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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這該死的勝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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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這該死的勝負欲!……

不知誰低低驚呼了聲,人們停頓了一下,隨後又潮水般後退,讓出當中一條道來。

張小滿驚訝地回頭望去。

一抹紅色身影慢慢從朦朧雨霧中顯現,鮮明燦然,張揚肆意,晦暗的天色都要被這團火逼退。

他沒有撐傘,手裏擺弄著一把折扇,微微昂著頭,帶著一種懶洋洋又不乏冷傲的神色。那張臉固然俊美得無可挑剔,卻讓人生不出一絲親近之意。

只有張小滿不一樣。

“你特意來找我?”她興沖沖跑到他面前問。

“不是。”陳令安依舊否認,慢悠悠越過她,只看著嚇傻的周太太,“正主兒在這,哭啊,喊啊,有什麽冤屈說啊。”

周太太哪裏還出得了聲音!

嘩一聲,陳令安猛地打開折扇,驚得周太太渾身一顫,往後縮了又縮。

此時張小滿的目光被那把折扇吸引住了,不由自主發出一聲讚嘆。

“第一次見?也是,三十六檔象牙通雕花鳥山水折扇,牙片質薄如紙,通體鏤空,大骨浮雕山水樹木,小骨拉絲淺浮雕珍禽折枝花卉,皆以黃金上色,刀法老道,設計精妙,華麗卻不媚俗。”

陳令安悠閑地搖搖扇子,“莫說你,就是宮廷上用,也找不出比這把更貴重的象牙扇。”

“那得多少錢?”張小滿脫口而出。

陳令安笑笑,伸出三個手指晃晃。

“三……百兩?”有了前面青金石的震撼,張小滿不敢說三十兩,鼓起勇氣往高裏猜。

陳令安搖搖頭。

張小滿失聲道:“不會是三千兩吧!”

陳令安點點頭。

圍觀人群一陣倒吸氣。

“老天爺,三千兩!一把扇子!”

張小滿兩眼瞪得溜圓,“我一輩子也掙不來三千兩!好家夥三千兩,都能把咱宣府王家灣方圓百裏的地全買了。”

陳令安慢慢合攏折扇,頗多感慨嘆道:“莊戶人辛辛苦苦一輩子,也不過勉強糊口,寬裕點的,至多攢個二十幾兩。”

“便是這富貴窩子應天府,殷實人家能有個幾百兩的家私,就算燒高香了。”

“可這樣的扇子,周家輕輕松松就拿出四把!”

驚呼聲此起彼伏,這時人們眼中不僅沒了同情,還添了不少的痛恨。

陳令安繼續道:“二月十六送次輔陳紹,以期在京察時列個上等,升任外省實權肥差。周太太,我可有說錯?”

周太太委頓在地,頭也不敢擡。

張小滿聽了卻是心頭一動,二月十六,那不就是周家擺她一道那幾天嗎?原來真是抱上了大粗腿!

陳令安輕輕笑了聲。

“另有營私舞弊、貪墨放貸諸般大罪,明明是個搜刮民脂民膏的大貪官,怎麽反叫起冤枉來?”

“印子錢,轉子錢,青苗錢,虛錢實契,放高炮都被你們放出花兒來了!在你們眼裏,老百姓不過螻蟻,只要能保住你們的權勢,他們的死活又算得了什麽?”

看熱鬧的人們大多是普通老百姓,或多或少都受過當官的欺壓,一聽這話立時感同身受起來。

真是窮苦百姓說貪官,聽取罵聲一片!

周太太臉上血色褪得一幹二凈,壓根不敢分辯,只膝行上前哀聲求饒,“饒過我們這一遭,以後再也不敢了。”

陳令安冷冷道:“只消哭一哭,跪一跪,就能把做過的事一筆勾銷,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便宜事?”

周太太再也挨不住,兩眼一閉,身子軟軟向地上倒去。

角落裏出現兩個婆子,畏畏縮縮往這邊走。

陳令安眼光一閃,低低對周太太道:“既然你如此記掛你丈夫,不如去詔獄陪著他吧。”

周太太嚇醒了,“不、不,求求大人……”

陳令安不懷好意一笑,忽提高聲音,“周太太愛夫心切,自願入詔獄照料周大人,本官當然要成全她。”

周太太“呃”的發出怪聲,兩眼一翻直直後仰——這回是真的暈了。

錦衣衛從不說空話,立時有身著便衣的校尉從人群中閃出來,拖起昏死的周太太便走。

那兩個婆子對視一眼,哆哆嗦嗦回家報信去了。

熱鬧沒的看,加之陳令安名聲在外,人們到底有幾分懼怕,交頭接耳一陣,便三三兩兩的散了。

縱然蔣夫人一個勁給張小滿使眼色,她臉上的笑卻怎麽也壓不下去,“我就說他是個好的,母親,這回你總信了吧。”

蔣夫人含糊兩聲,打算帶小滿離開眼前這個是非人。

然而是非人偏偏站在她前面不動地兒,還微微一躬身道了聲,“蔣姑姑好,多年不見,小侄給姑姑請安。”

他竟是個自來熟?蔣夫人疏離一笑,“這可不敢當。”

“我爹爹曾在蔣先生門下求學,十六年前,爹爹調任國子監祭酒時,帶著我和娘親去府上問安。”陳令安聲音很輕,好像怕驚擾到什麽似的。

蔣夫人聽他提起自己的父親,一陣酸澀沖上鼻腔,眼中已有了淚意,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我記得那天姑姑正好回娘家,懷裏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胖娃娃,我還抱著他摘樹上的石榴。”陳令安笑了起來,“小公子可真沈,壓得我手都酸了,轉天手都提不起筆,我娘還以為我偷懶不想練字。”

蔣夫人仔細回想片刻,好像是有這門回事,可小公子……她看看旁邊雀躍不已的張小滿,猶豫了下,沒有說破。

“母親,母親,”張小滿搖著蔣夫人的胳膊,眼睛往外放光,“你們是故交啊,算起來比我認識他還早好幾年呢!”

想起陳年往事,蔣夫人的心軟了幾分,語氣卻不改先前的疏離,“太久遠的事,想不起來了。”又笑,“那時陳大人不過四五歲,能記得什麽?想必記錯了也是有的。”

張小滿驚訝極了,看母親的神色,明明是有印象的,為什麽裝作忘了?

陳令安不以為意笑了笑,“或許吧。”

張小滿看了,心裏立時五味雜陳,若是她,一定難過得掉淚,陳令安卻沒露出丁點傷心的神色。若說他冷硬無情不在乎,她是決然不信的。

只能是因為這樣的事經常發生,經得多了,人也疲了,不得不看開。

“今兒你又幫了我一次。”她數著手指頭,努力調和氣氛,“讓我算算,一、二……連咱們頭回見面算上,我得你五回好了,可怎麽還呀。”

蔣夫人皺了下眉頭,待要把話題帶過,不妨一個清朗的男聲響起,“姨母!”

劉瑾書大踏步走來,因撐傘不方便作揖,便一躬身笑道:“母親久候不至,生恐半路有事絆住腳,特讓外甥出來迎接。”

站位卡在張家母女和陳令安中間,隨著他轉身,那把傘好巧不巧擋住了陳令安的視線。

傘面上的雨點子差點甩陳令安臉上!

陳令安退讓兩步,陰沈著臉一言不發。

“沒什麽大事,正要走呢,可巧你就來了。”蔣夫人急著離開是非地,一面應著劉瑾書,一面忙不疊催小滿上轎。

劉瑾書這才轉過身,卻依舊沒有和陳令安打招呼的意思。

陳令安冷冷笑了聲,“劉探花的確來遲了,早來些,說不定就能救下周家太太,再早來些,說不定還能救下周大人。只有幾步路而已,陳閣老問起,恐怕不好交代吧。”

這話逼得劉瑾書不得不開口,“人不是我抓的,要問,也是問陳大人。”

他的個頭比陳令安高一寸多點,面對面站著,距離又近,說話時視線是向下的。

陳令安臉色變得更不好看,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父親能做建極殿大學士,周大人可沒少替他活動,這麽快就撇清關系,明哲保身了?”

劉瑾書面上一紅,旋即恢覆常色,“陳大人慎言,我父親能入閣,是皇上的恩典。你這話將皇上置於何地?天下可沒人能左右得了皇上的決定。”

眼見氣氛越來越僵,蔣夫人暗道聲不好,趕緊對陳令安歉意地笑笑,“我們還要去劉家送節禮,就不耽誤大人辦差了。今天有勞大人解圍,改日我家老爺必登門道謝。”

陳令安還是很給她面子的,略一頷首,閃身讓出路。

雨絲就像用細篩子篩過似的,飄飄搖搖均勻地灑向大地,化作霧蒙蒙的濕氣籠在他身子周圍,紅色的衣角在微風中悠來蕩去。

他向這邊望著,沒什麽表情,面孔美麗而蒼白。

張小滿放下轎簾,只覺心情也和這天氣一樣了。

轎子吱吱呀呀響著消失在街巷拐角,陳令安還站在原地,忠實的跟班吳勇小跑過來,把傘遮在上司頭頂,喋喋不休, “大人放心,我們已經撬開了姓周的嘴,劉家蹦跶不了幾天,再用些功夫,咱們準能把閣老拉下馬!”

“哼!”陳令安猛地呼喝一聲,怒氣十足,怨氣沖天,滿滿的不甘,驚得吳勇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去買雙厚底靴子。”

吳勇低頭去瞧上司的皂靴,“大人靴子壞了?”

“沒,記住要厚底的,至少比我腳上這雙厚出一寸。”

墊那麽高穿著不舒服啊。

吳勇張張嘴,瞧見上峰滿臉郁氣,還是把嘴閉上了。

陳令安都走出去好幾步了,又回身叮囑一句:“告訴鞋匠,靴子外面要看不出來,別穿上跟踩高蹺似的。”

吳勇頂著一腦袋霧水點點頭。

可到底為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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