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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啊,原來是少主的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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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啊,原來是少主的座上……

夜色暗湧, 街道逐漸沈入寂靜中。

然而在拉赫一隅,從外頭看鉛華凈閣的門面並不張揚,樓內卻是燈火通明, 爍爍金光透過雕花精致的琉璃窗, 灑在門前的青石板上, 似引誘著賭徒踏入虎口。

門前釣客見到來人時一驚,隨即笑臉迎著穆暄璣一行人踏入賭坊。

一瞬間, 脂粉氣、酒氣, 以及觸手可及的緊張與興奮撲面而來。

他們進去沒幾步,鼎沸的人聲突然短暫安靜了些許,但很快又重新投入到賭桌上的狂熱中。

釣客對穆暄璣擺出誠摯的笑容:“少主,您看您想玩什麽?”

“我不玩。”穆暄璣搭上戚暮山的後背,把他從身側拉到身前,“我是陪這位公子來的, 這位公子初到鉛華凈閣,還不大懂這裏的門道。”

釣客微楞,仿佛聽出了一些別樣的意味, 對戚暮山笑道:“啊,原來是少主的座上賓, 怪不得看您這般品貌, 這般風采呢!”

戚暮山直覺他特地咬重了“座上賓”三個字, 語氣有些古怪,但依舊微笑頷首,殊不知落在釣客眼裏倒顯得幾分含羞帶怯。

釣客愈發熱情道:“貴人且聽, 本坊有葉子戲、推牌九、骰寶、獨膽、二八、三骰等等,這些玩法各有千秋,說多了怕您迷糊。您初次涉獵, 前三種博戲最為穩妥。”

穆暄璣摟過戚暮山的肩膀,對上他的視線,輕佻地笑著:“怎麽樣公子?其實與昭國的玩法差不多,只是籌碼不太一樣。”

戚暮山道:“有何不同?”

釣客得了穆暄璣示意,繼續介紹:“本坊合法合規經營,不直接賭錢,而先花錢買籌餅,再去賭桌一試。最後還剩下多少籌餅,便按一定匯率折算成現錢。”

戚暮山邊聽邊觀察賭桌旁的人群,男女老少皆有,但還是以年輕人居多。

“此外,這的莊家規矩都幹凈,是輸是贏全憑運氣,公子大可放心。大致……就是這些門道了,您看意下如何?”釣客殷切地看著戚暮山。

戚暮山略作沈吟,才應道:“何處買籌餅?”

釣客頓時大喜:“來來,貴人這邊請。”

他將一行人引到櫃臺前,只見掌櫃的是個塗脂抹粉的男子,正懶散地斜靠在椅子上打哈欠。

但當掌櫃瞧見穆暄璣時,忙坐直身子,眼波流轉道:“哎呦,什麽風把大人您吹來了?”

穆暄璣道:“公務纏身許久,也需要消遣。”

掌櫃笑意更深:“您若是想消遣,我倒是有更好的法子,不如讓我……”

穆暄璣趕緊清嗓打斷,躲到戚暮山身後把他推上前:“不必,給這位公子換籌餅就行。“

掌櫃打量戚暮山一番,略顯失望道:“行……請問公子想換多少?”

戚暮山看著墻上標明的匯率,七日一陳列,每日都不同,但總體大差不差,於是說:“十兩銀子。”

掌櫃饒有興致地“哦”了一聲,說:“先說好,本坊籌餅一經售出,只可游玩過賭桌後方可折算退回,請公子再次確定要換十兩銀子?”

“確定。”

掌櫃取出一桿秤道:“好,老規矩,先付後換。”

戚暮山剛要伸手進錢袋,旁邊穆暄璣卻先他一步拿了片金葉子。

“哎,我來。”

戚暮山沒能攔住,穆暄璣已經動作極快地把金葉子扔進秤盤道:“公子,我只說是你要換,沒說你來付。”

掌櫃欣喜萬分,稱都不稱了,收了金葉子便去裝籌餅。

戚暮山忽地問穆暄璣:“你跟這裏很熟?”

穆暄璣猶豫了一下,在戚暮山耳邊低聲道:“上回和沙納爾對賭,若非麗達攔著,差點全輸完。”

就照他剛剛那麽出手,想來那次鉛華凈閣大賺特賺了一筆,戚暮山忍不住笑道:“這回幫你贏點回來。”

掌櫃裝好兩只木盒,見兩人正似耳鬢廝磨,大為失望,悻悻說起套話:“統共一千籌餅,望公子玩得開心。”

“多謝。”戚暮山接過木盒,一盒自己拿著,一盒轉身塞到江宴池手裏,趁機小聲囑托了句:“記得打聽下落。”

江宴池默然點頭,便與花念,以及被穆暄璣安排以防他倆收不住手的恩蘭,先行離去。

沒了這三人在旁,按捺了一天的穆暄璣輕輕勾住戚暮山的手指,戚暮山則狀若無意地挨著穆暄璣的手臂,彼此肩頭相貼,閑庭信步般行至紛擾人群間。

數十張賭桌被圍得水洩不通,有人死盯著骰盅滿臉通紅,有人冷眼旁觀面無表情,無數籌餅在桌上被推來推去。

戚暮山找到張小牌九的賭桌圍觀,坐莊的是個年輕女子,眼神犀利似鷹,發牌熟練而迅速,嘴角凝著一抹似有若無的詭譎笑意。

與之相對而坐的閑家神情緊張,緩緩翻開桌上骨牌,像是松了口氣道:“地之九……”

然而莊家勾唇一笑,利落地掀開剩下兩扇骨牌:“天之九。”

閑家嘖聲,猛地靠在椅背上,無奈看著換子將一撂籌餅推向對面。

他數了數剩下的籌餅,及時止損地起身,罵罵咧咧道:“今天這運氣也太背了。”

而賭桌上的另兩人依舊紋絲不動。

莊家擡眼掃了圈眾人:“還有誰來?”

一時沒人敢上前。

戚暮山便拉著穆暄璣穿過人群,擠到前面:“我來。”

換子立刻同莊家附耳一句,莊家快速望了眼戚暮山,笑意盈盈地示意他在對面空位坐下。

等賭桌四人就位,換子開口:“請諸位下註。”

戚暮山直接擺上六百籌餅,站在他身側的穆暄璣不禁道:“會不會太多了?”

換子不容他反悔的餘地,眼疾手快拿推桿將這六百籌餅推到賭桌中央。

戚暮山卻不動神色,一言不發地拍了拍穆暄璣的手背。

有六百籌餅的帶頭,另兩位閑家也各自拿出六百,莊家直接拿出一千。

場上籌餅幾乎要將賭桌堆滿,叮呤咣啷,引得不少鄰桌的觀眾也圍了過來。

第一局不搖骰子,由莊家洗牌。

鑒於這張生面孔,兩位賭客先摸,翻出來牌面中規中矩。

再由戚暮山摸兩扇牌,翻過來,一對和牌,比另兩人的牌面都大。

莊家最後翻牌,是一對梅花牌,僅次於和牌。她笑說:“這位阿兄贏了。”

換子舉起推桿,將所有籌餅推向戚暮山。

周圍人群驚呼叫好,但也有深谙此道的老手冷嘲熱諷。

下局戚暮山坐莊,改換搖骰子抽牌,他便只收斂地拿出一百籌餅。

不出他所料,這局仍是他牌面最大。

不過接下來輸局更多,戚暮山除了頭一回下註闊綽,之後放註都不多,直到另兩個賭客出局離桌,他才收手認輸。

戚暮山拿著比原先翻了兩倍的籌餅起身時,對桌女子沖他神秘一笑:“歡迎小郎君再來哦。”

見穆暄璣拿過戚暮山手裏的木盒,人們一邊驚奇,一邊自覺讓出道來。

戚暮山隨穆暄璣走出,忽聽他悄聲問道:“剛剛那是什麽手法?”

“沒有手法,新客入局,總該先餵我點甜頭。”戚暮山淡淡道,“他們巴不得我贏上頭了,再讓我栽跟頭,更何況還有你在旁側。沙納爾雖不留情面,但莊家總知道如何留住我們這樣的賭客。”

“可此舉冒險,很容易被人識破。”

“的確,所以我們要趕緊溜。”

穆暄璣不置可否地輕笑,邊走邊算著籌餅餘量,說:“但這裏才兩千多,還不夠請沙老板出面。”

來鉛華凈閣前,戚暮山聽穆暄璣講,沙納爾性情古怪不常露面,若想見他,一是給付白銀千兩或金葉子百枚;二是以小博大,博得五千籌餅,然莊家、換子等會暗中操縱,沒那麽容易;三是直接揚言要與老板對賭,不過至今無人可敵沙納爾。

卻聽戚暮山笑道:“別著急,我們還有三個人呢。”

-

江宴池屏住呼吸,擡手搖起骰盅,喧囂人聲霎時退去,耳畔獨餘三枚骰子碰撞盅壁的脆響。

砰。

他猛然放下骰盅,緩緩揭開:“十二點。”

周圍人群頓時嘩然。

“出千了!這小子必然耍花招了!”

“那象牙骰子如何出千?要不要剖開來驗驗?”

“怪了,連贏這麽多局……”

恩蘭本想防著江宴池賭紅眼,然而十數局下來,見他手頭的籌餅只增不減,也驚奇道:“你怎麽做到的?”

江宴池鬢邊被冷汗浸透,勉強道:“運氣而已。”

他正要再拿籌餅,花念忽然按住他的手,俯身說:“休息會兒。”

江宴池揚起嘴角道:“我沒事。”

花念低眼看向木盒:“差不多了,先向公子匯報吧。”

江宴池打眼一瞧,點了點頭。

“哎哎,怎麽走了?”

“這是怕輸不起啊?”

“我看吶,是那個小娘君管得嚴啦!”

江宴池、花念、恩蘭甫鉆出人群,迎面撞上戚暮山與穆暄璣過來。

戚暮山適才沒擠進去圍觀,但聽人群呼聲就知贏面很大,便問:“如何?”

江宴池道:“約莫有兩千三。”

“我這裏兩千二不到一點,就算四千五的話,還差很多。”

“我們再來一把?”

戚暮山低吟道:“算了,可有打聽到什麽?”

江宴池道:“城西有家早點鋪,近來常見一少年,有人覺得眼熟,頗像是織物樓的一個小裁縫。”

卓慈與薩雅勒正在潛逃,理應不會明目張膽地拋頭露面,再者織物樓的小裁縫不多,戚暮山只認得那一位。

戚暮山想不通那三人會是什麽關系,只當是薩雅勒良心未泯,好歹還留了個活口。

江宴池繼續道:“除此之外,沒有他們的下落。”

戚暮山頷首:“至少可以確定那座屋舍就是他們的藏身之處了。”

穆暄璣道:“黑騎已經蹲守在附近了,現在怎麽處理這些?”

他指著籌餅,戚暮山思忖片刻,說:“既然有線索了,那見不見得到沙老板都無所謂,不如去清算吧?正好還你那十兩,剩下的分給宴池和花念當年賞。”

穆暄璣本不在乎那枚金葉子,但見戚暮山執意想算清,於是欣然答應下來。

“那待會就回驛館吧,趕了一天路。”戚暮山說。

江宴池將木盒交給花念,伸了個懶腰,嘆道:“是啊,這一天累啊。”

花念剛接過木盒,目光驟然一凜,噌聲拔刀。

未及江宴池反應,刀刃擊飛一只襲來的羽鏢。

穆暄璣迅速護住戚暮山,恩蘭即刻拔劍擋在兩人身前。

眾人循聲擡頭,賭坊內瞬間安靜下來——

只見二樓闌幹後,一個男人鼓著掌緩緩走出,頭戴黃金面具,身披月白鬥篷。

男人俯瞰眾人,最後將視線落在花念身上,隔著面具,聲音沈悶道:“阿妹好身法。”

花念不作聲,緊緊盯著他。

穆暄璣按住恩蘭的肩膀,示意她收劍,隨後撿起落在腳邊的羽鏢,揚手擲去:“沙老板,久別重逢,居然還有見面禮。”

沙納爾沒有躲,任由羽鏢堪堪擦過面具,留下一道劃痕。

穆暄璣:“不過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沙納爾不惱反笑:“少主既故地重游,想來是又有求於我,何不上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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