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念送 這宮殿她現在能橫著走。

關燈
第72章 念送 這宮殿她現在能橫著走。

這件事馮玉其實有糾結過, 但沒有糾結太久。

桀族的勇士如何任命評定,馮玉不清楚,但看烏布爾都能混上勇士,就知道那十二人不是個個都靠譜的。

所以說奇力古算是個很會用人的領袖了, 真正重要的事她一般就逮著倆人薅, 一個是高格利, 一個是卓伊拉。

聽馮玉提起這茬,奇力古心裏便有了數:“你想舉薦你大姑姐?”

“大汗,現下所談是公事, 我怎會只顧一己之私。”

“那你是什麽想法,說來聽聽?”

馮玉便道:“卓伊拉智勇雙全,處事穩重,可堪大任。只可惜年齡尚小, 應該還不到三十歲。”

奇力古覺得有些好笑了:“以馮大人的年歲成就, 竟認為卓伊拉年齡尚小?我還以為馮大人會唯賢是舉。”

“若這世上真能事事以賢能與否來論, 那可就太好了。”馮玉跟她笑笑, “以卓伊拉的才幹,就此登上喀紮之位,我信她也能服眾。但是有一位這樣年輕的喀紮,就意味著數十年內, 勇士們都不再有升任喀紮的機會,這會讓那些較年長的勇士鬥志全無、消極處事,對部族而言絕不是好事。”

所以馮玉對中原的抵觸情緒,和這也不無關系——25歲能做到禮官頭子, 家世顯赫、天資卓越、氣運鴻達,三者缺一不可。這樣的人身居高位,是擋了多少人的晉升之路?她政敵不會少的。

而奇力古聞言皺皺眉頭, 反倒對她生出幾分忌憚來:“所以你想舉薦誰?高格利?”

“正是。”馮玉點點頭,“若沒有高格利,卓伊拉定是不二人選,但高格利之能與卓伊拉不相上下,再加上年齡擺在那裏,自然就是高格利更為合適。 ”

“你有點嚇人了。”奇力古打量她一下,“你不會想說,你做這一切真的都為了桀族吧?”

“不啊,我是為我自己。”馮玉一臉坦然,“反正回不去中原,我為什麽不讓這草原變得更宜居些?到我為自己求的時候,大汗別嫌我要得太多就好。”

“可你就不怕桀族繁榮昌盛,有朝一日再度南下?這樣的話你之前為中原做的那些又算什麽?”

“……就是想法變了吧。”馮玉搓搓眉毛,為快要連不上的邏輯而發愁,“如果我與從前一般無二,又何必助你殺阿納席拉?”

*

是的,這個事情很微妙,馮玉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忙了一圈,竟是做了與原主意志相反的事——原主咬牙留下的阿納席拉,被她三下五除二幹掉了。

不過馮玉轉念又想,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本就是逆了原主的意思——她本是想死的,卻硬是給整活了。

那活著要做的事,跟死了要布的局,肯定就是兩碼事了。

就這樣達到一些岌岌可危的自洽。

而奇力古覺得馮玉在這件事裏撈不著好處,那是她不知道馮玉給高格利畫過大餅。

其實真要是想把喀紮之位給卓伊拉,以馮玉的口才也能把事情說翻過來,而以奇力古當時上頭的狀態,就算認為馮玉是為自己謀私利,她應該也會答應——畢竟誰還沒點私心了呢,這都好理解。

但馮玉在乎的,並不是誰跟她關系更近,而是誰會更記她的恩。

她把喀紮之位給卓伊拉,哪怕旁敲側擊地聲稱自己在這裏頭使勁兒了,卓伊拉大概率也會覺得主要是自己配得上喀紮之位,而不是馮玉起了多大作用。這樣一來,就算得位後對她有所幫襯,也多是親戚情誼。

但是位置給高格利,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一來是馮玉許諾過的事真的做到了,高格利會明白幫她做事是真能拿到好處;二來這還證明了馮玉放著個大姑姐都沒扶持,反而幫她說話了,這更是恩重如山。

所以等到馮玉拿著那件虎皮大氅下了樓來,揮手扔在高格利背上時,高格利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變化莫測,嘴巴子抖一抖,應是沒說出話來。

馮玉擡一擡手示意她不必說,她現在沒精力聽那些:“好好幹。我找地方睡覺去了。”

*

因為其它事就沒那麽著急了,而且本來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定的,馮玉自然還是先保障自己不會猝死。

四下正亂,也沒人能幫她安頓,她跟高格利喀紮知會了一聲,便兀自跑到之前養過病的那個房間去。

只見室內床鋪整齊,一塵不染,像個磁鐵一樣把馮玉直往上吸,她幾乎是倒上去就睡著了。

中間有人進來,給她蓋上毛毯,又有旁人送了些什麽東西過來,進進出出搞得她半醒不醒。

恰好覺得渴了,就許願一樣地喊“水、水”,然後便有人扶她起來,水囊像奶瓶一樣餵到嘴邊上,她連眼都不睜喝完就繼續睡了。

就這樣醒了睡睡了醒,到終於真正清醒過來時,四下已然漆黑,唯一的亮光就是昏黃的油燈。

阿莫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找進來的,就坐在床邊的地上守著她,見她醒了,忙不疊地趴過來:“你還好吧?嚇死我了,你怎麽能睡這麽久?”

……午覺睡一下午不是基操嗎。

馮玉睡久了頭還有點疼,側過身來看著那布滿擔憂的漂亮臉蛋,忍不住地就想摸摸捏捏。

於是她真的捏了一下,聲音懶懶散散:“你跑哪去了,我都沒註意你就不見了。”

“我一直在啊。”阿莫忙道,“只是你跟人議事我不好跟著,就在稍遠的地方等你。”

乖死了。

馮玉伸手揉揉他頭頂:“我太忙了,都沒顧得上你,你在這兒又沒個能說話的人,還不如先回家呢。”

“……你嫌我添亂嗎?”

“沒啊,你也沒添亂啊。”

阿莫才松了口氣,輕輕將側臉貼在她枕邊:“那就讓我在這裏吧。我一個人回家的話,心裏會更難受的。”

這個姿勢讓馮玉撫摸得更順手了,她像是對待什麽小動物一樣,話裏半是寵溺,半是責怪:“所以你今天藥也沒吃?那你這身子還能不能好了?”

阿莫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看她:“大汗喪葬時期,本來就不能開火的,藥當然也煎不了。”

馮玉只覺得頭疼:“什麽糟粕啊,一人沒了,旁人全都別過了唄。”

阿莫一把捂上她這張嘴:“哪能這麽講話……你註意點,這可是宮殿。”

宮殿?這宮殿她現在能橫著走。

馮玉把他手扒拉開:“那我餓了怎麽辦?還有飯吃嗎?”

“只有面餅和肉幹,是晚上大家分飯食的時候,喀紮命人送來的。你要實在想吃熱的……要不我去山裏生火給你烤點東西?”

馮玉撲哧一聲笑出來。

她拉住阿莫:“那我還是吃冷的吧。你跑去山裏,烤了吃的,再從山裏回來,那得多久啊?這漫漫長夜,別把我寂寞死了。”

阿莫小臉一紅,一面抽出手來給她拿吃的,一面嗔怪道:“沒個正形。”

總算是吃上飯了。雖然有點幹巴。

外面葬禮正在舉行,桀族人們似乎正圍著宮殿,一面繞圈游走,一面呢喃著超度的咒語,對身處其中的馮玉而言,像是3D杜比音效環繞立體聲。

但是卻不吵鬧,反而更顯夜幕幽深,內心幽靜。

和昨晚此時的打殺聲,真是天壤之別。

馮玉輕嘆出一口氣來,靠在床頭感受著這難得的清閑。

想了想,又問阿莫:“哎,你一個桀族人,怎麽不下去跟著一塊兒念?”

阿莫啃著面餅跟她搖頭:“男人都不能參加‘念送’,不吉利。”

“啥都不吉利,怎麽不說男人碰爐竈不吉利?”

“因為爐竈本身就不吉利啊。”

怎麽會這麽嚴絲合縫。

馮玉被噎了一下,無可奈何,索性去聊別的:“話說你怎麽會被人抓到的,查庫汗部沒派人保護你嗎?合著我在前頭出生入死,她們就這麽對我的男人?”

“你在說什麽啊,哪有男人被人保護的,你出去可別亂講。”阿莫又糾正她,然後才跟她解釋,“當時女人們不是都去了答禮元部那邊嘛,男人們就被安排躲進山裏,但是我因為胸口有傷,走不快……”

“然後那些男的就把你丟下了?”

“沒有啊……阿蒙一直扶著我往山裏走的。”阿莫說,“我們本來以為女人們離開後,那些敵人也會跟著走掉,但是有一小支隊伍卻一直在山裏找什麽,後來我才聽出是在找我——她們說是要找‘馮玉家眷’。”

他說著放慢了咀嚼,好像還在回憶昨晚的驚心動魄:“所以我就知道,她們抓到我肯定不會對我怎麽樣,但要是阿蒙跟我一起被抓到的話,他可就難說了,我就讓他別管我先走……”

“然後他就把你丟下了?”

“你怎麽說得這麽難聽!”阿莫卻不許她這麽講,“阿蒙當時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帶我一起走,是我這麽說了他才離開的,要是他當時非跟我待在一塊兒,說不定就已經被那些女人給……”

即便自認為已經很習慣這裏的風土人情,但聽到阿莫這麽說時,馮玉的小腦還是有一瞬的萎縮。

她幹咳一聲緩解尷尬,嘴巴還在那胡咧咧:“嗨呀,你就是太善良了,看誰都是好人。阿蒙那麽有心機,說不定是想著把你丟掉吸引敵人註意,然後他就有機會跑了呢?”

“他才不是你說的那樣……你怎麽總對他有偏見呢?你知不知道,我們一起躲在樹洞的時候,他還跟我說……”

馮玉被面餅噎得脖子老長,但還是抽空問:“他說什麽?”

阿莫下定決心一樣,到底說了出來:“他跟我說……他其實喜歡你。”

馮玉再也無力對抗喉嚨管裏那塊面餅渣渣,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般扶著床沿一陣猛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