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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收勢 此戰可免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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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收勢 此戰可免否?!

不過經前大汗這麽一說, 馮玉也反應過來,自己此番若勝,還真很難說是因為自己比阿納席拉更聰明。

因為阿納席拉死也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一個忠心到被拷問、被刺殺也不出賣她的人,為什麽這時候將她通敵之事抖出去了?

一個一心想著依靠她回到故鄉的人, 為什麽忽然又放棄這個目標了?

一個為昭國肝腦塗地的中原人, 為什麽會不樂意見到桀族內部動亂、同族相殘?

如果真是馮玉本人, 其實沒有任何倒戈的理由。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皮囊之下,早換了人。

馮玉被帶到宮殿頂樓, 半途便聽悅耳的絲竹之聲,是阿納席拉及其黨羽,正宴飲作樂。

她進門就兩眼一閉。

此間明燭無數,寬敞明亮, 應是大汗寢宮——原大汗在無力登樓之前, 應該也是住在這裏。

左右各放置數張幾案, 供阿納席拉的親信們飲酒笑談, 阿納席拉本人滿面紅光高坐上位,身邊所放正是十三部信物——馮玉一眼就看到了奇力古那件黑黃交錯的虎皮大氅。

而讓她崩潰合眼的,實際是大廳中央隨樂聲起舞的男人們。

當然男人跳舞馮玉也愛看,主要是, 這些桀族男人穿起中原舞服,跳著不熟練的中原舞蹈,怎麽看怎麽別扭。

而且表情也不對,正常應該笑, 應該熱情洋溢,他們一個個神色為難,臉色羞得好像要滴出血來, 看著像被強擄來的良家男子。

顯然,他們也覺得自己不倫不類,所以跳得沒什麽信念感,既不理解這些舞蹈動作,也不知道曲子奏的是什麽。

不過在女人們已經喝成這樣的情況下,他們跳成什麽樣已經不重要了,只見隨著一個大幅向右跳躍的舞步,排在最右側的一個男子便被一把抓過了過去。

他來不及、也不敢說出什麽拒絕的話,便已經被按到席間要求飲酒,男人們仍隨著樂曲聲躍動著步子,女人們則大笑著起哄,要他“喝、喝”。

恰在此時,阿納席拉發現了門口的馮玉,看得出她第一反應是想起身相迎,但似乎是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還是定定坐回了原處:“馮大人!來,快請落座!”

她指的是最靠近自己的,居於席位左側的一個空席位。

繼而又指右側:“還有辛弗瓦,我等你太久了,快來與我同飲!”

辛弗瓦面露欣喜,沖上頭一抱拳,便步入落了座。馮玉同樣對阿納席拉作了揖,道一聲“恭喜大汗”,而後去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有男仆上前為她們斟酒,阿納席拉便舉起酒碗招呼道:“你們來得太遲,我們就先開始了!這一碗敬我的謀士馮大人,也敬巴加布魯部的新任喀紮辛弗瓦!”

“謝大汗!”馮玉與辛弗瓦同聲道,而後擡手將酒一飲而盡。

該說不說死酒還挺烈。

馮玉喝得猛了點,被酒氣嗆得直咳,還沒等她把氣兒喘勻,就見酒碗又滿上了。

“哈哈哈,馮大人好酒量!”阿納席拉擡手便來,“這一杯酒,我單獨敬馮大人!大夥兒都要聽著,若非馮大人想到這等破局之法,何來今日這一場酣宴,何來我阿納席拉今日之汗位!大事既成,馮大人當屬頭功!”

“大汗謬讚了。在下不過是拋磚引玉,還是大汗運籌帷幄、當機立斷,達達拉才能有今日盛況。”

說著話又是一碗下肚,馮玉腦袋發懵。

她趕緊吃了兩粒花生米壓一壓。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奇力古那邊快著點,不然馮玉要是被灌醉了,很可什麽配合都打不了。

雖說是想盡量少喝,但是這上位者都敬她了,她要不敬回去這也不是個事。

於是馮玉指揮著那男仆道:“滿上,滿上。”

然後端起酒碗張口便是:“大汗!這一杯酒容在下敬您!大汗氣宇軒昂,風華正茂,真讓在下眼裏心裏盡是傾慕!在下恭賀北地桀族得明主若此,從今往後,願為大汗效犬馬之勞!”

*

而奇力古那邊,仍在艱難拉扯。

道出阿納席拉通敵之事,首先是讓各位喀紮不敢輕舉妄動了——現在誰也不敢明著幫阿納席拉說話,這要萬一最後證實奇力古所言非虛,現在大庭廣眾之下敢站阿納席拉的,都會陷入不仁不義。

但是還是可以道出質疑:“若真有此事,你怎麽早不說出來?大會上我們選舉阿納席拉成為大汗,你可是一個屁都沒放,現在說這些我們怎麽信你?!”

“因為我也只是得到馮玉的口供,沒有更多證據!若我在會上言明此事,阿納席拉巧舌如簧,眾喀紮中再有她的爪牙黨羽,我勢單力薄如何辯得過?!”

三言兩語間,已將對面那人指責為阿納席拉黨。

那喀紮也是怒極,直道:“說白了你就是一張嘴,根本就沒有實際證據可言,一個異族人的證詞哪裏能夠輕信——你,快去與大汗通報,就說奇力古犯上作亂,正信口汙蔑……”

“我看誰敢!”高格利在後頭一聲令下,查庫汗眾人紛紛向前張弓。

當然對面也不是吃素的,手臂一展拉開弓弦與她們針鋒相對,四下裏盡是弓弦繃緊的“咯吱”聲。

奇力古一點磕絆沒打:“信口汙蔑?!大家聽見了吧?都瞧見了吧?阿納席拉黨一心想要吞沒我查、達二部,就連大庭廣眾之下也有諸多歪理,我又如何能在大會上言明?!”

她四下看去:“我就是要在這眾人皆在場的時候,將道理說個明白——到現在仍不覺得戰事之初我們敗得邪門的,一箭射死我!不希望我將話接著說下去的,一箭射死我!”

四下無聲,只奇力古的馬兒來回踱步,留下清晰的蹄音。

她高聲道:“阿納席拉的第二樁罪責,便是同族相殘!為了奪取大汗之位,竟計劃屠戮答禮元部,並在我言辭拒絕後,還試圖對我查庫汗部施以報覆!今天我奇力古話便放在這裏,答禮元部眾人,亦是我的同族!你們誰要是想動她們,那便先從我查庫汗部的屍山上踏過!”

這在其她喀紮聽來其實略顯好笑,因為本來也是打算兩部一起滅,但是如今當著諸多桀族子民的面兒喊出來,卻又頗有正義英武之感。

仍是無人敢應,奇力古便繼續了:“是,我們達達拉草原的牧場糾紛始終都在,而且還越演越烈,但是!難道我們就只有殺戮同族這一個辦法嗎?!今日滅我查、達二部,她日紛爭再起,你們誰願再向阿納席拉獻出自己的族人!”

奎克羅實在沒繃住:“你先把我奎裏蘭部的地還了再說這話!”

她身後的奎裏蘭人也跟著叫:“對!先還地!還地!”

“還,一定得還!”讓奇力古說出這話其實不容易,但沒辦法,氣氛烘到這兒了,“不僅要還,還要多多地還!”

她好懸把氣氛拉了回來:“我們達達拉雖有爭執,但我們的地是不夠了嗎?我們的牧草是被馬牛羊吃完了嗎?我們是養不起答禮元部這五千同族了嗎?!”

她大喝:“不是啊!我查庫汗部僅最後一戰就喪失了三千勇士,各部打了那麽多仗,哪個部低於這個數了嗎?每每想到那些死在戰場的英靈,我便心如刀絞,那是誰的母親,又是誰的女兒!如今敵不傷我,我卻自傷,這是個什麽道理?!”

對面又有喀紮冷聲道:“所以奇力古喀紮的意思是,各部打道回府,就當今日沒這個事?”

“不!今日我奇力古,要向諸位桀族子民,求一事!”她看向喀紮身後成千上萬的桀族人,“我要求大夥,容下這些答禮元部人,因為她們曾經和你們有著一樣的姓氏!她們有些只是受到排擠離開,有些是祖上犯了罪責。但是一人犯罪,她的孩子是否也有罪?孩子的孩子是否還有罪?”

“若一代代人已經贖了自己的罪責,我們能否允她們回到原本的部族,改回自己原本的姓氏,而剩下的原答禮元部人,我願贈她們查庫汗姓,從此與我們查庫汗部遷徙生活!”

“如此!答禮元部駐地可供各部瓜分!如此!桀族十三部將合並為十二部!如此!此戰可免否?!”

奇力古磅礴有力的聲音,響徹達達拉上空。

諸喀紮有著自己的立場,不會輕易變節,尤其是查庫汗、答禮元盡滅,可瓜分的土地更多。

但是桀族子民們卻不會想到這些,她們只知道可分的牧場變多了,仗不用再打了,而且,鼓動這場戰役的人,很可能大有問題。

喀紮們靜觀其變,皆不敢發聲。奇力古便道:“若不服此策,對面的盡管放箭便是,我查庫汗部奉陪到底!”

靜一靜,又喝:“若不戰,便放下你們的弓箭!你們聽令於你們的‘大汗’,聽令於各部喀紮,我不為難你們!但求諸位讓出一跳路來,容我查庫汗部殺向宮殿,擒拿通敵逆賊阿納席拉!”

戰場稍靜片刻,隨著奇力古在馬上抱拳低頭,對面的弓箭終於紛紛收起弓弦,放下手去。

喀紮們無一人吭聲,分明是默許。

高格利也高聲下令:“收勢!”

查庫汗部整整齊齊將弓箭放下,眼看著對面真的讓出了道路。

奇力古便知道自己這把穩了,剩下的就看救不救得出馮玉。

“殺啊——!”她舉起長刀大喝一聲,領著查庫汗眾人穿過人群,向著宮殿方向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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