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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現世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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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現世報

蔣夫人提起周家就來氣,直接說不見,連借口都懶得用。

門子把話傳到,砰的關上了門。

周太太渾身一顫,接著瘋了似地捶打門板,“人命關天,耽誤不得!我要見蔣夫人,不,張小滿,我要見張小滿!”

任憑她把門拍得山響,哭喊聲再淒厲,門子還是無動於衷。

細雨飄搖,姚姨娘撐傘沿著鵝卵石小路慢慢走來,門子忙起身問好,見她站在門洞子下,打扮卻不像要出門的樣子,因賠笑道:“姨娘這是……”

姚姨娘皺起眉頭,若是以往,她一個眼神過去,門房早就殷勤地開了側門,現在卻裝傻動彈,準是打量著她失寵了,不肯再巴結奉承。

所以她必須扳回一城,給這起子跟紅頂白的下賤胚子看看,誰才是張家真正的女主人。

姚姨娘擡起下巴,“外面是周家太太吧,為什麽不開門?”

門子答道:“太太有吩咐,不見周家的人,也不準給她開門。”

姚姨娘掩口驚呼一聲,“那怎麽行?周大人和老爺同朝為官,這樣對他夫人,以後還見不見面了?開門,快請周太太進來。”

門子站著不動,只謙恭地笑著,“姨娘就別為難小的了,我開了門,回頭太太把我發賣出府,我可找誰說理去。”

饒是姚姨娘再能掩飾情緒,此刻臉色也陰沈下來,“你想想清楚,這是張家,做主的是老爺,老爺可有說不讓周太太進來?”

門子覷著她的臉色,“姨娘是說……老爺讓她進來?”

姚姨娘面皮一僵,到底沒敢再借張文的名頭辦事,轉而拋出個誘人的條件,“你家小子也到了當差的年紀,明兒個先送進府學學規矩,等端午大爺回家,就跟著他伺候吧。”

門子登時喜出望外,兒子做大爺的書僮,比外院跑腿打雜好上百倍,便是太太罰自己,他也認了。

再說,日後嫡母親娘哪個占上風還不曉得嘞!

他給自己的臉輕輕來了兩下,一邊罵自己豬油蒙了心,一邊要去開門。

姚姨娘輕蔑地笑笑,“你也別說我難為你,把人請到門房說話,不算違背太太的吩咐。”

門子點頭哈腰連連稱是,把姚姨娘請進門房坐著,又不知從哪裏端來一壺茶並四樣點心,仔細涮洗過杯子,方開門迎進周太太。

周太太一進門,見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姨娘,便有些遲疑。

姚姨娘不由一陣暗惱,面上仍是溫溫柔柔的笑,優雅一擡手。

“周太太請坐,我們太太惱恨你,放狠話要與周家絕交。不過我想著,若不是遇到極難的事,你也不會登我家的門,就算親事不成,也不能是仇家,再說了,周老爺和我家老爺還是同鄉,萬萬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這番話簡直說到周太太的心坎裏,頓時覺得姚姨娘順眼起來,嘶啞著嗓子哭道:“我家老爺被陳令安抓走了,我到處求人,斡旋好幾天都沒個結果,如今只能指望你家出面了。”

姚姨娘渾身一顫,原本想借此散布蔣氏小肚雞腸的名聲,豎起自己溫厚賢淑的形象,卻無論如何沒想到接了個燙手炭團!

老爺向來遠離朝中爭鬥,絕不能求到他面前去,可她一個內宅婦人,插手朝堂就是異想天開。

她開始後悔給周太太開門了。

周太太淚眼婆娑,絲毫沒註意姚姨娘臉上的悔色,“你家三姑娘和陳令安是舊相識,關系很好,平陽侯府四時宴上,就是她救下了劉家公子。能不能讓她跟陳令安求個情……”

姚姨娘心頭一動,想起張小滿曾說被一位周公子刁難,因問道:“前些天你兒子是不是去過舊院,遇到三姑娘了?”

果然,周太太眼神開始閃爍,期期艾艾半天方點了點頭。

姚姨娘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周太太苦笑道:“我連謝禮都準備好了,就是見不到她的人。”

“即便你今日能見到她,也成不了事。”姚姨娘身子前傾,與她耳語一番,“……如此,方是穩妥之法。”

周太太臉上先是閃過疑惑,繼而吃驚地睜大眼,明顯的猶豫了,不知又想到什麽,帶著幾分毅然決然重重點頭。

雨絲又細又密,乳白色的水霧漸漸彌漫上來,模糊了周太太遠去的身影,也隱去了姚姨娘掛在唇角的哂笑。

不知是門子洩露了風聲,還是哪個路過的下人看到,轉天張文便問起此事。

姚姨娘早有準備,回答得滴水不露,“她在門口又哭又鬧,不免引起路人猜疑。妾擔心傳出不好的話來,影響老爺的官聲,就自作主張勸慰她幾句,好歹把人送走了。”

周家的事張文有所耳聞,自是不想淌渾水的,卻也不願叫人說他涼薄,非但沒有起疑,反而誇姚姨娘考慮周全,做事穩妥。

無形中又增加了對蔣夫人的不滿。

眼看五月將至,這五月又稱“毒月”,蠅蚊毒蟲蠢蠢欲動,佩戴驅五毒香囊的人逐漸多了。

張小滿也學著做香囊,費了三四天的功夫,作廢好幾個,總算做出個能拿得出手的香囊。

“青緞繡竹報平安,這個寓意蠻好。”錦繡笑嘻嘻捧場,“過會子去劉家送禮,姑娘正好把這個送給劉公子,君子如竹,他一定會很高興。”

張小滿一怔,“我沒打算給他。”

錦繡小臉皺成一團,“不給他給誰,太太特意交代姑娘跟她一起去劉家,這意思還不明顯嗎?”

張小滿只覺頭大如鬥,哀嘆一聲倒在塌上。

再不情不願,也得聽從母命,乖乖梳洗打扮,上轎出門。

明明是驕陽熾熱的節氣,這日的天色卻不大好,灰白的雲層壓得低低的,河面上似煙似霧的水氣裊裊起落飄游,給沿河一帶的白墻黑瓦蒙上一層面紗,顯得蒼白又幽暗。

柞木轎杠“嘎吱嘎吱”地響,轎中的張小滿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已是昏昏欲睡。

一聲悲切的哭號驀地響起,與此同時,小轎猛地一頓,停住了。

“小滿姑娘開恩!”陌生的婦人聲音大聲哭喊,“饒過我家老爺吧,什麽仇什麽怨都是我的錯,求你開恩吶!”

張小滿愕然,剛掀開轎簾欲看究竟,就聽嫡母怒喝道:“周太太,你得了失心瘋了!你家老爺被抓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好歹是個官太太,倒三不著兩,沒的犯嫌。”

周太太掩面哭道:“人都要死了,我還要這臉做什麽?小滿姑娘,我家老爺只剩口氣在,我家小子也嚇病了,什麽仇什麽怨也該出氣了。你行行好,放過我們家,我給你立長生牌。”

張小滿越聽越糊塗,忍不住出聲詢問:“周太太,你說的話我怎麽一句也聽不懂?”

漸漸有路人聚集過來,而且拐個彎兒就是劉宅,蔣夫人馬上明白了周太太的用意,火氣蹭的一下躥上了腦門子,“理她作甚,來人,把她拉開!”

周太太癱坐在地,扯著嗓子長一聲短一聲地喊饒命。

她畢竟是有品階的夫人,下人不好動粗,勸又勸不動,一個個立在旁邊面面相覷。

蔣夫人看了愈加惱火,厲聲喝道:“都是聾子不成?再不動手,全打發了!”

下人們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拉周太太起身。

周太太心一橫,索性跪下,搶天呼地哀號不止。

圍觀人群指指點點,不乏有同情的目光落在周太太身上,竊竊私語中,盡是對權貴仗勢欺人的憤慨。

蔣夫人有些發慌了。

張小滿深吸口氣,下轎走到事主兒面前,“周太太,你總得說清楚什麽事。”

果然奏效了!周太太猛地甩開扶她胳膊的人,“我家老爺被陳令安抓進詔獄,好姑娘,你去和陳令安說,只要他把人放了,你就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張小滿真是好氣又好笑,懟她的話沖到嘴邊,卻是一頓,說:“不知周老爺的罪名是……如果是欺君罔上謀逆不軌,我可不敢開口。”

“不是不是。”周太太急急否認,看向張小滿的眼神不由帶上怨懟,“姑娘莫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陳令安就是為了替你出氣,才抓了我家老爺。”

人群一片嘩然。

“滿嘴胡唚!”蔣夫人又急又惱,又恨她往小滿身上潑臟水,“陳令安何許人也,她一個小姑娘,能左右得了陳令安?”

圍觀的人越多,周太太的氣勢越盛,“怎麽不能?平陽侯府四時宴,陳令安要抓劉瑾書,千鈞一發之際,就是張小滿攔下了陳令安。”

事情傳來傳去竟傳成這個樣子!如果大家信以為真,以後都找小滿通融,豈不是把她架起來了?蔣夫人警鈴大作,待要說話,不妨張小滿沖她微微搖了搖頭。

“既是為我出氣,你倒說說看,你家是如何得罪我的?”

周太太一下卡了殼,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張小滿的胳膊肘輕輕碰了下旁邊的錦繡。

錦繡從怔楞中回過神,撩起袖子上前大聲道:“先是巴巴地求娶我家姑娘,後來不知攀上誰家高枝,相看當天說不來就不來,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還到處壞我家姑娘的名聲!”

“你兒子偷聽我和姑娘的悄悄話,瘋狗一樣辱罵我們姑娘,那些話說出來都臟我的嘴!”

轟一聲,人們大笑起來,有的還扯著嗓子喊:“真是犯賤,一定弄得人家找上門,這不是活該嘛?”

周太太想辯白卻無從分辯,一張老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身形也委頓了,氣勢消減大半。

到底不甘心,她咬咬牙,居然跪下了!

“我給你跪下啦,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什麽仇什麽怨你都沖我來,千萬別牽扯無辜啊,求你,求求你!”

說著,作勢要磕頭。

張小滿側過身,不扶她也不受她的跪,卻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周太太,錦衣衛的主人是誰,你比我更清楚,誰能讓錦衣衛乖乖聽話,大家心裏都明白。”

張小滿擺出一臉的誠惶誠恐,“你口口聲聲說我能支使得了錦衣衛,這樣大不敬的話,你敢說,我不敢認。”

好個刁鉆丫頭,亂扣帽子倒有一手!

周太太暗恨,面上卻不能顯現出來,悲悲切切哭道:“是我一時情急說錯了話……”

“況且劉公子也不是我救下的。”張小滿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

“人家本來立身就正,不過有點子誤會罷了,當時劉老爺就和陳令安解釋清楚了。這事赴宴的人都可以作證,我記得周太太那天也在場,按說你知道的呀。”

“早就清楚還亂攀扯人,可見心中著實有鬼,惡人先告狀!”有人高聲笑道,看客們也隨之起哄不止。

蔣夫人冷笑著一語道破,“你不敢求陳令安,就跑過來攔我家的轎子,不說好言好語相求,卻把臟水往我閨女頭上潑。哼,你就是打心眼裏看不起她,擎等著她反過來給你賠不是!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

人們議論紛紛,方才對周太太的同情全然不見了

方才在人群中高喊的人望向劉家的方向,得到示意後,悄悄退了出去。

風拂過,街巷拐角,玉色的長袍水紋一樣蕩漾開來,劉瑾書微微笑著,待要舉步迎她二人,徹底幫張小滿解決這個隱患時,卻見一抹大紅色出現在街巷那頭。

陳令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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