨如譚冷笑一聲,“你家大人在南溟的計謀失策, 被靖安侯攪了局,不過本王倒挺想借此再拖靖安侯下一次水的。”

“靖安侯……”古麗呢喃道, “他被彈劾收回兵權, 又在陛下的壽宴上中了玄霜蠱, 已是油盡燈枯,殿下何需擔憂一具病軀?”

墨如譚道:“他是瑞王的謀士,瑞王離不開他, 至於陛下……呵,我是越來越搞不懂我這位皇兄了,最是無情帝王家, 不知陛下對他還有幾分情誼。”

古麗思忖片刻,問:“殿下既然確定了靖安侯在輔佐瑞王,何不再借禦史臺徹底瓦解陛下對他倆的信任?”

墨如譚像是聽到什麽有趣的話,笑道:“信任?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早就不會再相信任何人,只有你還能為他帶去好處,他才會留你用你,待到榨幹凈最後一滴血,再一腳踢開。”

他忽然捏住古麗的下顎,迫使她弓著背仰起頭,眼底泛著森然笑意:“你也是,古麗。你是福王府的側妃,做好你分內之事,下回若再有多餘的動作,我可就不留情面了。明白了麽?”

古麗從墨如譚眼中看見自己微顫的臉龐,盡管已過去十數載,常年養在福王府的深閨裏,竟沒讓她的臉沾染絲毫風霜。

她輕嘆,終是緩緩閉上眼,頰側滑落一滴淚珠。

“妾身……明白。”

-

青雲舫在平河上漂蕩了許久才靠岸。

羅青青向二人道完別,便捏著仿好的字跡離去。

蘇淺語此刻頂著瑞王的行頭,大搖大擺地穿過亂花叢,不忘回頭跟想和她裝不熟的戚暮山喊道:“怎麽樣,侯爺?見過青青姑娘此等絕色,做鬼也風流吧?”

花鼓巷內無論姑娘還是客人都聞聲望過來,戚暮山徒勞地擋住半邊臉,雖然知道蘇淺語此舉有意撇清他與瑞王的關系,但這樣未免會適得其反了。

蘇淺語見他不理會,識相地被幾個姑娘們勾去。

玄青緊跟著戚暮山,小聲道:“公子,殿下知道這事嗎?”

他說的“殿下”,是瑞王。

戚暮山又望了眼蘇淺語,看她游刃有餘地跟著姑娘們進了房,說:“大人的事,別管。”

玄青乖乖“哦”了一聲。

江宴池忍俊不禁,隨後開口:“公子,現在回府嗎?”

時候也差不多了,戚暮山道:“回去吧。”

江宴池點頭應是,忽地耳朵一動,頓時蹙眉。

戚暮山註意到他臉色有異:“怎麽了?”

江宴池張望道:“感覺……有人在跟著。”

戚暮山四下打量一圈,沒看到可疑的人,便語氣淡然道:“估計又是福王的人吧,他要跟就讓他跟著。”

話是這麽說,可江宴池還是不放心,一路警覺地離開花鼓巷,無事發生。

-

馬車抵達靖安侯府時,已是黃昏。

落日镕金,將長長人影拖得望不著邊。

侯府門前除了府邸侍衛,還有幾個南溟禁軍把守。

他們見到戚暮山,立刻用昭語行禮道:“見過戚侯爺!”

戚暮山朝他們微笑頷首,甫跨過門檻,便有家仆來報:“侯爺!穆公子與穆姑娘到訪,已等候您多時了。”

“好,我這就過去。”

戚暮山吩咐完玄青去廚房幫蓉嬸打下手,才趕到書房,書房前也有人守衛,不過是黑騎。

“戚公子!”

牧仁招著手,咧嘴笑道,身旁的黑騎也一同問好。

看到都是熟面孔,戚暮山莫名有些感慨,昨天夜裏來去匆忙,還來不及好好和黑騎重聚。

“見公子。”

“公子好像瘦了好多。”

“公子快進去吧,公主和少主等著呢。”

家仆叩了叩書房門,房門從裏面被打開,來人是董向笛,臉上掩不住的欣喜:“哎喲,你可算回來了,阿九和阿蕓都等好久了。”

在他身後,穆暄璣和阿妮蘇正對坐窗前,聞聲不約而同轉過頭來。

阿妮蘇望見戚暮山的剎那,不禁楞住,下一刻,她站起身,帶著身上珠玉銀器琳瑯脆響,撲在他身上。

“暮山哥。”她喊道。

一別數月,阿妮蘇身體抽條長開了許多,將盡快冒過戚暮山肩膀一個腦袋了,稍微仰頭便能抵住戚暮山的肩膀。

戚暮山被她抱得有些局促,瞥了眼一旁微笑的穆暄璣,緩緩擡手回抱住阿妮蘇:“好久不見,阿蕓。”

阿妮蘇顧及昭國民風比較保守,很快松開手,盯著戚暮山的臉看:“暮山哥你身體好些了嗎?”

戚暮山溫和笑著:“好多了。”

“暮山。”穆暄璣忽然出聲,打斷張口欲言的阿妮蘇,“新的藥草叫人搬去府庫了,以後就用新的,原來的那些隨你處理了。”

阿妮蘇疑惑:“原來的?暮山哥你之前的沒有用完嗎?”

戚暮山欲言又止道:“這個嘛……”

昨晚剛糊弄完穆暄璣,不想他又帶著阿妮蘇來討說法了。

穆天璇當初是按療程給的藥,也算好了藥草何時會用盡,只是沒算到戚暮山會不按時使用。

不過穆暄璣也理解其中緣故,看戚暮山一臉心虛,笑了笑,繼而轉移話題道:“對了,那把和田玉扇有眉目了。”

說著,便拉過戚暮山到身旁坐下,正色道:“黑騎找到了孫延,得知那把玉扇原是他東家府中的寶物,前不久遭賊人盜竊流落民間。他東家尋扇心切,這才與我們起了沖突。”

“他東家是誰?”

“姓吳,單名邈。”

戚暮山意外道:“吳邈?”

“他有契書為證,確實叫吳邈。”穆暄璣略蹙眉,“我本想再問他那扇柄上為何是‘梁’字,然而今天過去卻發現他死了,經仵作查驗大概死於子時,那會兒黑騎已經離開了。”

戚暮山深思道:“在這個節骨眼遇害,倒像是為了滅口……這把玉扇,或許是關鍵。”

阿妮蘇道:“暮山哥,那把玉扇可以給我看看嗎?”

戚暮山從袖中取出和田玉扇,遞給阿妮蘇。

穆暄璣看著阿妮蘇來回翻看檢查玉扇,接著道:“如果這是關鍵,他們勢必會再來搶扇。”

戚暮山不置可否,轉而問,“孫延死在何處?”

“自家居宅。”

“可有人報官?誰人?何時?”

“我過去時,屍體尚未被發現。”穆暄璣回憶說,“白日不便私闖民宅,所以我讓周信裝作吳家的夥計找鄰裏敲門,鄰裏見裏頭半天沒回應,這才從窗外闖入,發現他的屍體並報了官。”

黑騎到底是使團,不能大張旗鼓地行動。

戚暮山沈吟一聲:“倘若要滅口,就應連同孫延的屍首都處理掉,但那人沒有這麽做,更像是正等著我們上門調查。”

“等我們上鉤,就方便他們搶回去,所以……”穆暄璣看向阿妮蘇手中玉扇,隨後上移視線道,“這扇子現在不能留在我們這。”

阿妮蘇擡眼,瞬間明白兄長的意思,便說道:“我來保管。”

讓阿妮蘇保管玉扇兩全其美,一來那夥人雖知道戚暮山和穆暄璣在調查此事,但不確定究竟是誰在看管,況且無論試探哪一個都會被另一個知曉。

二來阿妮蘇貴為南溟王儲,外出有禁軍和黑騎護衛,驛館又有皇宮禦林軍嚴加看護,密不透風。

然而戚暮山卻說:“不可,不能把公主卷進來。”

萬平之內總有禁軍不得隨意踏入之地,除去城門關隘以及明令查封的府邸,還有諸如後宮禁苑等等。

孫延的死尚且存疑,不過能肯定的是,其背後必牽涉官家。

阿妮蘇雖有習武,但只是在演武場上習練,還沒經歷過真刀真劍的血肉橫飛,倘若被做局孤身入陷,後果不堪設想。

穆暄璣一番權衡,遂朝阿妮蘇攤開手說:“你暮山哥說得對,我們再想辦法。”

阿妮蘇只好乖乖將玉扇還給穆暄璣,撇了撇嘴,心道老哥剛才可不是這個態度!

戚暮山打量著玉扇,忽而說:“其實也未必要藏著掖著,他們既然想要扇子,那我們倒不如直接拿出來,引他們現身。”

穆暄璣:“怎麽做?”

戚暮山:“過幾日,正好是花鼓巷的花魁宴,我派人先放出消息要將此玉扇贈予羅青青,引誘他們赴宴,屆時人多眼雜,他們跑不得。”

穆暄璣揚起一邊眉毛:“花鼓巷?”

戚暮山回想在瓦隆似乎沒見過這種場所,連百戲樓都是正經地方,於是解釋道:“那是萬平的歌樓,我剛說的羅青青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個姑娘,深受名門貴胄青睞,她的花魁宴,應會有許多賓客到場。”

穆暄璣沒有吭聲,在桌上轉著玉扇。

戚暮山又輕咳道:“另外,她還是瑞王的線人,換句話說,整個花鼓巷都是瑞王的眼線。那裏魚龍混雜,喝醉了酒,稀裏糊塗的,稍加引導,什麽雜事秘辛就都抖出來了。”

穆暄璣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手上動作不停,桌下膝蓋忽然抵在戚暮山腿上。

隨後阿妮蘇略顯憂慮地問:“可他們真的敢公然和靖安侯搶東西嗎?”

“東西還在我手頭,他們定然不敢。”戚暮山被玉扇與木桌的刮擦聲吵得有些刺耳,伸手攥住穆暄璣的手腕,止住他繼續轉扇,眸光輕動,“他們要等時機,我們,也得等。”

穆暄璣指尖停留在扇柄與扇面的交合處,金箔鑲嵌纏繞,在斜陽餘暉下蕩開耀異金光。他說:“屆時我和你一起去。”

戚暮山:“你這模樣太惹眼了,而且若被人知道你去了那種地方,會說三道四的。”

穆暄璣:“他們愛說就說,我不在乎。”

“可我……”戚暮山嘴唇半張,又霎時止住話語,在兩人疑惑的目光下,改口道,“花念。”

一道身影從屋檐輕盈落下,跨過窗檻進來:“公子有何吩咐?”

戚暮山:“你帶公主去廊下煮點姜茶,暖暖身子,再給黑騎、禁軍送些。”

花念:“是。”

阿妮蘇奇道:“咦,可我不冷啊?”

花念深遠道:“公主,請吧。”

阿妮蘇看了眼戚暮山,又看向自家兄長,最後不知想到什麽,豁然開朗般點了點頭,與花念出了房門。

房門甫一闔上,戚暮山低下頭,不輕不重地拍了下穆暄璣的膝蓋,低聲道:“別蹭了,還沒蹭夠嗎?”

穆暄璣直言不諱:“不夠。”

戚暮山想起先前在王宮宴廳的桌底下發生的事,註視著穆暄璣得逞的笑眼,不由揚起嘴角,伸手探向他腰間系帶,但不作聲。

相視須臾,穆暄璣忍不住傾身湊近:“嗯?怎麽不說話……呃!”

他話音未落,倏地弓起背倒在戚暮山身上。

戚暮山松開掐住穆暄璣腰側的手,立刻接住他,順勢向後仰去靠住椅背,毫不留情揭穿道:“餵,我還沒使勁呢。”

終能本性畢露的穆暄璣趁機埋進他衣襟裏,仰起臉,直直盯著戚暮山,眨眨眼睛道:“真的不要我跟過去嗎?”

戚暮山失笑,撫了撫穆暄璣在他身上蹭亂的頭發:“你是使臣,護你周全是我分內之事。”

這話穆暄璣曾對他說過,現在換到從戚暮山口中說出,倒多了些別的意味。

戚暮山接著道:“而且很多人以為我與瑞王尋歡作樂,屆時只要我與瑞王共同赴宴,才不會惹人生疑。”

“這麽說,你是那裏的常客了?”

“常客談不上,瑞王為了避嫌經常邀我在那碰面,久而久之民間就傳出一些流言了。”

穆暄璣偏過臉,靠著戚暮山的頸窩,幽幽道:“哦,我還以為因為瑞王,你才不回我的信呢。”

戚暮山正嗅著他發頂的雪水味,猝不及防被翻了這筆舊賬,好不容易升起的些許旖旎氛圍一下子褪了個幹幹凈凈,這回戚暮山更加心虛了:“我……出發去林州前,不還是回過信?”

“就一封。”

“……哎呀,你寄的信都往萬平送,我那會兒遠在林州,想回也回不了呀。”

“那你非要等我寄信了才肯寫信給我嗎?”

穆暄璣記著這事從瓦隆記到了萬平,決心不能總慣著戚暮山,藥浴的事就既往不咎了,反正姨母又重新改良了藥方。然而這件事上,但凡戚暮山再狡辯一句,他就即刻帶著阿妮蘇打道回驛館。

穆少主相信自己能做到鐵石心腸,下一刻,卻聽戚暮山短暫猶疑後,緩緩說道:“……千言萬語,寫不清楚。”

……失算了。

“你寫的每封信我都仔細讀過,王宮的葡萄園結果了、糕點鋪家的女兒入宮做禦廚了、阿妮蘇趁你午睡悄悄給你打辮子,但其實你當時醒著……”

戚暮山認真說著,穆暄璣認真聽著。末了,他牽起穆暄璣的手,摩挲著虎口新添的疤痕:“除了興運鏢局的事外,你只報喜,不報憂。”

穆暄璣靨足地聞著衣襟上的清淡藥香,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我寫好信了,只是還沒寄出去,你便來了。”戚暮山回頭指道,“就放在這書架上,和你的信在一塊。”

穆暄璣便從戚暮山身上爬起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封信,卻不起身,反倒趴了回去,伸手鉆進厚實的外衣,摟住戚暮山瘦削的腰身。

戚暮山輕笑:“不生氣啦?”

“我還沒檢查你寫了什麽呢。”

“那我去拿給你看?”

“不行,我要帶回去檢查。”穆暄璣頓了頓,又加重手中力道,“不過看在你誠意十足的份上,允許你再抱會兒。”

到底是誰想抱誰啊?戚暮山失笑,摟緊了穆暄璣。

兩顆心臟隔著胸膛來回激蕩,分不清是誰的震顫更劇烈,將寒冬冷意都揉進了溫暖的氣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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