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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姓氏 生育者本人有一票否決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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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姓氏 生育者本人有一票否決權。

馮玉對生活的現狀很滿意, 這種滿意是打從發現這是女尊世界開始的。

她是個女人,而且是個機智勤勞有文化的女人,這就決定了她過得再差也差不到哪去。至於身上有個疤什麽的,於她完全是小事, 刺青什麽的不也就這個程度。

就像現在, 雖然前途一片渺茫, 但可以發現阿莫根本不在乎她有沒有前途,這麽個優秀健美的男人,已經把照顧她、伺候她當成了終身使命, 甚至大有“主憂臣辱,主辱臣死”的架勢。

等於是同時獲得了一個保姆、保潔、保鏢;陪聊、陪玩、陪床。

而且他還自視甚輕,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麽有能力,仿佛他唯一的價值就只能體現在馮玉身上。

所以每當馮玉看向阿莫, 心裏總是暖烘烘的, 有時卻又打從心眼裏覺得很可憐——對於他來說, “實現抱負”什麽的, 大概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這就又給她一些壓力,一方面是覺得自己得對得住阿莫這樣的高看才行,另一方面是覺得自己不能活得跟個男人一樣,總得做點什麽。

桀族沒有正經史官, 馮玉想著等到了達達拉,以原主的身份或許能想辦法見一見大汗,謀個一官半職——當然史官這差事也不好幹,好在馮玉也不是什麽死腦筋的人, 她絕對不做一個秉筆直書的犟種,就算是事實,也大可以換個好聽的說法來寫, 這個她在行。

要說最大的問題還是,原主的文字造詣好像並沒有傳承到馮玉這裏來,她看桀族文字完全是鬼畫符。

所以進山後的幾天裏,馮玉也不是一點正事不幹光折騰男人了,她有在嘗試學習桀語的寫法。

烏布爾雖說是個小小刑官,但要施刑就得能錄口供,不管水平如何,她至少是認字兒的。

而當她聽說馮玉連桀族文字都看不懂了,更是驚了一跟頭:“這也賴我?我從來就沒聽過打人還能打到不識字了的!”

馮玉:“那你見識太少了,‘失讀癥’沒聽說過嗎,頭頂上有塊地方被打壞了就會這樣。好了不要磨蹭了,到達達拉之前還有時間,你抓緊時間教教我不就行了?”

“那能來得及嗎?行程都過半了都。”

“你們桀族一共有多少個字?”

“那我哪知道,我還給你數這個去?”

馮玉掐指一算,在洺北曠地走了三天,在魔鬼峽谷繞了兩天,花了半天從寒冰瀑底上來,現在又進山兩天,如果這算行程過半的話,那就是還得有個七、八天。

全功率學習的話,至少掌握常用字是夠了,更多的就看烏布爾會不會教。

而實際開始學習後,馮玉發現桀語書寫比她想象的還要簡單,因為桀語實際上並不是字,而是音節的拼湊。

烏布爾先是教了她5個元音、36個輔音的寫法讀法,然後從經常使用的一些詞開始教她畫符——理論上來說只要會說就能會寫,但有趣的是馮玉壓根也不會讀。

烏布爾教得都懷疑人生了:“就是說都這樣了你還不知道怎麽寫嗎?非得我一個個寫出來你硬背嗎?”

馮玉只能哄著她:“你再寫幾個,我覺得快了,我快能掌握訣竅了。”

而事實上她確實有在掌握——從學習桀語發音開始,烏布爾說的話在她耳朵裏也有了變化,逐漸變成了另一語言和普通話的雜糅,馮玉也在這樣的雜糅裏一點點掌握著桀語音節的用法。

就這樣地,隨著背過的詞匯越來越多,馮玉平日裏聽到的桀語竟漸漸多過了普通話。因為有著語言環境的加持,加上她本來也是五天2000詞的腦子,所以到走出“青綠山”時,桀語體系就基本在她腦內形成。

那剛好也是藥效尚在的最後期限,當聽見阿莫口中話語也變成了桀語,馮玉就知道自己神功大成。

“不行……”桀語的語音語調有種奇異的感覺,似乎更顯神秘悠長,聽得馮玉心臟狂跳。

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她的奇怪口音也基本褪去了,操著一口流利的異族語言悠哉道:“怎麽不行了,你還好得很。”

“你明知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阿莫著急得很,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馮玉也樂得繼續裝糊塗,這才知只顧著自己心情不顧旁人感受,竟是如此快意之事。

阿莫完全是急了,卻又不敢自暴自棄,只能閉上眼睛順著她來。卻不知這副模樣其實更招人喜愛,又給自己招惹了一身的事。

阿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狂風驟雨固然舒暢,於他而言似乎還是暴雨後的平靜更加令人踏實,就這麽依偎在馮玉身旁,感受著曾經想也不敢想的安心,真恨不得時光停在這一刻。

阿莫的氣色愈發好了,嘴唇紅得像上了妝,說話也沒怨氣,只是詢問:“為什麽一定要吃藥才行啊,你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嗎?”

在原世界馮玉能給出理所當然的答案,但在這裏,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麽可笑。

她想說自己身體不夠好,不想在遷徙中有孕,但是用這個理由的話,等到了草原還得找新借口。

她又想說自己是異族人,怕孩子生下來受欺負,但她又深知主要原因還不是這個,她不希望阿莫為了她的隨口一說去做些什麽努力。

猶豫間她想了很多,或許她就是不喜歡小孩子?不想帶孩子?怕痛?怕變醜怕長紋?

但最終她嘆了口氣,說出來的是:“我覺得這是一種創傷。”

“什麽?”

馮玉看著他點點頭:“我潛意識裏不會覺得我為自己生下了孩子。我會覺得,我給你生了個孩子。”

*

阿莫可能覺得她腦子有毛病。

但馮玉真的是這樣想的。

在這裏生育是一種榮耀,下垂的雙乳、蜿蜒的聖母紋都是受尊崇的,孩子有很多阿姆幫帶,說自己怕痛更是會被當做窩囊廢。

那麽當這些理由都不成立了,還能讓馮玉對生育如此抗拒,那就只能是上輩子帶過來的心理壓力。

如果孩子能隨她的姓,或許會讓她覺得邏輯通順一些,可是問題來了——她和阿莫成親,隨桀族生活,拿桀族的牛羊例份,孩子桀族來養,這一系列操作下來,嚴格來講她居然是“入贅”。

當然,在這女尊世界,作為生育者本人她可以較為合理地“軟飯硬吃”,隨她的姓而不隨阿莫的姓,這有一定的掰扯空間。

那麽問題又來了,阿莫他根本就沒有姓,整個桀族人都沒有姓,她們的姓是部落名,也就是阿莫的全名是“阿莫·查庫汗”,奇力古的全名是“奇力古·查庫汗”。

這麽一來,馮玉在桀族生下的孩子姓“馮”而不姓“查庫汗”,就大大地不可能了。真要掰扯起來,只怕奇力古上來一招直接給她改名叫“玉·查庫汗”。

這可不行,士可殺不可辱,都女尊了成個親還得改姓,那成何體統,她上輩子都不用受這等侮辱。

當然阿莫肯定是沒考慮到這些,不過似乎就像烏布爾說過的,男人因為不能生育的緣故,就本能地更加渴望能留下自己的基因,哪怕這個過程中他們自己得不到好處,還要豁出性命去守護,也在所不惜。

好在在這個世界,生育者本人有一票否決權,只要馮玉沒有想法,別說阿莫了,便是奇力古、桀族大汗,都不會在這方面相為難的。

*

但是該說不說這也夠難憋的。

翻過青綠山後前方已是大量綠地,卡其吃得很飽,馮玉也覺得這裏已經很像個草場了,阿莫卻說比達達拉還差得遠。

雖然馮玉前後這一串人還都在,但據說到這裏為止,查庫汗部已經死了三個殘了一個。

殘的就是那個跳瀑布受傷的,斷了一條腿,馮玉要是個學醫的保不齊還能去給打個石膏,但可惜她也不是。

死的一個是看羊的小夥子,半夜有狼來拖 羊,搏鬥時被狼咬死了;一個是還跟著阿姆的小女孩,在峽谷裏起夜時離爐火太遠,被毒蟲蟄死了;還有個男人說是“不知怎地就死了”,大家也不是很關心具體的死因。

隊伍就這樣繼續在起伏的綠地上行進著,時不時還能看到點土撥鼠、野兔類野生動物,到了晚上擡頭更可以看見美麗的銀河。

馮玉本想著控制住自己個兒,少去整些有的沒的,於是看完銀河回去後倒頭就睡。奈何怎麽都睡不著,只能嘗試數羊助眠。

就這樣熬了不知多久,困意總不見上來,愁得馮玉連翻了兩個身。

讓她沒想到的是,阿莫竟也沒睡:“……你還醒著嗎?”

馮玉悶悶“嗯”了一聲,聽起來還有點兇。

阿莫便小小聲問:“要不然……”

“別鬧了,趕緊睡吧。”馮玉只能這麽回,心裏演練著怎麽跟烏布爾再開一回口。

阿莫卻不是那個意思,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便索性縮了縮身形。

馮玉心下一驚,喚一聲“哎”,沒說接受卻也毫不拒絕。

她都有點不理解阿莫這是為什麽了。

那真是一種毫無私心的態度,十分高尚,舍己為人。

而對阿莫來說,似乎單是意識到對方的認可,就足以證明自己的價值,這樣的感受比任何事都更令他心滿意足。

到終於擡起頭來時,他仍驚異於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女人,怎麽都看不夠一樣。只可惜這心思也不好說出來,否則會顯得自己太過輕浮。

而且她還很溫柔,很快伸出手來輕喚:“阿莫……”

於是他應聲上前,卻在這時,聽見了帳外輕小的異響。

因為舌頭不太舒服,阿莫說話的聲音有些不清楚,但還是喝了一聲:“誰!”

他衣著是完好的,遂未作停頓,立刻鉆出帳篷去查看情況,卻見四下空空,其她人也早已睡下。

不過聽了他這一聲喊,前後兩帳都反應飛快,尤其高格利瞬間就從帳中出來了:“怎麽了?”

除了近處篝火以外,魔鬼峽中漆黑一片,高格利的聲音引起了更多人的註意,越來越多人從帳中湧出戒備,烏布爾聽起來還有些迷糊:“怎麽了?敵襲?人在哪?”

阿莫用手背擦一下嘴巴才開口:“我、我好像聽見拉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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