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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你是不是喜歡陳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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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你是不是喜歡陳令安?……

雨比剛才小了點,密密地斜織著,劉家的園子全籠上一層薄煙,荷花池上霧氣繚繞,翠綠的荷葉影影綽綽、恍恍惚惚,張小滿瞧著,總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兩位太太在花廳說話,打發劉瑾書帶她到園子逛逛。

兩人沿游廊慢慢地走著,劉瑾書溫聲解說,“我家園子仿蘇州園林建造的,雨中看也別有一番風味,你看這裏……”

張小滿心不在焉地輕聲附和,滿腦子都是陳令安那抹孤獨的身影,一會兒就不知道劉瑾書在說些什麽了。

“你是不是喜歡陳令安?”

突如其來的問話,張小滿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我想知道你對陳令安的感情,”劉瑾書垂眸看過來,神情認真,“希望你能說實話。”

張小滿有點不知所措,嫡母和錦繡也問過她同樣的問題,那時候她毫不猶豫說出了答案,可現在,她居然遲疑了!

游廊旁的梔子花叢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雨勢逐漸減弱,天光卻更加晦暗。

涼沁沁的雨珠飄落在張小滿熱乎乎的臉上,她慢慢冷靜下來。

劉瑾書這樣問無疑是唐突的,可兩家都有意促成他們的親事,作為相親對象,劉瑾書疑惑她和別的男子的關系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算上今天,他們只見過三次面,她還真不好意思和他談論少女心事。

沈吟片刻,張小滿坦然迎著劉瑾書的目光,反問說:“你是不是喜歡我?”

劉瑾書沒想到她如此大膽,不過須臾的功夫,白凈的臉皮泛紅了。

不等他說話,張小滿第二問又緊跟上來,“我一直很納悶,你怎麽會相中我?”

劉瑾書琢磨了會兒謹慎答道:“你……活潑大方,秀外慧中,兩家家世也匹配,又是親上加親……”

“快別說這些虛頭巴腦的空話,”張小滿笑著打斷,“希望你能說實話!”

同樣的話,一字不差還了回來。

劉瑾書楞怔了下,旋即笑出了聲,“是啊,你的相貌馬馬虎虎,禮儀馬馬虎虎,琴棋書畫更是提都不要提,怎麽看也和大家閨秀挨不上邊。”

說是要聽實話,可天底下實話最紮心,饒是張小滿心胸豁達,笑容也不禁勉強了。

“若說娘家的重視……和親人分別十五年之久,沒有朝夕相處的情分,端看四姑娘突然出現在四時宴上這事,就知道府上待你不過爾爾。況且張大人是寒門貴子,根基薄弱,雖是二品尚書,卻在朝中大事上說不上話。”

“若是結親,好處都是張家的,於劉家並無助力。”劉瑾書偏著頭仔細看著張小滿,“這樣一個平平無奇,還與我的死對頭有糾葛的小女子,我看上她哪點了呢?”

這回輪到張小滿臉紅了,她不自然地扭轉身子,躲開了對面的視線。

“是個活人。”劉瑾書低低道。

張小滿失笑:“這算哪門子優點,誰還不是個活人了?”

顯然不相信他給出的理由。

劉瑾書看著那張爛漫的笑臉,嘴角也翹了起來。

世家大族規矩森嚴,左一個賢淑謹順,右一個才德容止,連步子大小都做了嚴格限定,作弄得閨閣繡女都像一個模子裏出來的。

縱有生來嬌憨靈動的,也在天長日久的規訓中被磨去棱角,失去靈氣,從璞玉變成死氣沈沈的石頭。

簡直叫人扼腕嘆息!

雖說世情如此,這樣的女子也著實符合高門大戶的主母標準。

他不討厭,可也不喜歡。

大概這就叫做“意難平”……

一打岔,方才的話題便不好再提起,笑聲過去,兩人一時又沒了話說。

雨漸停歇,微風刮過,樹上積存的雨水滾珠似般落下。

游廊已經走到頭了,穿堂過去就是花廳,張小滿邁過門檻時,說了聲“抱歉”。

劉瑾書腳步微頓,搖頭苦笑,“沒想到我也有被女孩子拒絕的一天。”

張小滿回頭一笑,“滋味如何?”

劉瑾書嘆了聲,堆出傷心的表情。

“別裝了。”張小滿哈哈大笑起來,“我知道你根本沒放心上!你沒見過我這樣滿身土腥味的姑娘,一時新鮮而已,不長久的。你是謫仙般的人物,只有大家族精心養出來的,驚才絕艷的姑娘才適合你。”

劉瑾書又是一怔,望著她的背影,臉上的傷心倒有幾分像真的了。

花廳裏,談笑聲正濃,張小滿和劉瑾書一前一後的進門,沈默著各自坐下,也沒有一丁點的眼神交流。

笑聲漸歇,秦夫人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兒子。

劉瑾書搖搖頭。

秦夫人面色一沈,笑容也淡了,端起茶杯道:“過會子還要給侯府送節禮,就不留你們吃飯了。”

劉瑾書沒想到母親如此直截了當,想阻止已來不及了,只得隨著蔣氏母女起身,“我送姨母。”

蔣夫人一頭霧水出來,拉著張小滿上了她的轎子——好在這頂轎子寬敞,坐兩個人也不擠。

張小滿沒敢隱瞞,把自己拒絕劉瑾書的事原原本本交代了。

“你……”蔣夫人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又氣她不聽話,又心疼她太通透,末了在她後背不輕不重一拍,長嘆一聲,“算了,強扭的瓜不甜,只盼你日後不要後悔。”

張小滿偎著蔣夫人,輕輕搖晃她的胳膊,“我不要人前顯貴,人後受罪,我要的是兩心相知,情投意合。”

“隨你,都隨你,只一條,不準再和陳令安往來。”大概知道自己說了也白說,蔣夫人隨即揭過這篇,琢磨起周太太的事來,“她好像知道咱們今天要去劉家,特意在這裏等著似的。”

小滿也覺得奇怪,“一沖出來就喊我的名字,我都沒有露臉!”

定是有人給她通風報信。

蔣夫人立刻猜到姚姨娘身上,咬牙恨恨道:“準是姚舜秀,前天我沒見周太太,她倒趁機賣好,請到門房裏喝茶,兩人嘀嘀咕咕好一陣,準沒憋好屁!看我回去不收拾她。”

小滿勸道:“鬧的動靜這麽大,家裏肯定早得了信兒,雖說老爺偏疼姚姨娘,可老太太的威嚴體面,還是要維護的。”

老太太曾發話,讓姚姨娘靜心抄寫經書,不準出院子。結果話還沒涼呢,她就顛顛兒地瞎摻和,暗搓搓地使壞。

也太不把老太太當回事了。

“況且,”小滿眼中劃過一絲狡黠的光,“劉家的親事黃了,焉知不是受了此事的影響?”

蔣夫人一怔,“可是……”

小滿笑笑,“他們還能找劉家對質?那也太丟份了。我們不能太實誠,對付小人,君子之道是行不通的。”

姚姨娘母女一而再,再而三算計她,這次還把陳令安牽扯進來。本來是抓貪官為民除害,差點讓她們汙蔑成以權謀私洩私仇了!

人們本就對陳令安偏見至深,假如這回讓她們給坐實汙名,以後的處境會愈發艱難。

一想到人們對他指指點點的情形,小滿胸口就悶痛悶痛的。

她重重吐出心中郁氣,眼神罕見地染上冷意,“母親,你千萬不要出頭,老爺總愛和你對著幹,你越要懲治姚姨娘,他越是護著,還不如交給老太太辦。”

蔣夫人覺得不妥,“老太太一向不大管事,在家也住不長久,就算出手管教姚姨娘,等她一走,還不是外甥打燈籠——照舊!”

小滿笑笑,“她會管的。”

蔣夫人不大相信,但看小滿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便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老太太出手,於她自是意外之喜,不管,她也沒損失,只是又要落得老太太幾句“管家不善”的抱怨。

蔣夫人長長嘆出口氣,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沒意思。

-

她們預想的沒錯,張文窩了一肚子火趕回家。

“又在大庭廣眾之下與人爭執,哪裏像書香門第的太太姑娘?我張家的臉都被她們丟盡了!”

對蔣氏更是不滿,“就是看中她大家出身的背景才娶她,原想著教養差不到哪兒去,結果也是個膚淺粗魯的,真是娶妻不賢毀三代。”

姚姨娘憂心忡忡,“本來外面就謠傳周大人入獄與咱家有關,這下周太太也受她們連累進去了,如果陳閣老認為老爺和陳令安私交篤深,老爺必會被針對排擠。莫說再進一步,只怕現在的尚書也保不住,老爺,不能再觀望了呀。”

張文一根根撚著頜下美髯。

首輔楊東行告病多日,大家嘴上不說,其實心裏都知道他根本沒病,是被陳紹逼得不得不“病”。

按目前的形勢看,陳紹登上首輔的位子指日可待,他和陳令安又是不死不休的關系,且這叔侄倆都是不能容忍搖擺不定的人。

姚氏說得對,是時候下決斷了。

張文深吸口氣,鐵青著臉剛要喚下人,就見孫姨娘低頭進來,屈膝一禮,“老爺,太太回來了,老太太讓你和姚姨娘去松鶴堂說話。”

張文問什麽事,孫姨娘低聲回話,“好像是劉家的親事不算數了……妾也是突然被叫來傳話的,只聽了一耳朵,沒敢細聽。”

聽到第一句話時,姚姨娘眼睛一亮,卻仍故作焦慮萬分,“把劉家也得罪了,萬一陳閣老為難你,連個說情的人也沒有,這可怎麽是好。三姑娘真是的,總和那個煞星糾纏不清,唉,太太一味縱容,也不管著點。”

又是扇風又是加柴的,張文的火氣一下子沖到腦袋頂。

孫姨娘嚅動下嘴唇,似乎想說些什麽,小心覷了姚姨娘一眼,又忍下了。

張文怒氣沖沖趕到松鶴堂,邊老太太坐在靠北墻八仙桌右邊,面色很是難看,下首是蔣氏,也是一臉的愁容。

那個成天給他惹事生非的野丫頭就站在蔣氏身旁,正低著頭抹眼淚。

張文喝道:“你給我……”

“你給我跪下!”邊老太太猛地抄起茶杯扔向姚姨娘,驚得姚姨娘連連後退,激得邊老太太怒火更勝,“你還敢躲?”

話音未落,她拿起蔣氏手邊的茶杯,兜頭朝姚姨娘砸過去。

姚姨娘不敢躲了,好在老太太這一下準頭不足,只潑了她一頭一臉的水。

她略一猶豫才慢慢跪下,泣聲道:“老太太,妾自問並無過錯,不知何事惹得老太太大動肝火?妾受點委屈不算什麽,老太太貴體為重,若是平白氣壞身子,妾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啊!”

張文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在八仙桌左邊坐下,擺出一家之主的威嚴,“怎麽回事,好好的又有誰挑撥是非了?”

小滿悄悄摁住了想說話的蔣氏。

“你問她!”邊老太太怒氣不減,“鼓動周太太當街攔轎,口口聲聲說陳令安抓周大人是為給三丫頭洩憤,硬把咱家和陳令安綁在一起,偏巧又撞見了劉瑾書。劉家能不誤會?能不和咱家撇清關系?好端端的親事,就讓她禍害沒了!”

姚姨娘小聲地哭,“冤枉,妾……”

“門房都一五一十交代了,還想哄騙我?”邊老太太砰砰地拍桌子。

“我說過不抄完佛經不許出院門,你這賤人扭臉就跑到大門口和周太太嘀嘀咕咕,合著我說話都是放屁?”

邊老太太指著姚姨娘的鼻子罵,“蔣氏是世家貴女,我訓斥她,她都不敢言語一聲,交代的事更是無一不從。你算個什麽腌臜東西,不過我兒的消遣玩意兒,還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配不配!”

自打進了張家的門,姚姨娘就沒受過這樣的辱罵,只覺全身的血都湧上腦袋,一張臉漲得通紅,手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卻是死死咬著牙,不能有一個字的分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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