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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格局 恭迎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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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格局 恭迎大汗!

啥呀這都是。

馮玉的額角一跳一跳地疼, 短暫地被嚇醒之後,酒勁兒反撲醉得就更狠。

還聽場內笑聲不斷,樂聲不止,舞男們也跳得急促淩亂。

可能是她皺眉眩暈的模樣太明顯, 阿莫還擔心地扶她一把:“你、你還好嗎?”

馮玉睜開眼睛, 手掌在阿莫肩頭緊一緊, 晃得他整個上身都搖了搖:“擔心我啊?”

反倒讓阿莫臉色更白了。

馮玉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什麽樣子,反正喝醉酒的人橫豎也都差不多,但她本意是想哄著阿莫放松下來的。

於是伸手拿起顆不知道什麽水果, 就要往阿莫嘴邊餵:“吃了沒?嘗個這個……”

阿莫把嘴巴閉得死緊,果子都按在嘴唇上了,硬是扭著腦袋避開了。

現在再讓馮玉思考這是為什麽,未免太難為人。她看著桌上, 轉一轉快斷片的腦子, 習慣性地拿過酒碗:“要不你喝一口……”

阿莫直直盯著她, 眼睛一圈兒都紅透了。

*

不吃不喝的, 到底要什麽。

馮玉也有點委屈了,把腦袋靠在他肩頭,又往他脖頸子裏蹭:“你幹嘛啊,這不是應酬嗎, 我還不是為了你,為了我們這個家……”

“應酬……你和她們……”阿莫聲音細若蚊蚋,但說得很清楚,“你、你選擇了阿納席拉?”

“嗯。”馮玉賴在他身上, 阿莫的到來讓她莫名放松不少,“你不是都知道的嗎?你還說你不會告發我,說你選我, 說只要我。”

阿莫卻仍是那樣看著她:“可是,這麽說,你對烏布爾、高格利,對喀紮,都是假的……”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你對我,你對我……”

不怪馮玉聽不懂他說話,實是在面對他時,馮玉完全緊張不起來。

緩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阿莫的意思是,是不是從一開始她就是裝的——裝作失憶,裝作溫柔,裝作要和他過日子,實際上一直打的是聯合阿納席拉逃回中原的主意。

這多嚇人呢這,這得多能演啊?

馮玉伸手幫他擦了下眼淚,用最後一絲理智思考這是在哪,自己該怎麽說話,這事兒能不能辯解。

奈何阿納席拉還在那叭叭:“不止如此,所以我剛才說,馮大人錯怪我了——我說的家裏屋外啊,是中原的家裏屋外!”

她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看向馮玉,口中道:“還記得那日我與辛弗瓦到大人府上,大人正秉 燭作畫,眼中頗有相思之意。再一細看——你們猜那畫中男子是誰?”

不是,你們到了中原進人屋都不敲門嗎?

辛弗瓦皺起眉頭來,帶著點急躁勸道:“大汗!”

卻聽阿納席拉已明白道來:“竟是當時榮寵正盛的殷貴人!”

辛弗瓦拍一下大腿,似在恨阿納席拉太過張揚,其她醉鬼被這中原艷事驚得半晌合不攏嘴,繼而爆發出一陣驚天笑聲!

阿莫已經聽得心如死灰,渾身都沒了力氣,但馮玉暫且顧不上他。

她緊緊閉上眼,睜開,再用力閉一下,搖搖頭,再睜開。

她知道再這樣下去不行,她得思考,她得知道阿納席拉這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要說這些,這麽做對她來說到底有什麽好處。

馮玉對阿納席拉的定位一直是個狡猾的陰謀家,但也正是因為她太擅長隱藏做戲,又讓馮玉總覺得看不透她。

直到現在,馮玉看著高坐堂上的阿納席拉,才發覺有一部分非常真實的自我,似乎正在從阿納席拉體內向外傾瀉。

馮玉漸漸反應過來——

這好像,是在羞辱她。

*

現在的她肯定是不覺得屈辱的,但如果真是原主的話,應該會覺得尊嚴被人踐踏了吧?

按之前辛弗瓦所說,原主應該是那種看起來很沈穩,很要面子的人。最後一戰負這個,負那個的,至少還得稱得上一句“忠於大昭”,如今卻被大庭廣眾之下戳穿覬覦君王後宮,那滋味有多酸爽,馮玉都不敢想。

更別說她放在心尖上的這個殷貴人,才剛死去不久。而且還被傳說是那般死法。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席間又對那殷貴人諸多編排,辛弗瓦擔憂地看著馮玉神情——很顯然,她也認為阿納席拉這麽做沒有任何好處,只是想看馮玉屈辱的模樣,過一把癮。

她甚至對馮玉作揖道:“大人莫怪!是大汗吃醉了酒,說話多有不妥,還望大人……”

卻被阿納席拉出言打斷:“你是跪久了站不起來了嗎?我如今已是桀族的大汗,這天底下怎會有不妥的大汗?!”

“阿納席拉!”辛弗瓦直呼其名。

場面依然亂哄哄的,馮玉忽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因為酒精作用,她身形還有些晃,但眼神裏有著明確的疑惑:“所以你其實是這種人?”

阿納席拉把切羊肉的小刀往肉上一釘,坦坦然攤手道:“你以為我是哪種人?”

“我以為你……”馮玉頓一頓,研究措辭,“我以為你有勇有謀,頂多心術不正。直到今天才發現,你活得非常狹窄,你活在一個死胡同裏。”

她擡頭看向阿納席拉:“你是……很羨慕我嗎?”

那一刻,阿納席拉臉上有著不尋常的抖動,是在一種極端情緒下,對面部肌肉失去了準確的控制。

她仰頭看著馮玉,露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你終於不裝了,終於肯拿出一點馮玉的樣子來了。”

“‘馮玉的樣子’是什麽樣?我都不知道我還有個特定的‘樣子’。”馮玉說著,擡腳跨過自己的幾案,走到阿納席拉面前。

她忽然覺得她有些可憐:“我早該發現的。你覺得桀族人野蠻,桀族的制度不好,桀族男人是下等男人,你覺得中原什麽都好,本質上是,你很自卑。”

“我自卑?”

“嗯,你無時無刻不在否定自己。”馮玉點點頭,“要我說的話,我很喜歡桀族女人的不拘小節、勇敢赤誠,也喜歡桀族男人的活潑靈動、吃苦耐勞。”

“你喜歡?你懂什麽!”阿納席拉嗤笑一聲,“你是從小被一大家子人捧在手心裏的,你知道一個不夠強壯的桀族人是怎麽過來的?你知道不被所有人看好是什麽滋味?有些人只要天生長著副大骨架,就已經贏了一半了。以你之羸弱,如果生在桀族這個地方,斷不會成長為今日模樣!”

“我……”

誰懂馮玉的無力感,被一大家子人捧在手心?不被人看好?有那麽一幫子人天生就贏了一半?然後就不會成長為今日模樣?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

外面已經傳來馬蹄聲,馮玉換了口氣兒問她:“你今天當眾揭我醜事,究竟是何打算?”

阿納席拉歪頭看她:“就是想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馮玉才發現自己本來就是個很斯文的人,她想罵她,都找不著詞兒。

聽得阿納席拉忽而瞇眼道:“沒錯,就這個眼神,就這樣看我。”

她說:“我至今沒忘初次相見時,你高坐堂上,低頭看我的那一眼。與此刻真是一般無二,只是如今你我易地而處,我居堂上,而你,為我所囚。”

哪一眼?我到底看了你哪一眼?

但是馮玉仔細一想,當時阿納席拉找原主是要談什麽?談的是賣主求榮,談的是叛國通敵。

那她還能用什麽眼神看你?她該用什麽眼神看你?你被人瞧不起,真是因為你是個桀族人嗎?

“如果你是想看我和你一樣感到屈辱,那你應該是看不到了。”馮玉遺憾地告訴她,“這一路行來,我挨過打,遭過罵,白眼更不知受了多少,你覺得我屈辱過嗎?難道你機關算盡,殺人無數,節節高升,就為了這種事?阿納席拉,憑你這點格局,你覺得這汗位你能守得了多久?”

馮玉說著撩一下下擺的圍簾,身子一矮跪地叩首,而後又起身:“我向你下跪了,給你磕頭了,怎麽樣呢?我失去什麽了嗎?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嗎?”

她向前兩步,來到阿納席拉案前,離她很近很近:“我其實也好奇過,明明都在地牢離被打成那樣了,為什麽她就是沒有把你通敵的事供出來,能少受一點點苦不也是好的嗎?”

阿納席拉眉頭皺起:“你在說什麽?”

“但現在我想明白了。”馮玉只自顧自道,“因為桀族有你阿納席拉,是中原之幸。她是在給北地桀族,留一大患。”

紛亂之聲已從樓下傳上來,有人驚慌來報:“大汗!不好了大汗!”

未等阿納席拉應聲,馮玉手上的小刀,便已經插進了她的咽喉。

正是她剛剛用來切羊肉的那把。

大量鮮血噴濺在馮玉臉上頸上,濺得馮玉嘴巴緊閉,眼睛也睜不開。

“阿納席拉!”

辛弗瓦尖叫一聲,抄起身旁武器就要襲向馮玉。

下一瞬,一支穿雲箭“嗖”得射來,正中辛弗瓦心口。

馮玉頂著一臉血回頭看去,是卓伊拉正站在門口,還維持著拉開弓的姿勢,胸腔起伏得厲害,一看就是跑上來的。

“圍起來!”隨著卓伊拉一聲令下,查庫汗人立刻湧入,對付一幫醉鬼簡直易如反掌。

馮玉也扭回頭來,重又看向阿納席拉:“沒想到吧,她在地牢時就死了。”

說罷小刀一拔,又被濺了一臉。

奇力古趕在卓伊拉之後殺了上來,高喊一聲:“馮玉何在?!”

而馮玉扯過一旁的虎皮大氅,三兩步上前跪地奉上:“恭迎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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