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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好處 還有最後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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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好處 還有最後半日。

距離大事發生, 還有一日半。

奇力古不太認可:“所以你就從這簡單的幾句話,認定她們是想連我查庫汗一起打?”

“不只是這簡單的幾句話。”馮玉道,“那辛弗瓦說這些話時語氣踟躕,目光游移, 明顯是另有隱情。就算是我多慮, 只要這種可能性存在, 我們便不得不納入考量——若阿納席拉真的打的是這個主意,按我們之前的計劃定是滿盤皆輸。”

奇力古略一遲疑,又皺眉道:“那老師的意思是……”

“喀紮, 我昨日徹夜未眠,想出兩條路。一個走穩,一個走險。”

“走穩是?”

“喀紮立刻去見阿納席拉,說自己改主意了, 願入夥討伐答禮元部。而後我去向阿納席拉再獻奇策, 由她牽頭去辦。如此喀紮您雖失了汗位, 但達達拉草原戰事可免, 查庫汗、答禮元兩部皆可保全。”

奇力古聽罷,眉頭一豎,將一把匕首拍在幾案:“那走險又是?”

馮玉看著案上的匕首頓一頓,又擡頭看奇力古:“那賭的就是喀紮的本事了。阿納席拉糾集十一部已是板上釘釘, 若要與她們抗衡,我們得聯合更大的力量。”

*

馮玉這一進去就是一下午,出來時見男仆已經幫著阿蒙臉頰嘴角上了藥,大片紅腫已泛青泛紫, 頗為駭人。

這就是 烏布爾一巴掌的威力。

馮玉明目張膽地上前便看:“你還好吧阿蒙?是我對不住你,實在是情況緊急沒有辦法……”

“哎哎哎,我還在這兒呢啊。”烏布爾起身橫到她們中間去, “好你個馮玉,你別以為你逮著個機會占我家阿蒙便宜,我就得吃這啞巴虧了……”

眼看烏布爾還有怒氣,奇力古不得不親自出馬寬慰:“哎呀,烏布爾,你真錯怪馮大人了,這也確實是沒有辦法——我與馮大人書信往來受人監視,讓你家阿蒙從中傳遞,也是我的意思,你要怪就怪我,不要牽連無辜。”

烏布爾咬咬牙,沖奇力古抱起一拳:“豈有怪喀紮的道理!”

但很快又指向馮玉:“可我就是不明白了,傳信歸傳信,做戲被我抓來石堡我也認!可就是這嘴……這嘴是真有必要親上嗎?!”

馮玉趕緊扶住她這只手,將那指頭往裏收:“我知道,烏布爾,那場面換誰都接受不了,可我圖的就是你接受不了——萬一我解釋兩句你還真信了,我怎麽來與喀紮相見?我圖的就是一個一目了然,一個辯無可辯。”

“你……”

“只是苦了阿蒙,不止要受此辱,還要被妻子猜忌,受此皮肉之痛。”馮玉看上一眼,嘆息一聲,連連搖頭,“既然事情已經發生,說再多也於事無補,但我可以對天發誓,我阿蒙之間就這一回,就到這步,絕無更多逾越之舉。”

烏布爾已知這個道理是掰不回來了,卻也咽不下這口氣:“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我家阿蒙可能是信了你的邪陪你演這一出,你自個兒打的什麽主意你自己心裏有數!”

馮玉驚呆,睜著個大眼去看阿蒙。

卻見阿蒙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就要往烏布爾身上倒:“我們男人哪懂這些彎彎繞繞的呀!說什麽為了部族為了喀紮,又說什麽要是不這麽做整個查庫汗部都要死絕,我哪還敢不從啊,我是不是被人給騙了,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眼看這事兒輕易是過不去了,奇力古也沒別的法子,忙出言道:“好了好了,烏布爾,此事是你家有功,今日我話放在這裏,從此刻起,只要部族中有了勇士的缺漏,定由你來補上!”

烏布爾兩眼一亮:“喀紮說真的?”

“那還能有假?!”

“哎呀那敢情……”烏布爾正要拍手慶賀,視線瞄到馮玉卻又收斂了些,“你……別以為這茬就掀過了啊,我跟你勢不兩立。”

馮玉也是服了這妻夫倆了,撇嘴嗤笑一聲:“你看誰理你。”

*

但是晚上的飯和湯藥就沒有了。

現在在監視者看來,馮玉是和隔壁人家的男人有染,被人家女人抓了個正著,還鬧去了喀紮那裏,這麽一來隔壁要是還給她送飯就不合理了。

馮玉還愁今晚該去哪化緣才好,誰承想到家時阿莫都已經自己煮好了飯,竈上還熬了藥草。

於是她松一口氣,也像輕嘆一口。

“怎麽做飯了?今天那麽亂,沒傷著你吧?”馮玉進門,一邊脫下皮毛半肩,一邊問著。

阿莫本靠在床頭閉眼休息,聞言立刻起了身來,上前接過衣服幫她掛起:“我沒事,你怎麽樣?烏布爾沒跟你動手吧?”

“沒啊,喀紮許了個勇士職位給她,她還得謝咱呢。”馮玉說著,擡手摸摸他的臉,“臉色又差了,好不容易養回來一點,又累著了。”

“這有什麽累的。”阿莫一句話把這話題略過,又追著她問,“喀紮許了勇士職位給烏布爾?就是說事情做成了?”

“新辦法溝通過了,最後能不能成,就是盡人事,聽天命。”馮玉說著盤腿坐下,拿起面餅就吃起來。

阿莫也跟著她坐下:“那喀紮有說給你些好處嗎?”

馮玉咀嚼的腮幫子一頓,阿莫便有數了。

他趕忙寬慰道:“也沒事,本來我們也不求飛黃騰達,只是想圖個安寧,家裏有你在就夠了。”

馮玉邊嚼邊忍不住要咧嘴:“你怎麽這麽好啊。”

“哎呀,你好好吃飯,別跟個傻子似的……”

“我不是你們桀族人,不管做勇士還是做喀紮都不合適。”馮玉看著他道,“但是這件事辦成之後,我就是奇力古的智囊、謀士,不僅是功臣,而且還是對她大汗之位完全沒有威脅的功臣。只要我不想著跑回中原,我在這北地可以過得很舒服的。”

阿莫卻不見喜色,還是面帶愁容:“那你明天還要走嗎?”

“走啊,我要做的事還是照常,主要是奇力古那邊有變化。”馮玉邊吃邊無所謂道,“你少操這個閑心啊,我沒什麽危險。到時候阿蒙應該會來陪你,你就正常睡一覺,醒了我就回來了。”

可阿莫的眉頭卻沒有舒展半分,已經搞上玄學了:“這兩天我總覺得心神不寧,像是不祥之兆……”

“你可盼我點好吧,心神不寧是你沒休息好,跟別的沒關系。”

馮玉說著試圖給他分散註意力,剛好這事她也好奇了有一陣了:“話說你們這兒男的真不讓打仗啊?你們也是能挽弓能狩獵的人,如果在戰場上用起來不也是戰鬥力嗎?”

阿莫又覺得她說話怪了:“為什麽要說‘我們這兒男的’,中原男人不也不讓打仗嗎?”

馮玉被噎了一下,喝口湯道:“對,我就意思為什麽不用男人打仗呢?”

“因為……應該是因為男人不可以殺人吧?男人如果殺了人,死後也會被阿羅加耶厭棄的,那樣的話就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這又是誰規定的?”

“就是這樣說的,一代代人都這麽說。”

馮玉嘴裏嚼吧嚼吧,像在咀嚼這話:“但你應該不信吧?你之前不是說,阿納席拉提出‘男人也可以打仗’的時候你還挺高興的。”

“啊……這個,半信半不信吧。”阿莫又被她搞得頭疼,“我不知道女人怎麽敢揮手就砍下敵人的腦袋,看著就覺得可怕,更別說要動手了。但是說可以上戰場打仗的話,又很憧憬,覺得是很厲害的人才能做的——至少我是這樣的。”

“就是說也有男人不這麽想?”

“肯定有啊,很多男人就是寧死也不會去殺人的,這樣的話至少死後可以被祖神接納……”阿莫說著說著倒吸一口涼氣,“啊,該不會是阿納席拉要用男人打仗吧?”

“那倒不是。”馮玉擺擺手,“照你這麽說的話,光破除思想枷鎖就是大工程,這麽點時間她才沒空幹這個。而且現在是她人多勢眾,她可不缺兵力。”

“哦……”阿莫撫一撫自己不安的心臟,還是問了一聲,“所以我們現在是要與阿納席拉為敵嗎?可惜我之前還覺得她是個好人。”

“她可沒安好心。”馮玉聳聳肩,“一將功成萬骨枯,女人打仗是為了爭做那一將,男人上了戰場卻只能做萬骨,她不會把兵權給男人的。還說什麽可以讓男人去占議和的城池——占城池能得到什麽好處?又拿不到軍功,徒增危險罷了。”

馮玉說著頓一頓,又道:“當時去占領城池的三千人,不是全死在裏面了嗎。”

阿莫聽得呼吸一滯。

他再無法忍耐內心的憂慮,撲上去抱住她:“你明天是不是要跟巴加布魯部的人走?你真的能活著回來嗎?”

“我當然可以啊。”馮玉笑笑地輕拍他的後背,“論武力,這裏也許沒有哪個女人比我還弱,但是論腦力,連阿納席拉都要遜我一籌。”

*

但馮玉其實並沒有自己說的那麽胸有成竹,因為新計劃中指望奇力古的成分很大,她不知道一切能否順利。

也就是說,如果原計劃是一盤頗有技巧的棋局,那麽現計劃就是一場很吃運氣的賭博。

有時她也會想,事情走到這一步是不是有點太壯麗了,她只是想在這個世界找到一席之地,安安穩穩地活著而已,目前的劇本好像偏離主線任務太多。

但是吧,她轉念又想,她至少有機會去做這些事了,理所當然地成為大博弈中的下註者,這不也是來到這個世界最大的好處?

所以翌日上午,她如辛弗瓦所言地早早做了準備,看著外面的蒼茫草原,等待著接她去往賭局的人。

距離大事發生,還有最後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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