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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戚侯爺與陛下死生契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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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戚侯爺與陛下死生契闊……

秋雨忽傾, 淅淅瀝瀝落在玉臺瑤階上,寒意將至未至,料峭鋪躺進萬平城中。

內監們一左一右替兩人打著傘, 緩步走向養心殿。

兩人方返萬平, 不及歸府, 便匆忙進宮面聖。青衣人搓著手心,低聲嘆道:“唉呀, 一場秋雨一場寒啊, 侯爺您莫要著涼啊。”

紅衣人行如松鶴,聞言輕笑:“多謝蕭大人關懷。”

青衣人道:“說來奇怪,今歲上半年倒不怎麽降雨,各地苦旱久矣,近來才大雨頻發,莫不是不歡迎下官歸國。”

紅衣人道:“依我看, 這雨正是隨蕭大人而來的。”

青衣人“啊”了一聲,忙說:“侯爺言重了,下官可經不起這般擡舉。”

許是沾染寒涼, 紅衣人掩嘴低咳幾聲,這才開口:“今年的收成恐怕不如去年, 但下了雨, 終究不至於太艱難。”

“侯爺說的是。”

兩人邁上臺階, 候於屋檐之下,內監們收起傘,退至一旁。

“還是咱們的宮殿看著更親切吶。”蕭衡悄聲說。

戚暮山嘴角微動, 笑而不語。

須臾,李公公出來,扯著尖細的嗓音道:“宣, 靖安侯、鴻臚寺少卿覲見——”

戚暮山與蕭衡便跟隨李公公的指引跨過養心殿的殿門。

-

廊道內沒比外頭暖和多少。

李公公走在前邊,說道:“二位大人舟車勞頓,屬實辛勞,殿外冷,陛下已備好暖爐。”

繞過屏障,殿內暖意烘人,龍涎香繚繞,戚暮山見到榻上持書卷之人,與蕭衡一同行禮道:“參見陛下。”

昭帝撐著幾案支住腦袋,聞聲仍保持著動作,擡眼望來,略微點頭:“愛卿坐吧。”

“謝陛下。”

候侍的宮女搬來兩張火凳,待二人落座,宮女又塞給戚暮山一只暖手爐。

蕭衡見狀,方欲準備措辭婉拒,那宮女卻直接退下,再觀昭帝落在戚暮山身上的目光,心下大概了然。

雖說數月前靖安侯觸怒龍顏被收繳兵權,看似失勢,但蕭衡很早就看出來,靖安侯在昭帝心中仍有一席之地。

忽然,昭帝轉向蕭衡:“蕭卿,此行出使南溟如何?”

蕭衡道:“回稟陛下,此次西行深交兩國之好,臣本就與南溟王結下深厚情誼,又有靖安侯同去,那更是錦上添花。臣等自南溟帶回諸多珍寶,皆已命人送入藏寶閣,陛下可逐一檢視。”

昭帝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回戚暮山:“好,朕果然沒有信錯人。”

戚暮山捧著暖爐,攏在袖間,淡淡道:“陛下,蕭大人過譽了,南溟王與先父曾為故交,臣能與南溟結善全是借先父之光。”

“哦,你爹以前確實去過南溟,不過都是二十年多年前的事了。”昭帝略顯悲色地感慨,隨後擱置書卷,盯著戚暮山,問:“對了,戚卿,你的病養得如何了?”

戚暮山道:“南溟的水土和暖,確有益壓制臣體內蠱毒,這三月來逐漸有好轉的態勢,只是……”

昭帝揚起一邊眉毛:“只是什麽?”

戚暮山低眼:“只是臣此行偶然得知,林州近來勢頭正盛的興運鏢局在南溟惹了事,同為昭人,不得已卷入其中,未能全身心放在養病上。”

昭帝稍稍瞇起眼,笑意漸凝:“興運鏢局……先前有人在奏折中提請過,林州知府孟道成與當地富商狼狽為奸,聚斂民財,貪汙賑災公款,趁機發展興運鏢局,妄圖趕超陳門鏢局和易門鏢局並取而代之,沒想到這手竟還伸到了南溟。”

陳門鏢局和易門鏢局是昭國最大的兩家鏢局,皆與皇商往來密切,掌握著官民互通之渠,也有不少朝臣依附得利,引得各地小鏢局虎視眈眈。

衣袖下,戚暮山握緊暖爐:“那奏折,陛下是如何處置的?”

“朕遣人去調查,然而一無所獲。孟道成為官素有清廉之譽,朕以為此事不過是有人刻意詆毀,也就作罷了。”昭帝說著,眸光一動,“……不如戚卿說說,朕該如何處置?”

戚暮山擡起眼,迎上昭帝深不見底的眼眸,略作沈吟道:“臣在南溟查到,林州陳氏陳術名下有家江南織造坊,往南溟供銷了大批遠超市值的名貴布匹,從中牟取暴利。但單憑陳術一家豪紳,應做不到跨越昭溟兩國作案,這其中免不了孟知府背地裏相助。”

“此外,今年國運稍微,前半年多地少有降雨,收成欠佳,而林州知府卻能每每及時繳清賦稅。”戚暮山頓了頓,“臣以為,若是孟道成治理有方,何不向其討教,以樹榜於官,若是孟知府劍走偏鋒,也好殺雞儆猴。陛下覺得如何?”

昭帝沈思片刻,問:“蕭卿覺得此法如何?”

蕭衡本以為今天只需向陛下稟報完出使事項便可打道回府睡上一覺,哪知靖安侯現在就把事情交代了。

“臣……”他用餘光快速瞥過戚暮山,卻沒得到回應,只好在心裏默默擦汗,“只聽戚侯爺談論過此事,雖不知詳情,但臣覺得侯爺說得對。”

昭帝似是懷疑地凝視著蕭衡,看得蕭衡感覺凳下火焰馬上就要燒上來了,這才哂笑一聲道:“蕭卿還是這般真性情。”

蕭衡訕訕一笑。

“既然如此,又該派誰主理此事?昭帝繼續問。

戚暮山道:“臣認為,假如孟道成確有問題,他能屹立不倒至今,或許牽扯重大,恐會聯手欺上瞞下,故當選一位足以威懾的人主理,再遣一公正清明之官以監察。前者人選可由陛下定奪,至於監察官,不如從朝中新秀擇選,一來新官上任勢頭正盛,二來也可栽培提拔有志之士。”

對付小小一林州知府,隨便從翰林院中揪個人出來都能壓人一頭,然而戚暮山這番話令昭帝不由謹慎起來——那人既要位高權重,又需深得信賴,只能從皇親國戚裏選。

宮中皇子尚且年幼,唯一封王的皇子去年才及弱冠,餘下的親王就只剩昭帝的六弟福王,以及二侄子瑞王、三侄子晉王、小外甥端王。

說是任由定奪,但昭帝明白戚暮山其實早有所選:“戚卿是想朕任命福王吧?”

戚暮山道:“臣不敢替陛下擅自做主。”

“有何不敢?”昭帝笑說,“這世上還有什麽你不敢的事?”

戚暮山低聲悶咳,認真地想了想,說道:“有,臣不敢與陛下對飲。”

昭帝微楞,過了須臾,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柔和幾許:“你身體有恙,朕也不敢讓你多飲酒。”

秋雨落窗邊,聲音漸漸地小了。

昭帝接著道:“林州那邊朕會考慮的,時候已不早,二位愛卿舟車勞頓,還是及早回府休整為好。”

戚暮山與蕭衡便依言告退。

剛要將暖手爐還給宮女,就聽昭帝攔道:“戚卿若是喜歡這暖爐,拿去便是。”

戚暮山手伸了一半,聞言頓住,隨後緩緩收回。

“……謝陛下。”

-

走出殿門,涼意再度襲來。

靜候的內監們作勢要撐傘,戚暮山轉頭看了眼蕭衡,蕭衡於是謝絕了他們,只要來一把傘,與戚暮山一同往宮門去。

等離遠了,四下也無宮人,蕭衡才問道:“侯爺,選福王前去調查是否有些不妥?”

戚暮山挑眉道:“怎麽說?”

“雖說福王殿下乃陛下股肱之臣,但……”蕭衡打量一圈四周,湊近戚暮山耳語道,“下官聽聞,早年為解國庫虧空,福王幫襯著沒少榨取獲利,此番再交由福王,屬實不太妥。”

戚暮山輕笑:“那大人覺得此事該交給誰才妥當?”

蕭衡道:“下官覺得應交給瑞王,雖然那瑞王整日流連風月場所,鮮少過問朝政,可每年開春定國策時,他總要為黎民爭得三分活路,更難得的是,這些年來竟沒一個官員能往瑞王府送進半文錢。若此事交給瑞王,孟知府定然瞞不住上頭。”

“大人說得在理。”戚暮山將暖爐從袖間抽出,端詳著上邊雲樣金紋,微嘆道,“陛下又怎會不知呢?”

蕭衡頓時噤聲。

“但就算將這些話告訴陛下,最終去林州的人選還會是福王。”

“為何?”

“蕭大人,您是文臣,我呢,曾是個武將。”戚暮山眉眼彎起,溫潤如玉,“朝堂之上尚不可缺一文一武,陛下身邊也不可缺一忠一奸。”

蕭衡恍然大悟。

戚暮山伸手到傘外,望向镕金的天際:“而且,派福王去還有一個目的。”

天邊一點金光倒映在戚暮山眸中,他收回手,重新覆在暖爐上。

“為了一箭雙雕。”

-

養心殿。

李志德拂袖斟茶,笑說:“陛下,靖安侯和蕭少卿此次出使當真有功勞,帶回的珍品比往年的還多。”

墨如棄只是略微頷首,不置一詞。

李志德快速瞥了一眼,輕輕放下茶壺,改口道:“奴婢觀陛下狀似思慮,不知陛下有何不稱心處?”

墨如棄舉杯淺抿:“朕在思慮林州一事,你方才應當都聽見了。”

李志德道:“陛下恕奴婢在屏風後聽得一清二楚。不過靖安侯所言極是,福王也確合適,陛下若還在憂慮,想來是拿不定輔佐福王調查的官員了。”

墨如棄從鼻間發出一聲輕哼,默認了李志德的話。

李志德打量著聖上的神色,來到其背後,捏起肩膀:“今年朝中有不少新貴,陛下該仔細考量了。”

他的手比宮妃更有勁,捏得墨如棄逐漸舒展眉頭。昭帝說:“要說今年的新貴,還是大理寺那位新任的少卿叫朕滿意。”

李志德道:“那位程少卿年輕有為,前途不可估量,陛下何不多加提點一二?”

墨如棄哂道:“李志德,你這是在替朕做決斷麽?”

李志德放緩手中動作,訕笑道:“這只是奴婢拙見,陛下若是不滿意,權當奴婢沒有說過便是。”

墨如棄靜默片刻,而後低頭一笑:“靖安侯的嘴,倒是比你更討朕歡喜。”

“戚侯爺與陛下死生契闊,奴婢自然不及。”

墨如棄覆又飲茶,擡眼望向墻壁上的字畫,幽幽開口:“是啊,死生契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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