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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她不是沒爹沒娘任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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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她不是沒爹沒娘任人欺負……

馬車出了城, 一路行至壘壘疊疊的山間。

徑幽林茂,泉水蜿蜒溢下,大片大片林海碧葉隨風搖曳, 間或傳來幾聲清脆的鹿鳴。

頗有“呦呦鹿鳴,食野之蘋”的意境。

小滿不斷打量著外面的山色,一會兒仰頭感嘆樹長得真高, 恐怕要有一二百年, 一會兒驚喜地指著某處,“鹿,小鹿!”

陳令安依舊一言不發,閉著眼睛養神。

他不搭茬,小滿也不覺得無趣, 自己輕輕哼起歌兒來。

是不成曲的鄉野小調兒, 陳令安在宣府的時候聽過。

那是一片平坦廣闊的打麥場, 金黃的麥子整整齊齊平鋪在地上。人們唱著歌, 手裏拿著梿枷,一下接一下, 此起彼伏, 每一下,都帶著收獲的喜悅。

火熱、直率、熱烈, 充滿無限蓬勃生氣的場面,竟讓他短暫忘卻了失去親人的痛苦。

如今想來,竟恍如隔世。

陳令安睜開眼, “別唱了。”

小滿笑道:“我是不大會唱歌,不過林姨說,我聲音不算好,但很有感情, 還算好聽。”

陳令安:“她哄你呢,難聽死了,和鴨子叫差不多。”

小滿:“又在說反話,其實你喜歡聽的,對不對?”

陳令安合上眼,不理她了。

馬車緩緩停下了,吳勇的聲音飄進來,“大人,到地方了。”

小滿好奇地探出頭,待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哦”地發出一聲驚嘆。

無數奇花異草掩映著一座五楹樓宇,蕭墻粉壁,層臺累榭,還沒進門就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典雅貴氣。

陳令安先跳下馬車,隨即回身扶了小滿一把。

“準是貴死人不償命的館子。”小滿低聲說,“你有錢也不是這麽個造法,我有點後悔了。”

陳令安突然抓住她的手。

小滿吃驚,下意識往回縮手。

陳令安更用力地抓住。

小滿跌跌撞撞跟在他後面,幾次差點絆倒。

他走得那樣急,好像一停下腳步,就再沒勇氣踏進這座房子。

有人來攔,被吳勇擋下了。

又有人圍過來,質問他們是誰。

陳令安視若無睹往裏闖。

那些人要動粗,都被吳勇撂倒了。

小滿覺得不對勁,然而時間根本容不得她細想。

咚!陳令安踹開了槅扇門。

偌大的廳堂,文窗窈窕寶瓶香鼎,滿冊書架狼毫如林,當中一張花梨木大書案,十餘個人物分主次端坐,個個文繡輝煌儀威堂皇。

小滿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劉瑾書,劉方……

還有驚懼得五官都變了形的父親。

這是議事廳,根本不是飯館!

她懵了,疑惑地看向陳令安。

可陳令安只盯著前面某個人物,根本不理會她的詢問。

“抱歉,我來遲了。”他淺淺笑著,帶著洞悉一切的自信和泰然。

“你怎麽會來?”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問。

那人表情沈靜,漆黑的瞳仁透出晶瑩的微光,看去十分溫馨柔和。

然而一張口,一種看不見的威壓隨之沈沈侵襲過來,

陳令安好像半點沒感覺到似的,慢悠悠走到那人面前,老大不客氣扯過椅子坐下。

“錦衣衛監察百官,出現在哪裏都是正常的,你明知故問了,二叔。”

二叔?小滿頭皮一麻,不太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自有馬前卒替陳紹沖鋒陷陣,當即喝道:“明明是陳家子弟,反行汙蔑陷害尊長的勾當,不知廉恥、忘恩負義!”

陳令安輕飄飄瞥那人一眼,“你就是那個靠我爹舉薦才得以補缺,後來還沒等我爹定罪,就寫檄文討伐他的同進士?”

那人騰地漲紅了臉。

陳令安笑道:“二叔,一旦你有倒臺的跡象,在座的這些人,只怕會爭先恐後落彈劾你,小心點。”

陳紹道:“這裏每個人都是生死之交,進相援為顯榮,退相累為黜辱。你這點小伎倆,對我們沒用。”

“我實話實說罷了,你急著否認,反倒顯得底氣不足。”

陳令安說著,看似不經意地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變化。

一個眉眼間有幾分陳令安模樣的男人忽道:“這小丫頭是誰?”

小滿霎時成了在場的焦點。

打量、好奇、驚疑、猜忌……

各式的目光針似的刺過來,小滿全身皮膚都收緊了,額頭開始冒出冷汗。

陳令安沒接話,劉瑾書想開口,劉方輕輕咳了聲,眼神輕飄飄落在張文身上。

張文怨毒地盯視小滿一眼,不得不站起來接話:“小閣老,下官小女……”

他根本不知道怎麽解釋!

小閣老?莫非是陳閣老的兒子?

小滿偷偷瞄那人。

還別說,那副傲然睥睨的派頭,微微下撇的嘴角,和陳令安如出一轍!

陳令宜恍然大悟,“哦,是陳令安的小青梅呀!難怪倆人好得什麽似的。誒,你不是說她定給劉家了麽?”

他斜瞥著劉瑾書,語氣意味深長,“這樣啊,陳令安出現在這裏,也不足為怪了……”

陳令安眉頭暗挑。

劉瑾書眉頭緊蹙。

張文腦子飛速旋轉,隨即蹭地蹦起來,揚起胳膊照著張小滿就是一下,“孽障!”

他這下來得突然,誰也沒想到他竟會當眾打女兒,一時沒來及阻止。

劉瑾書從椅中一躍而起,快步走到小滿身旁,“你沒事吧?”

小滿捂著臉搖搖頭。

陳令安緊緊握著椅子扶手,前傾的身子又慢慢坐了回去。

劉瑾書道:“張大人,我臨時起意請你赴會,三姑娘根本就不知道。這明顯是陳令安的離間計,你多聰明的人,居然看不破!”

語氣十分不悅,帶著責怪。

張文卻是心中大安。

他當然清楚不能是小滿洩密,不過是要試一試劉瑾書是否厭棄這個女兒罷了。

還好,劉瑾書在維護女兒,他仍有希望做劉瑾書的老泰山!

“我的確看不破。”陳令宜在旁陰陽怪氣道,“英雄難過美人關,再高傲的君子為討美人一笑,難保不會腦子發昏胡言亂語。”

劉瑾書臉色一沈,但瞧見父親沖他微微搖頭,便裝作沒聽見。

陳紹也瞪了兒子一眼,陳令宜不服氣似地抿抿嘴角,不言語了。

“越來越有意思了。”陳令安緩緩起身,居高臨下看著陳紹,“我倒要看看,你所謂的生死之交,到底有多牢不可破。”

他經過小滿身旁的時候,腳步有些遲緩,卻沒有停下。

槅扇門吱呀吱呀輕吟。

“還不快滾!”

張文一聲暴喝,驚醒了兀立失神的張小滿。

她低頭跑出去。

一層層灰白的薄雲積聚上來,光線不斷暗下去,樹葉一動不動,空氣悶熱得要擰出水來。

小滿昏昏沈沈往前走,她不記得來時路,也不知道腳下的路通向何方。

突然被人狠狠一拽。

小滿猝不及防,仰面倒在那人懷裏。

“看路!”陳令安竟有點氣急敗壞,“找死啊你!”

小滿這才發現,前面橫著一大片湖泊,水面碧瘆瘆的,也不知道有多深。

再多走一步,她就要掉下去了。

陳令安拉著她就往回走,一句安慰道歉的話都沒有。

和來時一樣,小滿跌跌撞撞跟在他後面。

可這樣走很費力,很別扭,還很容易摔倒,她不喜歡!

小滿狠狠甩手。

陳令安手一空,心也莫名其妙空了一拍。

“怎麽,來的不是劉瑾書,竟讓你失望了?”

話音甫落,陳令安自己都呆了呆。

小滿腦子亂糟糟的還沒理出個頭緒,完全沒察覺到話中別意。

他那帶著譏誚的語氣,也聽得她十分惱火。

“好好的扯人家做什麽,他來不來的,和你我有什麽關系,我又為什麽要失望?”

“人家?”這個略顯推崇的稱呼,刺得陳令安眉梢眼角流露出某種帶著鄙夷,又泛著酸氣和自嘲的嗤笑。

看起來刻薄極了。

“你的未婚夫,如何能與你沒關系?”

“根本沒有的事!”

“沒有?”陳令安挑眉笑了聲,“剛才當著他的面,你可否認了?”

小滿一怔,“當時我亂得很,沒反應過來……不對,為什麽是你一直質問我?”

她的面孔繃得緊緊的,“應該我問你才對,你帶我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看多了她笑盈盈的模樣,這幅表情著實讓陳令安不大習慣。

他沈默少頃,強迫自己從紛亂覆雜的情緒中掙脫出來,直白道:“誠如你所見,利用你,挑撥他們的關系。”

“這身衣服就是你給我的補償?”小滿笑得慘然,“張君懿搶我的親事,提前給我件首飾就自認為兩清了,你利用我給人下套,提前買身衣服也覺得兩清了……”

陳令安依舊沈默著。

小滿深吸口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處境?”

“想過,但不多。”

“你混蛋!”

“我早就說過,我不是好人,為達到目的我會不擇手段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

小滿的聲音在顫抖,“你什麽時候開始謀劃的?從我們重逢開始,還是劉瑾書看上我開始?”

“這重要嗎?”

“我知道你父親死得冤,你心裏難受,換我,我也會不顧一切去報覆……我會幫你,我不是別人,我是小滿……”

小滿倔強地抿著嘴角,不讓自己哭出來。

陳令安的聲音很冷:“你我不過半年之誼,我甚至都忘了你是誰。你突然出現在京城,突然成了政敵的聯姻對象,誰不起疑?”

小滿愕然。

卻還不死心,“你剛才還因為我差點落水發火。”

陳令安:“不要以為我對你釋放出好意,就自認為是特別的,這樣顯得你很隨便。”

啪!

這記耳光力氣極大,打得陳令安頭一偏。

小滿甩甩打得生疼的手,狠狠抹一把將落未落的眼淚。

她冷笑著說:“你才隨便!少自以為是了,誰要你喜歡,誰又喜歡你?不過在陌生的地方撞見了認識的人有點激動罷了,竟讓你會錯了意,可真是對不起!”

陳令安淡淡道:“我從沒會錯意,只有傻子才會放著劉瑾書不要反選我。”

小滿怔住了。

吳勇將馬車趕過來,放下腳凳,低聲請他們上車。

陳令安掀開車簾,沈默地看向小滿。

她沒動。

風颯颯吹過,袍角飛起,落下,又飛起,又落下……

車簾垂落,車子遠去了。

雲層密密匝匝鋪滿了整個天空,像一望無際的幕布,將天光遮擋得一點不透。

蜻蜓一窩一窩低低飛著,潮熱的陣風吹得樹林嘩啦啦響。

吳勇將馬車趕得極慢極慢,“要下雨了。”

車廂內沒聲音,吳勇又說:“我都聞見雨腥味了,西邊天空都黑了一半,準是場大雨。”

身後依舊安靜著。

吳勇撓撓下巴,繼續碎碎念,“荒郊野外,深山老林,人跡罕至,盜匪橫行,可憐二八少女……”

陳令安忍無可忍,“閉嘴!”

吳勇賠著笑臉小心翼翼說:“那一屋子豺狼絕對記恨上三姑娘了,尤其是張文,下手真狠,九成九不會帶她回去。”

“二十裏的山路,又下大雨,一個嬌滴滴的柔弱小女子,可怎麽辦吶!”

說完,他悲天憫人般重重嘆了口氣。

陳令安哼了一聲,“看不出你還挺憐香惜玉的。”

吳勇忙分辯,“屬下是為大人著想,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萬一她有點萬一,大人會後悔一輩子的。”

陳令安一腳把他踹下車,“滾!”

那馬車走得比老黃牛都慢,吳勇順勢就地一滾,毫發無傷。

等他爬起來時,馬車早跑遠了。

朝著會館的方向。

距離會館大門稍遠的距離,陳令安一勒韁繩,從馬車上直接跳下,急急往裏走。

一陣狂風呼嘯而過,豆大的雨點頃刻砸得屋瓦樹木劈裏啪啦山響。

陳令安忙折回去拿傘。

她不熟悉路,又傷心著,應該不會走遠。

對面回廊的拐角後飄出一片衣裙,正是今天給她買的那套。

還不算傻,知道找個地方避雨。

陳令安微微松口氣。

懶得繞路,他翻過欄桿,打算從中庭穿過去。

腳步猛地一頓。

劉瑾書站在她身旁!

眉眼柔和,微微彎下身,低聲細語說著什麽。

她一面哭著,一面從他手裏接過手帕。

陳令安緩緩閉上了眼睛。

小滿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回頭望去。

雨水飛洩,中庭空無一人。

啪嚓,啪嚓……

只有一把油紙傘,被風雨沖刷著、推擠著,一下下撞擊著假山石。

盛夏的雨,來得急,去得也急。

陳令宜推開窗子,望著一碧如洗的天空,頗為放肆地伸了個懶腰。

“你不該挑釁劉瑾書。”陳紹的聲音滿是不認同。

現在沒有外人在,陳令宜說話更不加掩飾,“他瞧不上我,我何必慣著他?劉家幹的臟事一點都不比我少!都是一塊硯臺裏的墨汁,他是正人君子,我就是卑鄙小人?”

陳紹不以為然,“就因這個翻臉?你今日孟浪了。”

陳令宜眼神閃爍幾下,“父親,我不信你沒看出來劉方想要首輔的位置。”

陳紹:“當官的,哪個不想當首輔?也罷,說出來安安你的心——皇上已經準了我的任命,下個朝日就明旨頒發。”

陳令宜拍手大喜,“兒子先恭喜首輔大人了!”

卻又說:“那個張什麽的老白臉,百般托人投靠我,我給他臉,他卻放我鴿子。父親如果提攜他,就別認我這個兒子了。”

陳紹知道他記恨劉瑾書,憎其人者,惡其餘胥罷了。

不過兒子剛上任,正是立威的時候,斷容不得兩頭投機取巧的墻頭草。

若輕輕放下,以後恐遭人輕慢,不能服眾。

張文這個裝模作樣的偽君子,只會寫點花裏胡哨歌功頌德的駢文,也著實讓人討厭。

他便應了,“讓他去龍江驛站做個驛丞,磨磨性子。”

陳令宜直樂,“有個不入流的小吏當老泰山,劉瑾書也稱得上金陵一景啦!”

陳紹莞爾,“當不成的。”

或許之前還有戲,今天的事一出,劉方再寵兒子,也要掂量掂量了。



張文回來,本以為會看到張小滿哭著跪著認錯求饒,結果人家關著門睡大覺,誰叫也不理。

氣得他要行家法,孫姨娘忙勸:

“劉公子親自送三姑娘回來,還特意囑咐妾身好好照料她。他前腳剛走,你後腳就罰三姑娘,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故意和劉公子唱反調。”

張文喘著粗氣靠在太師椅上,“光他願意有屁用,最後還得他爹點頭。在會館我幾次找劉方解釋,他理都不理我。”

“明明之前還在陳閣老面前替我說好話來著,這下全叫那孽障毀了!”

此刻張文真恨不得殺了張小滿。

孫姨娘捂著心窩,臉色也很難看,似是心疼得不得了。

她說:“陳令安橫插一杠子,也不見得是壞事,至少,三姑娘對他死心了。”

“夜長夢多,趁著劉公子那頭還熱乎著,咱們主動上門,趕緊把親事定下來,哪怕多給陪嫁呢。劉家重諾,一旦答應,就不會毀約。”

張文嘆道:“是這個理兒,可劉方不見我。”

“老爺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哪用得著你出面,自然是太太去。”

“她?她才不管我的死活,難道要我求她?”

孫姨娘不好明說蔣夫人把小滿看得更重,就說自己去請太太,“我就是一路磕頭磕過去,也要把太太請回來。”

她當然不會一路磕過去。

略晚些時候,她著人前往湯山送信。

“見到太太,只說陳令安坑騙三姑娘做了替罪羊,恐怕性命不保。她問別的,你一概說不清楚。”

張安懿私底下問她,“我要不要去看看三姐姐?”

孫姨娘很是欣慰,“要的,我讓小廚房做了幾樣清淡爽口的,你一並給她送過去。”

“她不開門,你就一直在門外等著,她擺臉色,你就生受著,不準和她吵鬧——哪怕說我的不是。除了你,現在張家也沒人能和她說得上話了。親姐妹,總要互相扶持。”

她反覆囑咐女兒,近乎嘮叨。

張安懿點頭,“我知道,三姐姐嘴巴是厲害了點,其實對我不錯。”

孫姨娘欲言又止,末了笑笑,什麽也沒說。

天光大亮,蔣夫人踏著清晨的露水,火急火燎進了張家門。

竟是連夜趕回來!

孫姨娘暗喜。

可蔣夫人滿心記掛著小滿,壓根沒註意候在門前的孫姨娘母女。

她直接拍門:“是母親來了,也不開門嗎?”

屋裏還是一樣的寂靜。

孫姨娘推了推女兒。

整宿沒睡的張安懿昏昏沈沈擡起頭,茫然四顧,挪著僵硬麻木的腿上前道:“太太,我站了一宿也沒等到三姐姐開門,別是想不開出了什麽事。”

本就心急如焚的蔣夫人一聽這話,心裏那團火直接燒成怒氣,呼地直頂腦門子。

“你放屁!她死了,於你有什麽好?”

又瞅見孫姨娘,新恨舊怨一股腦爆發,照面啐她一口。

“我才走了幾天,你就把家管成這個樣子。光顧往懷裏摟錢,恨不能把人往死裏作踐,一家子白眼。她有個三長兩短,我只管問你們要人!”

孫姨娘滿臉蒼白,“冤枉……”

吱扭,門從內打開,中斷了她的辯解。

隨著門開,一股逼人的熱氣襲得蔣夫人呼吸一窒。

“我兒!”蔣夫人一把把小滿抱在懷裏,“傻孩子,三伏天門窗緊閉,你是想要把自己熱死?”

又瞪孫姨娘,“連冰也沒用,還觍著臉邀功。你的帳,等我騰出手一筆筆跟你算!”

砰,門關上了。

孫姨娘身子晃晃,張安懿扶住她,臉上全是擔心。

“沒事。”她摸摸女兒的頭,“太太一時急火攻心,口不擇言罷了,不是故意為難姨娘。”

她讓女兒回去休息,自己依舊候在門外。

女孩子的哭聲從屋裏傳出來,不是壓抑的嗚嗚咽咽,是那種大膽、直率、肆意,痛痛快快的哭聲。

孫姨娘一怔,眼神逐漸變得恍惚。

有多少年,沒有聽過這樣的哭聲了。

她似乎明白太太如此偏愛三姑娘的緣故了。

哭聲漸漸變低,孫姨娘輕輕籲口氣,整理下鬢角,微微垂下脖子,準備迎接蔣夫人的問話。

門開了,和來時一樣,蔣夫人火急火燎地走了。

都沒有給孫姨娘開口的機會。

甚至都沒有坐馬車,直接翻身上馬,潑風似的消失在街巷中。

孫姨娘瞠目。

不對啊,太太應該發愁接下來怎麽辦,如何挽救局面。

然後她把昨日劉公子的表現一說,再獻上計策,令劉家不得不和張家定親,既解了三姑娘的困境,又全了張家的顏面。

可太太這麽著急的要去哪兒?

北鎮撫司。

陳令安仰靠椅中,雙腿搭桌,無所事事地望著房梁。

從會館出來他便進宮請罪,不出意料得了皇上一頓臭罵,罰俸之類的自不消說。

皇上讓他滾回衙門當差,“省得到處瞎跑給朕添亂!”

可無論幹什麽,他總覺得提不起勁。

“大人,不好了大人!”吳勇一頭撞進來,“殺……殺進來啦!”

陳令安以為是鬧事的言官,懶洋洋道:“什麽大事,值得你大呼小叫,打出去不就得了。”

吳勇大腦袋搖得撥浪鼓一般,“打不得,大人還是快躲躲吧。”

“我看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闖我北鎮撫司。”

陳令安冷笑一聲,待要起身,卻聽屋外一聲暴喝。

“陳令安,你個小兔崽子,給老娘滾出來!”

蔣夫人?!

陳令安呆了呆,下意識收回翹起的腿。

就在此時,吳勇好死不死的透過窗子探了探頭,正好被蔣夫人逮了個正著。

她攜著暴戾狂風,帶著滾滾焦雷,一鞭子抽向椅中呆坐的罪魁禍首。

陳令安本能地躲避。

鞭子抽在椅背上,飛濺的木屑劃過他的臉,留下淺淺的血痕。

接著一個匣子砸過來,蓋子崩開,張張銀票飛舞。

“小滿不是沒爹沒娘任人欺負的孤女,她是我的女兒!”

蔣夫人臉上掛了層濃霜似的,目光更是冷得嚇人。

“你和她兩清了,陳令安,以後不準你再接近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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