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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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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談輕很快扒開裴折玉的手,眼神疑惑又認真,裴折玉似乎有些不悅,丹鳳眼望向別處。

屏風後水聲微弱,寢殿中異常安靜,晦暗的燈光下,似有什麽蟄伏在暗處,裴折玉捕捉到一處黑影,很快回過頭,在談輕還想看向屏風後時拉住他的手,指向遠處一座燈臺。

古怪形狀的銅燈臺下的黑暗處趴著一只小小的蜥蜴,紅褐色一小團幾乎融進黑暗裏,雙眼倒映燈光,似乎在盯著他們,陰冷而危險。

談輕心中的不滿霎時被謹慎取代,按住裴折玉手背,指了指那只蜥蜴,跟他打了個手勢。

裴折玉擰著眉頭點頭,談輕便朝那只蜥蜴走去,裴折玉緊隨其後,一邊盯著屏風後的人。

談輕很快走到燈臺前,飛快找出手套戴上,小心翼翼伸手靠近那只藏在燈下暗處的蜥蜴。

那只蜥蜴除了眼珠轉了轉,似乎沒有什麽反應,眼看快要抓到它,談輕也屏住了呼吸。

可就在離蜥蜴只剩一個手掌的距離時,那蜥蜴忽然繞到燈臺後面,談輕當然不能讓它就這麽跑了,趕緊去抓,這蜥蜴也警醒得很,一下子溜到了暗處,在談輕眼皮下消失了。

談輕下意識回頭看向裴折玉,還好裴折玉一直在遠處看著,指給他一個方向,那只蜥蜴已經爬上了不遠處的椅背上。談輕找到之後立馬過去,它又一溜煙爬到了別處去。

這蜥蜴太小了,確實不好抓。談輕與裴折玉相視一眼,在手中拿出一個油紙包,打開後拿出一小片生肉,扔到離蜥蜴不遠的地板上,之後便沒有再動作。那只蜥蜴果然上鉤,慢吞吞地挪到了那片生肉前。

談輕找到時機,俯身抓住那只蜥蜴,正要面露喜色,那只蜥蜴嘶嘶叫著咬向他的手指。

談輕驚愕之間,蜥蜴便靈活地鉆了出去,竄到了遠處的屏風上,離裴折玉很近,裴折玉見談輕捂住手,不由緊張地想過來找他。

談輕幫朝他擺手,舉手給他看手上的布手套,示意自己手指沒有被咬破,又指向他面前不遠的蜥蜴。這蜥蜴被抓到過,儼然將他們當做入侵的外敵,露出了防備的姿態。

它離裴折玉也很近。

裴折玉僵住身體,沒有再動,等到談輕慢慢挪過來,那只蜥蜴也發出了清微的咕嚕聲響,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轉過頭來。還沒等談輕靠進,那只蜥蜴便朝離它只有一步之遙的裴折玉爬去,張口飛撲過來。

談輕神色一緊,撲上前推開裴折玉,那只蜥蜴便輕盈地落到了他們身後不遠的地面,轉頭又跑走了。可談輕和裴折玉卻沒站穩,倒在屏風下,撲通的悶響突兀響起,讓屏風後浴池中的水聲隨之安靜下來。

一道有些熟悉的清澈聲音在浴池裏面傳來,說的是漠北話,談輕來之前現學過一些漠北話,知道是裏面那個男人在問,誰在外面。

他與裴折玉自然不可能回應,兩人抿緊嘴,互相攙扶著站起來,那不知道跑到哪裏的蜥蜴冷不丁又從他們身後鉆出來。談輕察覺到危險,又撲倒了剛起身想要站起來的裴折玉,兩人在地上滾了一圈才停下。

那只蜥蜴飛快爬到屏風上,冷幽幽地俯視著他們。

與此同時,屏風內的浴池水聲漸大,人影漸漸變得清楚,儼然是浴池裏那人反應過來,談輕還見到了一抹紅色的袍角出現在屏風前。

就在他繞出屏風外,看到裴折玉與談輕的同時,裴折玉舉起手射出一根銀針,直直刺入那人脖頸處,那人渾身一僵,往後倒去。

那人倒地的悶響讓談輕松了口氣,忙扶著裴折玉起來,才有空打量起昏倒在地的男人。他只匆匆裹了一件紅色的袍子,襯得裸露在外的肌膚越發白皙,盡管閉著眼,也能看出他陰柔秀美的五官,確實很好看。

還是好看到妖艷的那種,連漠北這臃腫的衣袍與發辮都無法遮掩的美貌,還是個男的……

談輕不由驚嘆,也很快就讓自己移開眼,看向屏風上那只蜥蜴,小聲道:“這玩意也太精了,我就不信,我今天還抓不到它……”

話還沒說完,大概是因為他們盯著它的眼神太炙熱,蜥蜴轉頭又跑了。反正那個人中了裴折玉指環上淬了麻醉藥的銀針昏睡過去,一時半會兒醒不來,隨便他抓蜥蜴。

裴折玉看了眼地上那人脖子上的銀針,將指環覆位也追了上去。談輕是跑得快,奈何那蜥蜴四肢著地,爬得也快,沒等談輕追上,它就沿著垂落的紗簾爬到了橫梁上。

談輕站在橫梁下咬牙切齒,“這玩意怎麽那麽能爬?”

裴折玉道:“用針試試?”

他說著舉起手,將手上指環突顯出來的銀針對準橫梁上探出一個腦袋的蜥蜴。談輕正要點頭,大殿裏忽然響起急促嘈雜的鈴鐺聲,將橫梁上的蜥蜴嚇得縮了回去,談輕這也才發現,大殿上空掛著許多鈴鐺。

“是機關嗎?”

談輕看向裴折玉,兩人身後便傳來一道生澀的聲音——

“晉國人?”

兩人俱是一僵,回頭看去,便見方才倒在屏風前的紅衣男人正捂著脖子站起來,細長的手指上捏著一枚閃爍著墨藍光芒的銀針。

裴折玉面色一沈,手中的銀針果斷朝著男人射去。

那男人擡起手,任由那銀針刺入手臂,腳下顫了顫,而後揚唇一笑,將手臂上的銀針拔下來,陰柔艷麗的臉上笑容顯然興趣盎然。

那可是麻醉藥……

他居然沒事?

談輕瞠目結舌。

看紅衣男人朝他們走來,裴折玉一手按在腰間正要抽出軟劍。談輕連忙回神,在那人靠近時繞到他背後,一個手刀狠狠落到他後頸上,那人臉上笑容一僵,回頭看向談輕。

在他閉眼倒下前,他還試圖看清楚身後談輕的臉。

在他執拗的註視下,談輕揉了揉手掌,面露歉意。

“麻醉針沒用,只能來硬的了,不好意思啊……”

他也不想動手的,可誰讓這個人發現了他們呢?

裴折玉放松下來,快步上前,又看了眼橫梁上。

“不見了。”

寢殿太大,蜥蜴太小,加之光線晦暗,談輕也沒找到那只蜥蜴,便在這時,殿中鈴鐺聲慢慢平緩,漸漸消失,外面卻傳來動靜。

“有人來了!”

聽外面的聲音來的人還不少,怕是聽見鈴聲後來的。

裴折玉眉心一緊,也只能先拉著談輕往門前走去,“趁他們過來前,我們先離開這裏!”

談輕回頭看向地上的男人和上方橫梁,“那蜥蜴……”

“下次吧。”

裴折玉也無可奈何。

二人相視一眼,談輕便嘆了口氣,正色道:“快走!”

裴折玉點頭。

趕在巡夜侍衛過來之前,兩人匆匆離開寢殿,又躲開朝這邊趕來的侍衛,逃出了奉天宮,與守在約好的花園裏的溫管家二人碰面,什麽話也沒來得及說就先離開此處。

本是想回到他們的住處的,結果剛走到院外,就碰上一隊侍衛從他們暫住的地方出來。

溫管家聽見他們的話後神色大變,拉著幾人藏到僻靜的角落裏,待那群侍衛走過去後,裴折玉看他臉色不對,便問:“怎麽了?”

溫管家道:“他們說,大王子讓人抓我們,還說,我們可能是混進漠北王宮的晉國人。”

談輕有些不可思議,“我們什麽時候暴露身份了?”

裴折玉道:“先離開吧。”

談輕還沒拿到那只蜥蜴,不太想離開,可要是留下來,拓跋成那邊又派人來抓他們……

他到底也沒說什麽,跟著幾人往宮門方向走去,遠遠就見到宮門被一隊侍衛封鎖起來。

“拓跋成為了抓我們還把宮門封了?”談輕驚愕,回頭問裴折玉,“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裴折玉垂眸沈思。

忽地,燕一提醒道:“有人來了。”

談輕聞聲探頭出墻角,遠遠就見到一隊王宮侍衛匆匆而來,而後一個穿著紅色衣袍的男人出現在他們身後,眾侍衛無不是恭敬無比。

遠遠看見那個身影,談輕就急得直拽裴折玉衣袖。

“你看那個人!”

那紅衣男人額頭被包紮起來,也沒能遮掩陰柔美艷的五官,與一雙眼尾上揚的狹長眼睛。

這不是剛剛他們在拓跋洵那奉天宮裏見到那人嗎?

裴折玉眸光一頓,將談輕拉回來,“看來封鎖漠北王宮的另有其人,我們必須盡快離開!”

雖然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什麽身份,談輕也乖乖地聽裴折玉的,“那我們現在該去哪兒?”

裴折玉被問住了。

便在這時,墻角後傳來腳步聲,裴折玉忙護著談輕藏進暗處,溫管家與燕一也警惕起來。

來人腳步極輕,踩過地上砂礫走到墻角時,燕一二話不說將人拿下,那人還沒開口就被燕一堵住嘴巴,待擡頭看見他們後卻立馬停下了掙紮,喜道:“殿下,是屬下唔……”

雖然嘴巴被堵,聲音含糊了點,裴折玉還是能勉強聽到他在說什麽,也認出來這個人。

“放開他,自己人。”

燕一這才松手,那人喘著氣連忙上前行禮,一邊急道:“殿下,今夜二王子拓跋洵在寢殿遇刺,整個漠北王宮都被封鎖起來了,屬下猜殿下應當還未離開,特意來接殿下!”

談輕聞言暗松口氣,還好他們還有王宮裏的內應。

裴折玉這便讓裝成廚子的手下帶路,一行人避開到處找人的侍衛,跟著手下在宮裏轉來轉去,最後進了一處格外幽靜的宮殿後門。

待關上後門,那手下才抹了把汗,解釋道:“拓跋洵的人要查王宮,王宮中誰也不敢攔,但誰也不敢闖老汗王與三位王後的宮殿,殿下今夜就先在這裏待著,待明日一早後廚會讓人出宮采買,到時便可出宮。”

方才跑了一路,談輕也熱出了薄汗,聽到這話不免吃驚,“那我們現在是在誰的宮裏?”

裴折玉也是一怔,“寧安公主?”

溫管家聞聲楞住。

那手下應道:“正是。只有寧安公主宮裏沒什麽侍衛看守,平日裏也沒有人會來這裏。”

沒想到兜兜轉轉,居然進了寧安公主宮裏躲避。

談輕下意識轉頭看向溫管家,那手下大抵也有些心虛,垂頭道:“今夜除了寧安公主這裏,這漠北王宮怕是沒有更適合殿下藏身之處,寧安公主也是大晉的公主,屬下便……”

事已至此,裴折玉只道:“無事,就在這裏吧。”

手下赫然松了口氣,“殿下放心,寧安公主宮中沒有什麽人,當年陪嫁來的奴仆只剩一個侍女,平日都近身伺候著寧安公主。如今漠北與我大晉開戰,公主這裏便是冷宮,更不會有人來。今夜殿下便在此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屬下便送殿下出宮。”

聽他這麽說,談輕心下不免唏噓,當年送來和親的公主,在漠北王宮竟是這樣的處境。

裴折玉沈默須臾,緩緩點頭。

可就在這時,木桶落地的聲音驚醒門前眾人,幾人回頭看去,便見一個綁著兩根辮子的姑娘站在後院裏,瞪著眼睛看著他們。

“你們,你們是什麽人!”

她說的是大晉話。

談輕心中剛有了這個想法,裴折玉便先一步吩咐燕一,“她看見我們了,不能讓她說出去。”

那姑娘面露驚恐,應聲逃走。

可惜她到底跑不過燕一,燕一很快便將人抓回來。

到底男女有別,他只是隔著衣衫將那姑娘的雙手反剪身後,那姑娘被嚇得不輕,白著臉掙紮起來,“放開我!你們這些漠北人也太放肆了,竟敢擅闖我們大晉公主的宮殿!”

聽她聲音越來越大,那手下見狀急忙上前解釋:“姑娘莫急!我們不是漠北人,姑娘還認得我嗎?我前幾天給寧安公主送過飯食的!”

那姑娘楞了下,總算冷靜下來,擡眼看向他們。

談輕有些不忍心,扯了扯裴折玉衣袖,裴折玉也從方才的過分緊張中緩神,點了下頭。

“放開她吧。”

燕一立馬應是松開人,那姑娘甩了甩手,本能地往後退去,但又忍不住多看一眼裴折玉。

“你們真的是晉國人,可是漠北王宮怎麽會有晉國人?莫非……你們是來接我們公主的?”

看她提到公主時面露喜色,幾人卻都沈默下來。

還是那手下先開口打破沈默,“雲雀姑娘,我們今夜只是借此地躲避,明日便會離開。”

被叫作雲雀的姑娘楞了下,臉上神情有些迷茫,也有些悲哀。談輕看在眼裏,出聲道:“等到大晉戰勝漠北那一日,我們會派人接寧安公主回到晉國,到時姑娘也能回家。”

雲雀看向他,怔怔道:“真的,會有那一天嗎?”

裴折玉握住談輕手背,篤定道:“會有那一日。”

雲雀也不知道信了還是眉心,笑容有些苦澀,不經意低頭看到地上灑了一地的水時臉上露出懊悔之色,忙不疊上前扶起木桶。

“公主還在等我。”

裴折玉給身邊幾人遞了個眼神,燕一和溫管家便自覺上前幫她打水,雲雀被搶了活有些無措,不自覺握住自己微微紅腫的雙手,“你們究竟是什麽人,怎麽會在漠北王宮?”

大抵是時常需要做粗活,談輕發覺這與他年紀相仿的姑娘雙手有些凍瘡,這個時節還沒好,說明她們在漠北王宮一直過的不好。

談輕心軟了,低聲回道:“我們有急事要進漠北王宮,沒想到被人發現了,只能先離開了。多謝姑娘今夜收留我們,有什麽事讓他們幾個做就是了,他們有的是力氣。”

燕一配合地說:“是啊,方才得罪姑娘了,姑娘讓我們做什麽,我們有的是使不完的力氣。”

雲雀雖說有些失望,更多的還是感慨,“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晉國人了,這漠北王宮裏只有我和公主兩個晉國人,只有我們說晉國話。”

溫管家幫她將木桶裝滿水,提到她面前,她又紅了耳尖,微垂下頭小聲道謝,“公主還在等我,我不管你們今夜為何而來,總之……你們最好不要驚擾公主,否則,我今夜說不定也不會再幫你們隱瞞下去的。”

雲雀鼓起勇氣說完,又小心地看了一眼他們幾個,便謹慎地提起木桶往後退去。談輕看她如此防備的模樣,轉頭看向裴折玉。

既然沒人攔,雲雀便試探著提起木桶走人,還沒走出幾步,後院就來了一個人,邊走邊斥道:“雲雀!讓你這丫頭打水你怎麽去了那麽久?你是不是也跟那些漠北人跑了!”

“沒,沒有的!”

雲雀忙應聲,還不忘回頭看一眼裴折玉和談輕幾人,示意他們快藏起來,邊應道:“公主再等等!奴婢馬上就把熱水燒好送過來!”

那聲音的主人很年輕,聽去語氣卻不大好,談輕扯了扯裴折玉衣袖,裴折玉卻沒有動。

談輕心中已是了然,裴折玉這是想見寧安公主一面。

於是他也沒有躲。

其餘幾人便也沒躲。

等那女子走來,雲雀見他們還站在原地,急得幾乎跺腳,小聲催道:“你們快些躲起來啊!”

談輕笑了笑,想說他們沒必要躲,遠處那女子已然近前,讓他們幾人見到了她的面容。

她很年輕,約莫雙十年華,仍穿著大晉繡著金絲的宮裙,眉心描摹牡丹花鈿,妝容精致,不比大晉宮裏養出的公主們少半分華貴。

她眉眼與祥妃有三分相似,讓談輕一眼就認出來她是寧安公主,卻是很有攻擊性的漂亮。

她口中的斥罵也比大晉的公主們少了幾分端莊斯文,襯得上揚的眉眼頗有幾分冷厲刻薄。

“雲雀,本宮叫你你沒聽見嗎,你……他們是誰!”

與雲雀站在一處的幾個作漠北王宮侍衛打扮的男子讓寧安公主忽而止步,姣好面容登時沈下來,“雲雀,你跟這些人在做什麽!”

雲雀不由緊張起來,放下木桶走向寧安公主,屈膝行禮,“公主,他們只是來巡夜的……”

“巡夜?”

寧安公主冷笑道:“巡夜為何要進本宮宮裏?深更半夜,你與這些漠北人待在一起不是私會又是什麽?連你也要投奔漠北了嗎?”

雲雀忙道:“不是的,公主……”

“住口!這裏沒有你這賤婢說話的份!”寧安公主怒斥一聲,便走到雲雀身前,冷眼怒視裴折玉幾人,“本宮是大晉的公主,也是你們汗王的王後,本宮的地盤也是你們這些漠北人能進來的?本宮的人,你們這些下作的漠北人不配惦記!都給本宮滾!”

談輕默默看向裴折玉,裴折玉也沒有讓他失望,很快便開口,“二皇姐,這些年辛苦了。”

只是一句話,便叫寧安公主頓住,雙眼緊緊盯著裴折玉,眸中厲色淡去,似有水光湧現。

“你喚本宮皇姐……你是誰?”

裴折玉還沒來得及說話,前殿便傳來不小的動靜,沖天火光聚集在寧安公主的宮殿前。

談輕皺了皺眉,提醒道:“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大王子的人先找到這裏,還是二王子的人先來了,我們該怎麽辦?”

雲雀也從驚愕中醒過神,聽見前殿傳來的叫門聲,她快步上前,“公主,那些侍衛在叫門!”

寧安公主垂眸斂去眸中的水色,冷眼掃了一眼裴折玉幾人,便轉身拂袖,往前殿走去。

雲雀咬唇回頭看了一眼裴折玉和談輕,眼底有疑惑,也有震驚,便匆忙追上寧安公主。

談輕有些看不明白寧安公主的意思,便問裴折玉:“那我們現在是繼續藏著,還是走?”

其餘幾人都在看裴折玉,等他拿主意。裴折玉思索了下,牽著談輕走向前殿,“去看看。”

他們到前殿時,宮門已經打開,寧安公主與雲雀站在前殿門前,正與門外的侍衛說話。

裴折玉謹慎地拉著談輕往墻角藏了藏,暗中觀察外面,便聽見寧安公主的一聲厲斥——

“放肆!本宮是堂堂大晉公主,是漠北的王後,本宮的地方,不是你們說進就能進的!”

門前的侍衛與她說的是有些拗口的大晉話,“王後,這是二王子的命令,別讓我們為難。”

寧安公主看向門前,微揚起下頜,頗有些高高在上的傲氣,冷笑道:“二王子?想要搜本宮的地盤,你們二王子怕是還不夠格吧?”

那侍衛頭子面色變得難看,轉頭跑了出去,談輕還以為他是要走了,正要放松下來,豈料他是弓著腰一臉討好地迎了一個人進來。

那人身著紅袍,編成辮子的發尾上掛著紅珠,左耳上的金圈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光芒。

寧安公主臉色忽然變了,挺直的脊背也變得僵硬。

再次看到那個紅衣人,談輕不由納悶,“這個人在漠北王宮似乎身份很高,他究竟是誰?”

他問的是裴折玉的手下,那手下也有些驚愕,緊跟著回道:“他就是二王子,拓跋洵。”

談輕本想著這人會不會是拓跋洵養的男寵,聞言驚得瞪大眼睛,“他?他居然這麽年輕?”

他再次看向門前,那個穿著紅袍的男人輕撫肩上的紅褐色蜥蜴,狹長眼眸透出幾分陰沈。

在他這張臉上,談輕看不出來半點歲月留下的痕跡。

談輕很意外,“可那大王子拓跋成都是四十多歲的人了,這個二王子也小不了幾歲,他還長成這樣……跟拓跋武兄弟一點都不像!”

他雖然沒見過拓拔成,卻見過拓拔武,裴折玉跟他說過這兄弟倆長得像,那便應該都是大多數漠北將士那樣高壯的體格,這拓拔洵雖然是很高,可跟他們兄弟倆截然不同!

那兄弟倆跟山似的壯碩又大個,拓拔洵卻秀氣得很!

且不說他們長得就不像一個爹生的,拓拔洵年僅四旬還長成這樣,本身就很妖孽了吧?

真不怪談輕以貌取人,誤以為他是拓拔洵的男寵!

裴折玉先前也只是有所猜測,如今得到確認,他皺緊眉頭說:“拓跋洵與拓跋成拓跋武兄弟並非一母同胞,相貌上會有所不同不奇怪……但他看起來,確實很讓人意外。”

那手下低聲回道:“屬下初見拓跋洵時也不敢認……但此人就是拓跋洵,漠北的二王子。”

事實如此,談輕只能接受這個真相,虧他剛才還以為這是個男寵,在打暈他時感到抱歉……

他們說話間,拓跋洵到了宮門前,並不似那侍衛一樣改口,正如寧安公主不願說漠北話,他也不願說大晉話,依舊說的是漠北話。

語調淡淡,像是詢問。

寧安公主是聽得懂的,卻等了很久才給出回應,像是用盡了力氣,“今夜,誰也不能進。本宮是大晉公主,除非汗王親自下旨。”

拓跋洵微瞇起狹長眼眸,留下一句話便走了,同他一起離開的,還有宮門前的眾多侍衛。

談輕心跳都快了幾拍,見他就這麽走了,還楞了下,“他怎麽走了?他剛剛都說了什麽?”

溫管家神色凝重,“他說,漠北的王宮,沒有大晉公主。王後要護他們,承受不住後果。”

他話音剛落,前院傳來雲雀一聲驚呼,原來是寧安公主險些摔倒。談輕心知這是被嚇到了,回頭跟裴折玉相視一眼,走了出來,其餘幾人也跟著出來,將宮門重新關好。

寧安公主緩了緩,掙開雲雀的攙扶站起來,眼眸冷冰冰地看向裴折玉,“你隨本宮進來。”

她說完果真轉身進殿。

裴折玉讓其他人留下,牽著談輕進了正殿。寧安公主站在殿中等一陣,見他們進來,便擺手讓雲雀退下,蹙著眉心打量起他們。

“若本宮沒有猜錯的話,你是老七,裴折玉,而他,便是那位隱王妃,衛國公的外孫。”

裴折玉與談輕相視一眼,點頭道:“是我,二皇姐,多年未見,你在漠北王宮可還好?”

寧安公主面色越發冷淡,“談不上好。本宮就知道,除了你們,其他皇子也不敢闖漠北王宮。”她轉身坐下,看向他們道:“你們這次混入漠北王宮,不是為了本宮來的吧。”

她的語氣很冷漠,也全無疑惑,裴折玉便道:“二皇姐當年去漠北和親時,我年歲尚小,但同在鐘粹宮,我自小便記得二皇姐為大晉的貢獻,他日與漠北戰亂平息,我也盼著能有朝一日將二皇姐接回大晉。”

“在本宮這裏說這些空話沒有用。”寧安公主話雖如此,眼中卻浮現出幾分懷念,“當年本宮被送去和親時,你還很小,還記得當年父皇很寵愛你,可本宮自從到了漠北之後與大晉便徹底斷了聯系,本宮不知你怎麽做了隱王,只知道你與漠北在交戰。”

寧安公主道:“你是大晉的監軍,不待在大晉,來這裏做什麽?我母妃……她還好嗎?”

談輕眨了眨眼,有些驚愕地看向裴折玉,寧安公主竟然還不知道祥妃一年前就已經歿了?

裴折玉按住他手背,從容道:“我此番來漠北王宮,是為了私事。如今我大晉朝中局勢不明,太子把控朝局,我身在涼州,處處受他掣肘,只知朝中想再送三公主來和親。”

“三公主?”

寧安公主譏笑道:“本宮和親那一年,宮中還沒有三公主……如此算來,三公主年紀也不大,大晉又送了一位當年的寧安公主來嗎?你說如今是太子把控朝政,那大公主呢?她如何了?父皇呢?他又如何?”

裴折玉道:“長公主早已嫁人生子,多年來得父皇寵愛,與駙馬還算和樂。至於父皇……他被太子軟禁在皇宮中,仍是皇帝。”

寧安公主怔了下,又笑起來,“好啊,他們都很好,大公主夫妻和樂,父皇還是皇帝……”

她眼底微紅,冷笑道:“可是本宮被迫嫁給一個比父皇年紀還大的糟老頭子,十幾年來被困在這漠北王宮中……如今漠北與大晉開戰,還有誰,記得本宮這個和親公主?”

她神情落寞,沒等裴折玉回答,便又帶著壓抑的哭腔啞聲說道:“沒有人記得我!方才你們也看到了,漠北的二王子根本沒有將我放在眼裏,漠北王宮裏沒有大晉公主……那我這個公主又算什麽?老七,這麽多年來,父皇……可曾提起過我?”

裴折玉勸道:“二皇姐,等與漠北這場仗打完……”

“沒有嗎?”

寧安公主眼裏蓄起淚水,咬牙道:“一次都沒有?”

裴折玉沒有回答。

談輕暗嘆一聲,“公主,我們都記得你對大晉的付出。”

“可我想要父皇記得!”寧安公主面露失望,眼底濕潤,“若是連當年送我去漠北的父皇都不記得我,我這十幾年來,又算是什麽呢?”

談輕不語,寧安公主這十幾年算什麽呢?從和親的角度看,這十幾年她的犧牲很大,也是值得的,但在她看來,她似乎更想要的是父親的認同,那他們說再多也沒有用。

“我是被大晉遺忘的和親公主,是被父親舍棄的女兒,是日夜盼著回到故土的癡兒!”寧安公主自嘲一笑,眸中滿是怨恨,“可為什麽事事都要我遷就?我苦了十幾年,要我代她和親的大公主卻一生順遂?我只是想與母妃團聚,我又做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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