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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戚暮山微嘆:“我若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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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戚暮山微嘆:“我若是不……

戚家家變後, 鎮北侯府廢置多年。

直至新帝登基,將原鎮北侯府稍加改制,才翻新成現在的靖安侯府。重建的新府抹去了許多舊時痕跡, 也抹去了舊人的蹤跡。

穆暄璣繞過蕭墻時, 不由駐足。

戚暮山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望向空蕩蕩的墻角:“怎麽了?”

穆暄璣說:“我記得以前這裏種著梅樹。”

“移到內院去了。”戚暮山笑道,攬過他的肩膀, “走, 帶你去看。”

戚暮山拉著他邁過門檻,走進內院。

玄青點著燈守在游廊下,老遠便瞧見兩道身影,於是回頭喊道:“公子帶客回來了!”

聽聞有客,家仆們紛紛探頭,侯府鮮少接待外客, 更不用說由侯爺親自領進門。但幽微燈火中,看不清那人面容,只能看到一雙若隱若現的灰藍眼眸。

“喏, 就是這棵。”戚暮山走到書房前的梅樹下,撫去枝椏瑞雪。

三天前枝頭還多是花苞, 眼下已然爭相綻放。

這棵梅樹是老侯爺在歲安郡主懷有身孕時親手種下的, 如今已有二十三年。

“侯府被查抄後的那幾年, 聽說院內雜草叢生、花木雕零,唯有墻角的梅樹仍傲然挺立,年年於凜冬中盛開。”戚暮山輕輕壓下一桿枝椏, 湊到鼻尖,“但有天夜裏它突然倒了,大概是因為土松了吧。大家都說換一棵新樹好了, 可我怎麽舍得?”

穆暄璣聽見他輕笑一聲,笑聲中卻摻著些許苦澀。

戚暮山繼續說:“那麽多年都能獨自挺過來,哪會說倒就倒?所以我叫人把它搬到這裏來,換了新土,果不其然,長得一年比一年好。”

他松手,枝椏回彈,抖落幾片白雪,飄在臉上。

穆暄璣伸出手,幫戚暮山捋了捋額前碎發,說:“你也會一年比一年好的。”

戚暮山盯著穆暄璣眸光明快的眼睛,終是將太醫曾言的那句“恐怕熬不過年關”咽了回去。

長廊下,董向笛拄著拐蹣跚走來:“山兒,府上來客人了?”

戚暮山立刻上前攙著董向笛下臺階:“是,這位是……”

他尚未說完,董向笛甫對上了穆暄璣的視線,忽然驚道:“你是……穆九?!”

穆暄璣聞言一怔,錯愕地點了點頭:“是我,董叔。”

董向笛用力點著拐杖,盡其所能加快步子趕到穆暄璣面前,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真的是你嗎?”

穆暄璣笑了起來:“董叔,真的是我。”

董向笛眼底泛著微光,搭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都長這麽大了啊……山兒啊,他真是阿九啊?”

戚暮山失笑:“是,真的是。”

穆暄璣比董向笛高出了半個頭多,稍一彎腰,便撲在他身上:“董叔,暮山哥不會騙你的。”

“哎喲,哎喲……”董向笛咯咯笑著,拍著他的後背,“早知道你要來,我就把廂房收拾一下了。”

戚暮山輕咳:“叔兒,阿九現在是南溟的使臣。”

董向笛:“是使臣也得有地方睡覺啊。”

戚暮山:“我不是這個意思……”

穆暄璣明白他的意思,直起身,乖巧道:“那今夜我可以留在暮山哥的房內嗎?”

董向笛茅塞頓開,可又面露難色:“你山兒哥房裏只有一張床,得打地鋪了,但是讓你睡地板太委屈,山兒的身子又不能睡地上……”

戚暮山趕緊打斷道:“叔!這你就別操心啦,我會安排好的。玄青!快來給你董叔點燈。”

玄青聽令忙不疊小跑過來。

穆暄璣同少年對視一眼,隨口問:“怎麽不見聞非?”

“您認識聞非?”玄青微訝,下意識道,“他回殿下那……唔!”

戚暮山迅速捂住玄青的嘴,但還是晚了,他緩緩擡眼,看到穆暄璣收斂笑意的表情。

-

“公子,地鋪鋪好了。”

江宴池叩了叩書房房門,望著坐榻上的兩人剎為不解,他就去個馬廄停車的功夫,這兩人怎麽就從拉拉扯扯的變成相顧無言了?

難道是因為他在這?

江宴池心裏百般猜測,終在戚暮山的擺手示意下退了出去,順便關好房門。

門一關,穆暄璣拿起和田玉扇細細端詳,半晌才開口:“……這也是瑞王要你調查的?”

戚暮山絞著手指:“不是,我當時只是覺得這東西出現在那太過可疑。”

穆暄璣又沈吟片刻,說:“我那會兒察覺有人在跟蹤,本以為有你在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可他們還是動手了,想來是福王派來的。”

“何以見得?”

“使團回昭後,我們又從海勒德口中套出了新的線索,得知你們的福王也參與此事,目的在於攪亂溟國,而你之所以調查興運鏢局是瑞王的指示,那麽,他們叔侄倆必然容不下彼此。”

穆暄璣摩挲扇柄的刻字,稍瞇起眼:“我剛到萬平就聽到一些流言,傳聞說那瑞王是個游手好閑的閑散王爺。但如今看來,所謂的流連風月場所,也只是為了避其鋒芒吧?”

他說得一句不差,戚暮山無以指正:“是。”

穆暄璣頓住指尖,問:“為什麽?”

戚暮山反問:“你覺得呢?”

穆暄璣心中只有一個猜測,見戚暮山這般反應,便知他心中所想即是答案,不禁抽了口氣,慍道:“那你又何必趟這渾水?”

戚暮山微嘆:“我若是不查興運鏢局,永遠都不會離開昭國。”

這句話噎住了穆暄璣,剛翻湧上來的氣血頓時退去。

戚暮山拿走他手裏的玉扇,擱在案幾上:“此外,我也有必須這麽做的理由。”

穆暄璣:“是什麽?”

戚暮山似乎糾結了許久,才緩緩啟齒:“你還記得祈天大典那晚,我說過的話嗎?我說景王一登基,便迅速平反了戚家舊案,還戚家清白。”

穆暄璣快速回憶一番,而後道:“記得。”

戚暮山垂下眼:“冤案算是平反了,不過結案卷宗上有一處紕漏,那位被前太子收買並潛入侯府藏罪證的小廝,早在戚家事發的前兩年,就因得罪了官家被當街打死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說什麽有趣的事似的,嘴角輕輕彎起:”可就是這麽個無名之輩,卻令陛下嚴令反對再啟卷宗。”

穆暄璣聽罷驚疑道:“所以,你是懷疑……”

他沒再說下去,戚暮山接著道:“當年景王以清君側的名義發動宮變弒兄,弒的正是瑞王的父親,也就是前太子,至於那個早逝的小廝,其實是瑞王妃的長兄。不管陛下出於什麽目的,瑞王本活不到現在……我也是。所幸陛下想做一名仁主,只是那點仁義不知還能維系多久。”

戚暮山凝視著穆暄璣衣擺上的金色暗紋,伸手撫摸:“這還只是表面看到的,萬平底下的水更深,所以我瞞你,是怕你被卷進來。”

穆暄璣低眼,握住戚暮山的手指,止住他接下去的動作:“你怕我卷入其中,那難道我就不怕了麽?你忘了在南溟的時候,在拉赫的時候,我是怎麽跟你說的嗎?”

“……”

“暮山,你看著我,好好看著我。”穆暄璣捧起戚暮山的臉,直視著他略顯局促的雙眸,“現在,你還怕麽?”

戚暮山被他帶著稍微傾身,一時無言,看那纖長睫羽下撲閃著的天青石,中間一點墨色,像冬林清泉,像萬平初雪時落在手心的第一片雪。

過了須臾,戚暮山才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周身都墜入檀木香的裹挾裏,逐漸垂落視線,緩緩闔上眼。

-

臥房。

戚暮山側臥在床,枕著手臂,同地上保持著同樣姿勢但不同方向的穆暄璣彼此對視著。

上回兩人這麽床榻地鋪地共眠已然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但戚暮山卻覺得這一切仍恍若昨日。

床頭油燈照出微弱燭火,暈染在穆暄璣臉上,氤氳起一片薄霧。

“不回驛館沒事嗎?”戚暮山心不在焉地問。

穆暄璣兀自繞著披散的卷發,說:“你在南溟不待驛館沒事的話,我們也沒事。”

戚暮山一字一頓道:“你們?”

“阿妮蘇今晚在西市逛燈會,本來還想帶你去見她的。”穆暄璣沈吟一聲,“我們原想著今天早朝上見你,結果聽聞你這幾日都告假了。”

戚暮山把被褥往上扯了扯:“冬天了,玄霜蠱近來又躁動了。”

“姨母給的藥草還剩多少?”

“還夠一個多月的療程吧。”

穆暄璣揚起一邊眉毛:“不應該啊,你減藥量了?”

戚暮山心虛道:“前陣子我與福王、大理寺少卿一起去林州調查興運鏢局的後續,結果連帶著林州知府一道查處,而且那段時日林州的百姓還被糧商欺壓,許多事要處理。”

穆暄璣明白他這是忙得顧不上自己身體了,遂問:“後續如何?”

戚暮山道:“前林州知府孟道成與陳術官商勾結,又串通林州其他幾個商賈家走私銷贓,按照昭國律法貶黜流放,那些商人也依律賠款入獄。”

穆暄璣道:“墨石呢?”

戚暮山搖頭道:“除了一名已故的織女曾在江南織造坊做工外,並未查到其他線索。”

“那怎麽辦?”

“只能等機會再去趟林州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沈默,若是在南溟,黑騎可以來去自如,但眼下在昭國,未經昭帝準許,京官不得隨意離京,更別說是使臣。

半晌,戚暮山翻身躺臥:“算了,先睡吧。”

穆暄璣自覺爬起來去吹燈,房內霎時陷入昏暗,唯有紙窗外投落一潭月光。

戚暮山聽見布料摩挲聲,而後便靜得落針可聞,但他知道穆暄璣沒有睡,他也沒有。

“明天上朝嗎?”穆暄璣忽然小聲問。

“告假了。”

“哦,那我帶阿妮蘇來侯府玩吧。”

“行啊。”

然後又不說話了。

戚暮山側過頭,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身影。他試探性地問:“地上冷麽?”

“不冷。”

“睡得慣麽?”

“睡得慣。”

“要上來嗎?”

“……”

戚暮山問完意識到這話不對,臉頰被被褥捂得正熱,隨後便翻了個身,面壁噤聲。

接著他聽見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於是仍面朝墻壁,往裏挪了些身子,給穆暄璣讓出位置。

穆暄璣直接躺了下來,伸手圈住瘦窄的腰,隔著層被褥緊貼戚暮山的後背,

溫熱的鼻息吐在後頸上,撓得戚暮山有些發癢。他發現穆暄璣壓著被子,試著扯動,但沒扯動,問:“怎麽不進來?”

穆暄璣支支吾吾起來。

戚暮山又一使勁,終於將穆暄璣身下的被子給拽出來,翻回身,給他蓋上:“屋裏暖和睡覺也得蓋被子。”

穆暄璣含混不清地應聲,一鉆進被窩卻立刻背過身去,戚暮山正疑惑他怎麽忽然變得這麽奇怪,便湊過去從背後抱他,手剛搭在腰上,就被穆暄璣捉住,頓時反應過來。

戚暮山自己久病不怎麽往那方面想,但忘了對方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更不用說分別了數月,此刻又擠在一張床上了。

穆暄璣窘迫地挪開戚暮山的手,低啞道:“睡覺。”

不過,戚暮山雖然病久了人也變得有些寡淡,但還不至於毫無那方面的念頭,聞言不依不饒地纏住穆暄璣的側腰,意味明確道:“你這樣子,怎麽睡得著?”

穆暄璣到底才二十出頭,即使平日裏甜言蜜語張口就來,可真到上陣的時候,完全經不住撩撥。

他太想戚暮山了,禦街上擦肩而過時,他就恨不得去把人抓住。

偏生這個心心念念的家夥還在他耳邊輕語呢喃:“阿古拉……”

屋外雪聲覆又落下,與梅香交織、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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