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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家眷 不過是個不識字的下等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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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家眷 不過是個不識字的下等男人。……

所以馮玉被烏布爾揪到喀紮石堡的那天, 那一下午,她都在跟奇力古掰扯這個事。

這已經不是她說了,奇力古照做了就行的程度,而是她得把事情掰開了揉碎了, 確定奇力古能理解, 她才敢走今天這步。

她說起阿納席拉通敵, 說到戰爭前期中原節節大勝,是因為桀族內部出了叛徒。

奇力古:“什麽?!我不信!她畢竟還是個桀族人,通敵能有什麽好處?!”

於是馮玉又得跟她講阿納席拉的原計劃, 講到阿納席拉為做大汗不擇手段,只不過後來中原內亂戰況堪憂,所以她才沒有得逞。

奇力古:“我明白了,這人真是詭計多端!你詳細說說她都是如何與你私通的?!”

馮玉:“好問題, 我忘了。”

就這樣又是好一番口舌, 說到自己的失憶, 說到如何詐出阿納席拉確實有通敵之舉, 然後再引導著奇力古自己去想打仗前期有沒有什麽邪門戰役。

好不容易讓奇力古相信下來,她才開始安排:“你首先要把這件事說出來,這樣一來可以把阿納席拉放在道德的最低點,二來可以穩住其她喀紮, 讓她們輕易不敢幫阿納席拉說話,甚至還會產生想要撇清關系的想法。這裏有一點非常重要,你一定要說眾喀紮是被騙了,才參與了這次行動。”

奇力古冷笑一聲:“她們一個個可都精得很。”

“我知道, 但這是一場政治行動,搞政治的宗旨是什麽?”馮玉把五個手指頭捏在一起,定定地看著奇力古, “要把自己的朋友變得多多的,敵人變得少少的。”

*

當然馮玉也會有很多料不到的事,比如奎克羅跳出來讓奇力古還地這種細節。

但只要奇力古把她這句話聽進去了,她自然知道如何處理這種突發狀況,她得讓奎克羅也成為她的盟友。

“所以我讓你不要在大會上有動作,因為那全是阿納席拉的盟友,你說破了天也掰不過來。”馮玉說,“她聯合十一部,我們就聯合更大的力量,在起事現場,所有桀族人都在的時候,我們好好地把事情說明白。”

她編排道:“你一定記住,壞人就一個,那就是通敵的阿納席拉。眾喀紮是善良的愚者,她們被阿納席拉誆騙來殺自己的族人。苦主是答禮元部,是毫無反抗之力的同族。而你,我偉大的奇力古喀紮,你是救世主,你是來保護答禮元部的。”

奇力古其實有點憋屈:“這不是讓其她喀紮看猴戲嗎。她們都知道是怎麽回事,我還得在她們眼前演這一出,一點都不痛快……”

“但子民們就愛看這個。沒人在乎大汗是誰,她們只關心自己能不能過上好日子。”馮玉勸諫,“您說是演的,那就對了,您該不會以為自己能用自己最真誠、最真實的樣子坐上汗位吧?您要做喀紮,那麽爽快、耿直就夠了,能為自己的部族牟利就可以了,但是您要做大汗,那整個草原可都是您的。”

她說:“您得能看得清局勢,得讓眾喀紮服您,得有點手段懂些權術。這些阿納席拉都會,但她沒有仁德之心,而我之所以選擇輔佐您,是因為您不僅有仁德的一面,還很有些鉆研權術的潛質。”

一番話說得奇力古大為感動,她怔一怔,不知覺嘆了聲:“真是天佑我得一馮玉……”

“是的,我這麽會說,喀紮一定覺得我很厲害。”馮玉跟她笑笑,“但是喀紮覺得,我說這些話,有沒有演的成分?”

*

就這樣破除了奇力古的一些表演羞恥癥。

奇力古本就是查庫汗部的領袖,講一些煽動性言論應該不在話下,但馮玉畢竟也沒見過她戰前動員的樣子,所以才認為這是一場賭局——賭的其實是奇力古的演講能力。

這能力馮玉沒有,她頂多能幫奇力古梳理邏輯鏈,真要讓馮玉站在眾人面前說話,估計就只有離她比較近的一圈人能聽見。

所以她的功能就到那個下午截止,她從阿納席拉通敵講到人海戰術,又從人海戰術銜接到她之前教給奇力古的“合並部族”之策。這樣一套下來,順利的話應該可以叫停戰事,收服民心。

唯一的問題是,馮玉原本用於自保的“通敵把柄”,為全力支持奇力古打煽動,而在這裏用掉了。

那就要另想辦法保命。

她其實沒法預料這一切發生的時候阿納席拉在哪,但反正也就兩種可能——一是留在宮殿設宴慶賀,二是親臨現場主持殺伐。

如果是後者反倒更簡單,奇力古可以當場擒住阿納席拉,然後再去巴加布魯部喀紮石堡接馮玉。

如果是前者,馮玉大概率也會被接到宮殿去參與慶功,與阿納席拉身處一處,就更兇險些。

就像現在這樣。

其實馮玉是有點意外的,她原以為阿納席拉會是更謹慎些的那種人,也許是她還不夠了解她。

這也算是智慧型領袖的通病吧,萬事靠自己拿主意,身邊就沒了個商量的人。看所有人都不及自己聰明,想做的事自然也就沒人能勸得動。這樣一來,一旦犯蠢一次,就全完了。

當然,馮玉也犯蠢了,她忘了算來這兒得喝酒,更沒想到她們喝這麽烈的酒。

眼瞅著跟阿納席拉的三碗下肚,剛想緩緩勁兒,卻又進入了自由環節。

阿納席拉的那些親信們說著吹捧的話兒輪番來敬,馮玉雖然強調自己“不勝酒力”,但也只能拖延下一碗酒下肚的時間。這些桀族酒蒙子勸起酒來一套一套的,年長的說“你不喝你是瞧不起我啊”,年輕的說“給個面子,哎呀馮大人給個面子”,馮玉也不知道這酒自己是怎麽喝下去的,反應過來時已經和陌生人勾肩搭背了。

怎麽說呢,其實喝飄的感覺不難受,飄飄欲仙,還很助眠。

真正難受的是,喝飄了還得硬頂著思考,還得強撐著清醒,不然很可能就此陷入永眠。

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眼睛直了,視線正好落在對面那個被捉下場去灌酒的男人身上。

他也沒頂住勸,喝了一杯又一杯,面色燦若桃花。

眼瞅著一雙不老實的手就要往他身上招呼,他也暈乎乎地無力推拒,看得馮玉一不小心叫出聲來:“哎,哎……”

醉醺醺的聲音卻被誤以為在起哄,反倒讓所有註意力集中在了男人身上,眾人大笑著看他被一把摟進懷中。

“哈哈哈!”阿納席拉也笑,“馮大人風流人物,不光家中美男在懷,外頭的可也一點兒沒耽誤啊!”

堂下眾人皆大笑,馮玉只覺得她也醉得不輕了,這事兒是好在這個場合說道的嗎。

她也很佩服自己,喝了這麽多腦內邏輯還在:“大汗您……難道監視在下?”

阿納席拉也是一怔,好像才註意到自己把這事說漏了嘴。

於是智商稍稍回魂:“監視?哪有的事,馮大人做了何事心虛至此啊,哈哈哈!我說的可不是這事,我是說……”

正說著話,外頭忽有人來報:“大汗,您讓抓的人抓到了!”

阿納席拉擡手一揮:“好,帶進來,讓馮大人瞧瞧我有沒有傷他分毫?”

隨著馮玉往門口一望,阿莫被人推著走了進來。

*

馮玉霎時嚇清醒了。

可憐阿莫到現在對她也沒個稱呼,見了她只能張一張嘴,眼睛一紅,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她佯作仍醉,伸長著手一副無賴相:“喲!快來快來,入我懷中!”

立馬有人打岔:“哎——家眷便安排房間歇下罷了!還說呢,光喝了,怎麽也沒給馮大人安排舞男美侍?你兩個,坐馮大人邊上去!”

馮玉現在哪敢讓人把阿莫帶走,這一會兒不知道領哪去了,等亂起來還得找。

她趕忙喊:“嗐,我這男人既來,便是這草原上第一等美男,庸常之姿我早已看不上了。來,快到我這兒來!”

只聽四下裏一陣大笑,阿莫那邊也被放開,立刻躥上前來貓兒一樣縮到馮玉身邊。

他身上有些抖,什麽話也不說,卻也做不到大庭廣眾之下依在馮玉身上,只是僵直身子坐在那裏。

而馮玉,她只想讓眾人的註意力趕緊從自己這兒移走,遂長臂一攬,真如對低賤男倡般將阿莫摟住,嘴上急得都快沒詞兒了:“好好好!美酒美男,甚好,甚好!”

對面辛弗瓦應該是全場喝得最少的了,見狀皺了皺眉頭,低聲提醒:“大汗,畢竟是馮大人家眷,這樣是否不妥?我怕等馮大人酒醒,萬一怪罪……”

阿納席拉大手一擺,笑道:“家眷?一個不識字的下等男人,只曉得打獵放牧、灑掃爐竈,馮大人哪會真心視他作家眷?不過是長得還算有點姿色,才討了女人幾分喜愛罷了!”

馮玉明顯感覺到懷裏的阿莫更僵了幾分,似乎還在擡頭看她神色。

可她還是只能擺出一副醉得離譜的樣子,聽得阿納席拉繼續叭叭:“要說馮大人家眷,該是那青溪世家出身的庾姓兄弟才是!我只在大人府上見過一回,哥哥端莊賢雅,弟弟出水芙蓉,那才真是人間絕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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