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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繼承 見馮大人如見我奇力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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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繼承 見馮大人如見我奇力古!

正如侍衛所說, 前任大汗去世了,看上去很安詳,像睡著了一樣。

馮玉她們隨著人群一起來到一樓那扇門前的長廊時,便聽女兒們在哭號, 子民們在揩淚, 奇力古站在門前, 也低頭默哀,一言不發。

馮玉沒有上前,即便已經親手奪去兩人性命, 她依然敬畏這種場合,她渴望逃避“人都會死”的這樣一種認知。

這種時候就會發現宗教信仰真是個很重要的東西,阿莫在她身邊輕聲寬慰:“沒關系的,她是去阿羅加耶那裏了。”

於是馮玉就幻視真的有那樣一個世界, 祖神帶著她的子民們, 在那裏過上了幸福快樂、無憂無慮的生活。

*

面對大汗之死時的悲痛、唏噓都是真的, 但是扭頭就要考慮的現實問題也是真的。

這樣的突發狀況對奇力古而言很不利——

原本只需原大汗主持發起阿羅加耶大會, 然後再次進行選舉即可,以奇力古現在的聲望,新大汗不做第二人想。

但是現在原大汗不在了,合法繼任的阿納席拉也死了, 一時間竟無人有發起大會的權力。

短暫的默哀之後,奇力古把喪葬事宜交給了高格利來處理,自己退出來攬過馮玉便走:“這也太巧了,這個節骨眼上出這樣的事, 我的汗位過不了明路啊。”

誰說不是呢,馮玉從確切知道大汗已死後就在發愁——按理說現在這汗位就該是奇力古的,但是如果大會無法召開, 那就是這筆賬沒定下來,其她喀紮總有理由拖延,或者說索性不認奇力古這個大汗。更有甚者,為爭權奪利還可能編排出奇力古犯上作亂、連殺兩任大汗的故事來。

真要這樣,這北地桀族可還有得亂呢。

她也不知道奇力古找她說這個有什麽用:“那你想讓我怎麽樣?我能有權力召集大會?”

“哎,你得幫我想想辦法啊。”奇力古好像在拿她當神仙使,“大風大浪都過來了,要真卡在臨門一腳,你難道不慪氣?”

“我慪氣什麽?那是你的汗位,我就是個階下囚。”

“誰說你是階下囚了!我就這麽跟你說,只要你能讓我把這個位置坐穩,你要什麽我給你什麽……除了不能放你回中原。”

馮玉給她個白眼。

這是多麽適合要賞賜的時機啊,可惜馮玉腦子裏是真沒思路,她只問道:“只有大汗有權召開阿羅加耶大會嗎?沒別的辦法?那像這種大汗突然去世的情況怎麽辦?”

奇力古也急:“就是沒有過這種情況啊。到這兒也就是第三任大汗,中間有過兩次繼承,都是上一任去世前就早早開會選定了繼承人。唉,咱們大汗可能也是覺得事情定了,就放心地去了吧,這老太太也不瞅瞅那阿納席拉,那是能擔大任的人嗎……”

馮玉沒接這話,只是試圖動腦——那就是兩條路,要麽查查法典法案、民風民俗,看有沒有其它召開大會的合理借口;實在開不了就只能看諸喀紮的態度,友善的拉攏,頑固的威逼利誘,想想又是好一場硬仗。

醉酒加上徹夜未眠,馮玉的腦子轉到這兒就轉不動了,如果剛剛還靠“未來一片坦途”的激動撐著,現在一盆冷水一潑,就直接昏昏欲睡。

她向奇力古討饒:“要不你讓我先睡會兒……”

“什麽時候了還睡!”奇力古怎麽可能放過她,“你趕緊給我把腦子放清醒點兒,這一把我們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阿羅加耶一定是站在我們這邊的,我們要是半途而廢,那可就是忤逆阿羅加耶的意思,那死後是要……”

正說著話,卻聽有人在背後喚道:“大汗,馮大人。”

二人趕忙噤聲回頭,是那面相相對和善的侍衛,正捧著一種罕見的藍色布衫遞給她們,眼角有淚,神色哀思。

看來這就是北地喪葬需要穿的衣服了。

馮玉還沒反應過來,奇力古已伸手接過,口中道一聲:“還請節哀。”

馮玉也忙接過,習慣性地低一低頭,同樣客套道:“節哀。”

但那侍衛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喚馮玉道:“馮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

侍衛會要求跟馮玉講話,對她來說還挺意外的。

她兩次去見前任大汗,都不是什麽好形象。一次是以俘虜身份初至北地,被押到大汗那回話;一次是作為阿納席拉黨羽,前來參加以連滅兩部為代價的慶功。

大汗有幾個女兒,馮玉不清楚,但反正這倆門神,一個看著嚴肅沈穩,一個看著溫和重情。

來找她的這個是後者。

也是兩次接觸中雖沒怎麽說話,卻將“不友善”表現得更為明顯的那個。

她帶著馮玉往清凈走處幾步,忽而兩手抱拳,低頭行了一禮。

馮玉心下訝異,卻也很快反應過來,斯斯文文回了一揖。

“今日是來謝過大人的。”侍衛道,“幾次相見對大人多有不敬,望大人海涵。”

馮玉忙應:“哪裏的話。若我真輔佐阿納席拉大行殺戮之事,任何尚有良知之人都不會對我正眼相看。”

“大人以身入局,解我桀族牧場困境,免我桀族殺伐之苦,作為桀族子民,理當拜謝。”侍衛說著又行一禮,“而作為女兒,我更該謝大人,讓我母親終能安然離去。”

馮玉仍難掩驚容:“我還愧疚,大汗彌留之際,聽到的或許會是宮殿上下的刀劍之聲。”

“我母親又豈會是畏懼刀光劍影的人呢。”侍衛今日難得笑了笑,“我母親此生最怕,一是拿不起刀劍,二是有些事,竟連刀劍也解決不了。”

她道:“桀人粗魯而驍勇,擅長武力打殺,我母親年輕時更是無往不利,戰無不勝。但是世上哪有不老的人。接受阿納席拉勸諫,開始引入中原文化,正是因母親年邁不支,不再能用武力統領草原。”

這話題馮玉其實不是很想聊,人的老邁總是令人嗟嘆,晚輩的思念之情也過於沈重,會讓她回憶起當年的她自己。

所以她不得不抽去些許共情能力,說出的話稍顯冷淡:“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大汗已為子民們做盡所能之事。”

“馮大人心胸非常人能及。”侍衛卻道,“母親素有野心,早有問鼎中原之志,只是人到暮年才得了個天時地利人和,終於發兵南下。最終敗於馮大人之手,雖心有不甘,卻也深感欽佩。可母親她雖嗜好殺伐,卻從未輕賤族人性命,她心裏裝的始終是十三部族。”

話到此處,侍衛情緒激動,不得不緩了緩才繼續:“昨晚會後,母親形容枯槁,心如死灰。她早知阿納席拉心思覆雜,卻萬沒有想到會不惜殺戮同族來奪得汗位,當時……母親便已有臨終之相。”

“但是馮大人進去與母親聊過後,母親竟心情大好,房中不時傳來抑制不住的愉悅笑聲。”侍衛說著說著自己也笑起來,淚水也隨之而落,“我去母親床邊問過,何事這麽高興,母親只說馮大人身載天意,是頗為有趣之人,今夜要有一場好戲。到今早再去看時……她面上,仍帶笑意。”

馮玉的淚也吧嗒一聲掉下,她真聽不得這個,但知道大汗臨終情形,卻也讓她心口發暖:“馮某……何其慶幸,昨晚鬼使神差地想見一見大汗,又恰對大汗道出實情。若讓大汗抱憾而去,在下也將遺憾終生。”

侍衛說不出話來,已然泣不成聲。

而馮玉擡袖幫她揩一揩淚,柔聲又道:“大汗走在了滿懷希望之時,不知如今的難處,倒也是好事。”

侍衛堪堪止住泣聲:“馮大人這是何意?”

“如今阿納席拉雖死,桀族卻沒了合規合統的大汗,往後定是還要再亂上一亂。這些事,終於不再擾她老人家煩憂了。”

侍衛更加疑惑了:“可奇力古的英勇仁德,眾人皆看在眼中,自應是由她繼承汗位才是啊!”

“話雖如此,各部喀紮又豈能容下一個未經阿羅加耶大會選舉的大汗?”馮玉連連搖頭,“都是野心勃勃之人,但凡有一線希望,誰會將汗位拱手相讓?”

侍衛似乎才意識到事情仍沒有結束,她茫然嘆道:“難道桀族的安寧之日,就這麽遙遠嗎?”

“其實要想不遙遠……也還有個辦法。”馮玉說著也擦擦自己的淚,“依您所言,前大汗臨終時只您一人在場,如果她留有遺言,要求召開阿羅加耶大會……那這事情就好辦多了……”

*

當日上午,阿羅加耶大會因前大汗留有遺言而發起召開,會上全票選舉查庫汗部喀紮奇力古為新任大汗。

會上各部已開始發難,紛紛詢問拆分答禮元部後的牧場劃分事宜,但奇力古以“先完成前大汗的喪葬事宜”為由暫緩議事。

當然,各部喀紮還發出疑問,為何一個中原人竟能旁觀阿羅加耶大會,這沒有先例。

而奇力古大手一揮,直道:“馮大人在此次動亂中出力良多,乃是我的心腹,從此達達拉全境,見馮大人如見我奇力古!”

看得出諸喀紮還有疑慮——一個戰時令她們聞風喪膽的中原人,如今搖身一變竟成了大汗心腹,個中陰謀詭譎怎能不令人膽寒。

有人想提那陰險狡詐的三千人之戰,卻也提不了一點兒,因為苦主正是如今力保馮玉的查庫汗部。

而馮玉本人就大大方方往長桌一角的位置上一坐,她不說話也不參加投票,純坐這兒膈應人,目的就是昭告天下她這個中原人已強勢入侵桀族領土,希望大家早日習慣。

於是這場大會就在眾喀紮疑惑又憂慮的眼神中結束了。

馮玉抱著臂坐在那裏目送她們一個個出去,直到室內只剩她和奇力古二人。

“我是真有點佩服你。”奇力古已亢奮到極致,撫著桌上的十三部信物,如寶貝般,“馮玉啊馮玉,你是不是什麽事都能做到?”

“大汗過譽了,您才是大汗,這北地桀族的事都是您做主,我只能給出建議。”馮玉話還是說得很收斂的,“不過,有件事我確實想先和大汗商議一番。”

“說吧,你想要什麽?”

“不是,我要的我得找個整塊兒的時間跟你談,現在是先聊公事。”馮玉說,“您既已升任大汗,查庫汗部的喀紮之位便空缺出來,理應由一勇士頂上。此事越早定下越好,否則十二勇士人心攢動,於查庫汗內部頗為不利。”

她誠懇地看著奇力古,口中道:“對此,我恰有一人舉薦,大汗看可行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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