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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穆暄璣覆又垂下眼,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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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穆暄璣覆又垂下眼,對上……

侍從撩開珠簾, 領著一行人進到二樓雅間。

沙納爾坐在軟墊椅上,仍遮掩面容,叫人不知此刻面具後的表情。

他沒有動作, 穆暄璣也不稍他開口, 徑直到側邊的軟墊椅上坐下。

雖還留有空位, 但其餘四人都默契地候立在穆暄璣身後,儼然一副輸博戲不能輸氣勢之派。

穆暄璣開門見山道:“沙老板, 今日不巧, 我手頭最後一片金葉子剛換了籌餅,怕是買不來你的情報了。”

沙納爾全身上下裹得比戚暮山還嚴實,連手上也戴著皮質手套。他伸出一根手指,示意穆暄璣噤聲:“少主,談錢太庸俗了,今天我們不談錢。”

穆暄璣哂道:“哦?這世上還有什麽東西比錢更能讓沙老板傾心?”

“在下原以為, 世間九成歡愉都是明碼標價,直到最近才發現……”沙納爾頓了頓,黃金面具上似扭曲地笑著, “欣賞獵物從掙紮到斷氣的絕妙瞬間,實乃無價。”

穆暄璣稍稍瞇起眼:“你殺了誰?”

“並非我, 而是她。”

“她是誰?”

沙納爾從懷裏取出一只翡翠耳墜, 擱在桌上道:“這位姑娘。”

花念微楞。

戚暮山認出那是花念先前在拉赫遇襲時丟的耳墜, 不由眉間一凝。

穆暄璣記得這只耳墜,繼續盯著沙納爾面具上的輕微劃痕,說:“哦, 所以呢?”

沙納爾側頭朝一旁的女侍招了招手,女侍隨即遞來一盞骰盅,擺在桌上。

沙納爾道:“我們再來玩一次吧, 少主。若是你贏了,我可以將上回的賭註盡數還你,以及你想要的情報,若是我贏了,我要你的這個侍衛,如何?”

穆暄璣與戚暮山幾乎異口同聲道:“不行。”

沙納爾仿佛才註意到戚暮山的存在:“這位是……?”

穆暄璣方欲開口,沙納爾忽地打斷道:“啊,是那位昭國來的使臣吧?有失遠迎。”

說著,拱手作了一揖。

戚暮山沒有回禮,說:“她是我府中部屬,不是供你玩樂的籌碼。”

沙納爾的金面具波瀾不驚,靜默片刻,他緩緩看回穆暄璣:“是在下失言了。”

戚暮山按住穆暄璣的肩膀,走到他身側,接著道:“沙老板不以真容示人,豈不更失禮?”

“……在下面容醜陋,恐會嚇到諸位。”

“既不肯以真容示人,我們又怎知你的情報屬實?”

沙納爾饒有興致道:“使臣大人,同在下對賭的是少主,況且賭約尚未成立,何來情報一說?”

“少主?”戚暮山輕笑一聲,捏了穆暄璣的肩膀一把,“你以我部屬作賭,豈不是在同我對賭?”

面具之後也傳來了低低的笑聲:“好,在下欣賞你的膽色,果然有大人這樣的主子,才能降住封喉養出來的雪原花。”

花念聞言,瞳孔驟縮。

戚暮山依舊保持微笑道:“雪原花不侍二主,即使沙老板贏了賭局,只要我一句話,即刻人頭落地。”

話罷,房內陷入沈寂,唯留沙納爾摩挲指間發出的聲響。

過了須臾,他啟齒道:“若我身死,就沒人知道薩樓主的行蹤了。”

戚暮山卻無所謂道:“薩雅勒已成棄子,知不知道她的行蹤,於我而言沒有絲毫價值。”

沙納爾道:“大人的意思,是想修改賭註?”

戚暮山道“正是。”

沙納爾思索道:“……大人請說吧。”

戚暮山道:“若是我勝,我要你剝開所有偽裝,看你這副皮囊之下,究竟藏著多少秘密。”

沙納爾哂笑道:“若是你敗呢?”

戚暮山毫不猶豫道:“我這條命隨你處置。”

穆暄璣騰地起身:“不可!”

幾乎同時,沙納爾說:“成交。”

花念抓住戚暮山的衣袖,微微搖頭:“公子,別……”

沙納爾:“賭約既成,還請大人盡快入局。”

戚暮山抽出衣袖,回以花念一道放心的眼神,拍了拍江宴池的後背,又安撫性地按住穆暄璣的肩頭,讓他坐了下去。

隨後戚暮山坐到沙納爾對面的位置:“咱們速戰速決,就一局定勝負吧。”

沙納爾拿起骰盅,遞到他面前:“請。”

然而舉了半天,戚暮山始終垂手疊在腿上,沒有接過。

“怎麽,反悔了?”

戚暮山微揚起嘴角,悠然道:“我是閑家,沙老板是莊家,理應由您先開始。”

沙納爾欣然答應,於是收回手,揭開蓋子給眾人看了一眼,一共五枚骰子。

隨後盅蓋歸位,沙納爾陡轉手腕。

戚暮山一錯不眨地盯著骰盅在五指間旋轉、擺動,極力搜尋破綻,然骰盅起落幹凈得近乎挑釁。

沙納爾搖盅的動作,與樓下小牌九桌那坐莊的女子如出一轍,乃至故意放慢動作,好讓所有人看清楚。

忽然,沙納爾停住手,把骰盅定在桌上,揭開盅蓋——一個四點,兩個五點,兩個六點。

“二十六,該你了。”沙納爾蓋好骰盅,推向戚暮山。

賭局外的人見狀,不由呼吸一滯。

不怪穆暄璣當初輸得慘烈,戚暮山想道,拿起骰盅,揭蓋往裏看了眼,沒找到任何機栝的痕跡。

他一上一下地雙手拿住骰盅,稍傾斜過盅身。

哢噠,哢噠……

骰盅搖晃得緩慢,不及沙納爾那般熟練,每一次碰撞都撞在旁人心弦上。

穆暄璣側目示意恩蘭,恩蘭悄然擡手,搭上腰間劍柄。

花念緊盯戚暮山的雙手,褐色發絲在暖黃燈火下如琥珀,漆黑瞳孔在金碧輝煌中似墨玉。

哢噠,哢噠……

戚暮山還沒停手。

窗邊燭臺劃過一滴蠟油,窗外月色忽明忽暗。

江宴池屏氣凝神,耳尖一跳。

突然,他俯身扣住戚暮山的手腕,皺著眉勸道:“公子,不要把事情做絕了。”

戚暮山掀起眼簾迎上江宴池的視線,手腕又翻動了兩次,這才停下。

他緩緩將骰盅放回桌上,移開盅蓋——

“二十七。”

穆暄璣楞住,再三確認骰盅裏是四面六點、一面三點。

戚暮山輕輕呼出一口氣,目光從骰盅挪到金面具上,說:“沙老板,願賭服輸。”

沙納爾陷入沈默,面具上的劃痕似要斷裂。

見他不吭聲,戚暮山轉頭道:“少主,他想耍賴。”

穆暄璣回過神,擡眼看向沙納爾。

須臾,沙納爾偏過臉,示意房內侍從退下。

而後兜帽滑落,褐色長發傾瀉而下,幾縷發辮垂至胸前,發尾被金環束著。

沙納爾接著擡手撫上面具,摘下,露出一對孔雀石般的碧綠眼眸。

以及半邊被燒毀的臉龐。

他苦笑道:“大人現在可滿意了?”

戚暮山垂下眼:“還有手套。”

沙納爾頓了頓,把面具擱在手邊,繼而一點點脫下手套。

戚暮山凝視著那雙潰爛的手道:“你的傷,是怎麽回事?”

沙納爾交疊手心:“八年前,我的至親兄弟假傳密信,將我與十二心腹誘入火場……這身皮囊,全拜他所賜。”

戚暮山:“你為何知道我這位部屬是封喉的刺客?”

沙納爾望向花念,微嘆道:“封喉,見血封喉,原是前朝國君親力扶植的暗探組織,他們的手法,我再熟悉不過了。”

“你也是封喉的人?”

“不,封喉聽命於我的先父。”

戚暮山頓時了然,算起來,八年前是西北狄吞並東北狄並建立月撾國的時候。

而眼前這個男人,想來正是舊時北狄的王子。

“其實有一點我說錯了,沙老板。”戚暮山道,“她並非是封喉的人。”

沙納爾定定地看著花念,驚愕道:“怎麽會……”

“她生在昭國,長在昭國,從始至終都不是你們封喉養出來的刺客。”

花念神情冷淡,默默頷首。

沙納爾倒抽一口氣,忽然笑了起來,低下頭,笑聲回蕩在房內。

片刻,笑聲戛然而止,他重新對上戚暮山的視線,仿佛方才的怪笑未曾出現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沙納爾的綠色眼底閃過一抹癲狂,“原來是他和昭國女人搞出來的小雜……唔!”

骰盅迎面砸來,骰子散落一地。

戚暮山放下手,若無其事道:“沙老板,我們的賭約可沒讓你講多餘的話。”

骰盅不重,戚暮山也收了力道,但沙納爾捂著毀容的左臉,仿佛痛苦萬分。

“我問你,織物樓裏的機關,是你賣給薩雅勒的麽?”

“……是。”

“什麽時候?”

“六年前。”

“為什麽賣給她?”

“那時的鉛華凈閣光是建樓就掏空我大半積蓄,還跟錢莊借了不少,但仍未成氣候,我不得不變賣故國珍寶。”沙納爾喟嘆一聲,“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東市最旺的幾家商鋪看看,那裏都有我的手筆。”

戚暮山聽他這麽說,想來他與薩雅勒真正所交易的並非那機關術,而是用於操縱機關的那只青銅馬雕塑。

不過眼下還有個更關鍵的問題,戚暮山稍稍傾身道:“你當時知道薩雅勒要用這個機關做什麽嗎?”

“知道。”

戚暮山聽罷,不敢想薩雅勒早在六年前就料到會有今天,給自己提前準備好了後路,至於背後主謀,恐怕不止是六年前才開始籌劃這場陰謀。

“除此之外,你,還幫過她什麽?”

織物樓失火一夜傳遍全拉赫,沙納爾明白戚暮山的意思,搖頭道:“沒了。”

“你還知道什麽?”

“我只知她在許多地方包括昭國境內,都有生意夥伴,私底下在搞什麽動作我並不清楚。”

戚暮山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似在揣摩這些話裏的真情假意。

須臾,他頓住指尖,起身走向沙納爾。

“最後一個問題。”戚暮山拿起旁邊的黃金面具,端詳道,“織物樓失事後就被禁軍封鎖了,但你又進去過,對吧?”

沙納爾像是怕被人近看傷疤,別過臉,覷著戚暮山撥弄面具的手道:“對。”

下一刻,戚暮山俯身,將面具戴回到沙納爾臉上,擋住了他錯愕的神情,又把手套遞過去,示意他戴上。

等沙納爾懵懂地穿戴齊整了,戚暮山緩緩蹲下身,從懷裏取出一只青銅馬雕塑,擱在他手心裏,說:“是在找這個吧?”

沙納爾一怔,顫手捧起馬雕,立刻翻到底座,聲音微啞道:“是……”

戚暮山明白,此刻在他面前的,也不過是個歸鄉不可期,只得空對舊物思故裏的可憐人罷了。

他略嘆了口氣,回頭道:“少主,我這邊問完了,你還有想問的麽?”

但見穆暄璣眸光晦澀,叫戚暮山直覺他還漏了什麽要事。

然而不等他想通,穆暄璣便上移目光,幽幽開口:“沙老板,你對封喉的秘藥師了解多少?”

戚暮山頓時心裏一咯噔。

沙納爾:“少主想了解哪種秘藥?”

撲通撲通——

穆暄璣覆又垂下眼,對上戚暮山的視線道:“玄霜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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