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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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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當年和親時,確實是正要擇駙馬的大公主最合適,二公主年紀要小很多,偏偏裴璋越過了大公主,將二公主推出去與漠北和親。

她心中對大公主有怨也正常,談輕只能篤定地說:“公主沒有錯,錯的是兩國間的戰爭。”

還有裴璋這個不負責的父親。

但無論如何,寧安公主和親十幾年,漠北雖然是借此時機強兵秣馬伺機再戰,大晉百姓也確實得到了十幾年安寧,她的犧牲是有意義的,這也是談輕和裴折玉尊敬她的緣故。

有人附和,寧安公主心中好受了些,仍是有幾分哀怨,靠在扶手上苦笑道:“既有了裴寶華,為何還要生我裴明姝?我這一輩子,在父皇眼中唯一的用處,便是代她和親吧?”

裴折玉知她心中有怨,語氣也溫和不少,“先前寧王惹惱父皇被派去守皇陵,長公主受其牽連,將近半年未能見父皇一面,後來父皇消了氣,長公主與駙馬也不覆先前榮寵。”

寧安公主怔了下,揚唇笑起來,有些譏諷,也算出了一口氣,“她也有今日?好,好……”

她平覆了心情,偏頭斂去眼底水光,再看向裴折玉和談輕時,又恢覆了先前的冷厲驕傲。

“老七,你說太子把控朝堂,還困住了父皇,那你有什麽打算?打回京中,救出父皇嗎?”

裴折玉自然是沒有這個打算的,不過寧安公主這麽問,他也只能說:“我確實有打算回京,可惜如今我們都被困在了漠北王宮。”

寧安公主蹙眉,“你們得罪的是漠北的二王子,他抓不到你們不會罷休的,本宮這裏,你們只能待一宿,明日必須離開漠北王宮。”

她又咬唇道:“如今漠北與大晉開戰,本宮這個大晉公主也不過是被困在漠北王宮的可憐蟲,什麽也做不了,更幫不了你們。”

裴折玉早知她在漠北王宮中境遇艱難,便道:“今夜多謝二皇姐,能留我們藏身一夜,已經足夠了。二皇姐在漠北王宮也要保重身體,你是和親公主,他們不會輕易傷你,他日,我會派人來接二皇姐回朝。”

談輕默然頷首,裴折玉既然說出了口,將來就一定會做到,他這個人,向來不屑於撒謊。

寧安公主深深看了她這個多年未見的皇弟一眼,應道:“本宮等著那一日。還請七弟回去之後替本宮給父皇帶一句話,我一直都在等父皇的人接我回朝,求父皇別忘了我。”

她還在盼著得到裴璋這個父皇的回應?談輕與裴折玉相視一眼,到底沒有打破她的希冀。

天色已晚,寧安公主心緒不寧,先回了寢殿,吩咐雲雀進來送裴折玉幾人到偏殿休息。

二人出門時,溫管家似乎興致不高,待雲雀帶他們到偏殿安置後,裴折玉讓他們下去休息時,溫管家反應也遲了燕一二人一拍。看他們走後,談輕在臥房門前有些納悶。

“他怎麽了?”

還未離開的雲雀小聲開口:“方才這位溫大哥問了奴婢一些事,想來是還未走出來吧?”

她說著推開房門,垂首請二人進去,寧安公主的宮殿裏常年只有她們二人,偏殿太久沒人住過,好在雲雀偶爾會打掃一下,裏面也還算幹凈,遠比王宮侍衛那大通鋪要好。

雲雀說道:“兩位爺今夜就先在這裏委屈一宿,公主吩咐過了,爺有什麽事盡管叫奴婢。”

她並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但從裴折玉那一聲皇姐可以猜到,裴折玉定是大晉哪一位皇子。

故而先前對他們本就有些防備的雲雀,眼下在他們面前又多了幾分敬畏,小心翼翼的。

談輕客氣地笑著說:“沒關系,這裏已經很好了。”

裴折玉拉著談輕坐下,提起了桌上的水壺,是空的。雲雀連忙接過,“奴婢這就去燒水。”

她拎起茶壺轉身就跑,沒一會兒就回來了,端著嶄新的茶壺與幾個幹凈的杯子,匆忙將桌上的東西都清掃幹凈,給他們倒茶。

茶葉對於漠北王宮來說是貢品,寧安公主失寵已久,宮中自是沒有茶葉的,也沒有漠北王宮多到侍衛都能分上不少的羊牛奶,只有不久前燒好的熱水,在杯中清澈而溫熱。

“今年的茶葉已經用完了……望二位爺擔待,外面幾位大哥那裏,奴婢也送了水過去。”

雲雀微微紅了臉,雙手把倒好的熱水給他們奉上。

談輕摘下皮質的手套接過溫水,和氣道:“多謝雲雀姑娘,我們自己來就好。方才你說,溫管家問了你一些事,能跟我們說說嗎?”

到底是裴折玉手底下的人,談輕還是很關心的。

他端起水杯不著痕跡嗅了嗅,確定沒問題才將手中的溫水遞給裴折玉,自己另外倒一杯。

雲雀見狀便揪著手指退到邊上,臉色微紅很是赧然。

“那位溫大哥方才問奴婢,認不認得原先隨公主陪嫁到漠北的一個名叫雲梅的姑娘。雲梅是與奴婢當年一同被分派到公主身邊陪嫁的宮女,奴婢記得她,不過她還沒到漠北王宮,就得了急病,死在了路上。”

雲雀面露黯然,“溫大哥想知道她葬在哪裏,但奴婢也記不清了。雲梅是在路上病死的,便隨地掩埋了。當時我們都只是剛被分派到公主身邊的小宮女,奴婢和雲梅也只認識一個月,被迫分派去漠北,沒有人管我們死活,我們那一路上也只能互相安慰,如今想起來,也只記得雲梅病重那幾天,日夜都想著吃梅花糕。方才同溫管家提起,他說他妹妹也喜歡吃梅花糕,奴婢才知道原來他是雲梅的大哥。”

她又嘆息一聲,說道:“可惜沙漠裏沒有梅花糕,雲梅到死也沒能吃上一口想了很久的梅花糕。奴婢記得她走的時候才剛剛七歲,與奴婢是同歲的,我們的家鄉都在南邊,她是金陵人,奴婢是徐州的,口味也相似。奴婢還跟她說好,等她的病好起來,我們便義結金蘭做姐妹,將來一起到公主跟前伺候。但是,雲梅沒熬過去……”

雲雀也有些羨慕和唏噓,“如今溫大哥找來王宮,我才知道雲梅還有一個待她這麽好的大哥,我想雲梅若是知道的話也會很開心的。”

談輕也不由輕嘆,當年被送去漠北和親的不只是寧安公主,還有許多被迫背井離鄉的內侍宮女,像雲雀和雲梅這樣的小姑娘,只怕是剛進宮沒多久就被分配去漠北,一路顛沛流離,不比寧安公主好到哪裏去。

雲梅死在路上,一個陪嫁小宮女,估計連個墳都沒有,早已經在沙漠裏被沙子掩埋了。

這也難怪溫管家如此失態。

談輕再看雲雀,看她年紀與自己約莫是差不多的,只比寧安公主小了幾歲,當年來漠北應該也只有七八歲的樣子,不由放緩語調。

“這些年來,雲雀姑娘跟在公主身邊也辛苦了。”

雲雀連忙擺手,紅著臉說:“奴婢不辛苦,公主對奴婢很好的!當年隨公主陪嫁過來的人要麽投奔漠北人,要麽死,公主吃了很多苦,奴婢都知道,所以奴婢無論如何也不會離開公主的。你們別看公主好像很兇,其實公主是刀子嘴豆腐心,因為漠北王宮裏太多人想欺負公主了,公主只能裝兇才能嚇唬他們!奴婢跟著公主從未缺過吃喝,只要公主有的都會給奴婢,奴婢病時公主還會為奴婢去求汗王。”

“公主是很好的公主……”雲雀看向他們,忽而屈膝跪下來,“奴婢求二位爺,若是可以,求你們帶公主離開漠北王宮!公主是大晉公主,她本不該被困在這漠北王宮裏的!”

談輕不由一怔,回頭看了眼裴折玉,擡手虛扶雲雀,“雲雀姑娘別急,此事我們跟寧安公主說過了,只是我們這次混入漠北王宮沒有做太多準備,只能等下次再來接公主。”

裴折玉也道:“只要大晉還在,公主總能回去的。”

聽他們這麽說,雲雀失望地站了起來,“奴婢知道了。還有一事,奴婢想為公主解釋,公主只留你們一夜,並非是因為公主不願幫你們,而是不能。二王子要抓的人,整個漠北王宮裏沒有人敢幫。十年前公主身邊親近的大宮女無意得罪了二王子,便被二王子派人抓去了奉天宮,公主求到了汗王那邊,他們才將人送回來,可……”

雲雀眼裏閃過一絲驚恐,神色不忍,“二王子給大宮女用了刑,挖了雙眼,拔了舌頭,又給她餵了藥,她回來時全身上下都沒有一處好肉,只熬了半天,就死在了公主面前。而那二王子如此待她,只是因為大宮女私下說了一句,二王子生得好看。”

談輕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下,回頭看向裴折玉,裴折玉微微擰起眉頭,眼底也有幾分驚愕。

雲雀垂頭嘆道:“可公主鬧到汗王面前,汗王也沒有發落二王子,公主想討個公道,宮裏的人反倒一個個出事,被抓去奉天宮試藥,公主被嚇病了,從此再不踏出宮門一步。不只是公主,整個漠北王宮包括二王子的生母蕭王後,對他也是避之不及。”

談輕放下水杯,納悶道:“為什麽?這個二王子如此殘暴,那老汗王就從來都不管嗎?”

雲雀下意識看向門前,捏緊手指,壓低了嗓音。

“二王子的事,在漠北王宮裏向來諱莫如深,聽聞他剛出生時,大薩滿就告訴汗王,他是惡鬼的投生,與他親近的所有人都會被他害死,所以才被汗王送到大薩滿那裏。十六歲後不知為何回到王宮,無論他做什麽,汗王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要煉藥,就為他修建奉天宮,送人給他試毒。”

“因為汗王的縱容,王宮中無人敢得罪二王子。”雲雀捏緊手心,“他是漠北王宮中不能提的禁忌,連他的生母都不敢見他,大家都知道,誰落到他手上都只有死路一條。”

談輕覺著這話聽著陰森森的,怎麽就轉到了玄學那上頭了呢?他搖了搖頭,還是很奇怪。

“那汗王平日如何對他?”

雲雀算是在漠北王宮長大的,比起被嚇怕了不敢出門的寧安公主,她儼然也知道的更多。

雲雀迷茫地搖了頭,“聽聞汗王很少召見二王子,所以才將他的奉天宮修建在王宮的角落裏,但二王子要什麽汗王都會給。直到近幾年,汗王身體不如從前,時常派人去請二王子,二王子很少出門,只讓人給汗王送藥。但他每次出門,都有人會死。”

故而此刻雲雀只是提起二王子,都會不寒而栗。

談輕輕咳一聲,回頭看向裴折玉,“那咱們還動手打了他,他豈不是也想要我們的命?”

裴折玉眉頭緊鎖。

雲雀很是驚詫,“你們動手了?難怪……今夜二王子竟然自己出來抓人了,腦袋還傷了!”

談輕解釋道:“一時情急動了手……不過他腦袋的傷,估計是他自己摔倒時碰到的吧?”

雲雀看他的眼神簡直像見了鬼,“可從來沒有人敢碰二王子一根汗毛,因為想要殺他的人都會死的很慘!這次他還自己出來找你們,完了,他絕對不會放過兩位爺的!”

談輕道:“有這麽嚴重?”

雲雀又是緊張又是恐懼,臉色發白,“當年公主只是去汗王面前求一個公道,宮裏的人就少了一半,都是二王子做的!完了完了……怎麽辦?二位爺,你們趕緊離開漠北吧!”

先前說的只是王宮,如今範圍直接擴大到漠北……

談輕眨了眨眼,看向裴折,心裏也有點毛毛的。

這二王子聽起來就是個變態,無比殘暴陰毒……

裴折玉握住他手背,說道:“我們會盡快離開的,我們走後,你便好好看著寧安公主……”

敲門聲打斷了裴折玉的話,幾人擡眼看去,就見燕一站在門前朝裴折玉拱手行禮,“殿下,有人進了公主宮中,還進了公主寢殿。”

雲雀一拍腦門,急道:“是漠北大王子!奴婢險些忘了,大王子這兩日都還在王宮裏!”

談輕一臉迷茫,裴折玉臉色也有幾分微妙,但雲雀也來不及跟他們解釋了,轉頭就跑。

“奴婢先去看看公主,不能讓大王子欺負公主!”

聽她這麽說,似乎另有隱情,談輕緩了緩心裏的疑惑,看向裴折玉,“要不要過去看看?”

事關寧安公主,裴折玉還是點了頭,但沒有大搖大擺地趕過去,幾人過去時還看見守在門前的一個漠北侍衛,他們謹慎地在遠處觀察,便聽見殿內傳出寧安公主的怒斥——

“本宮是大晉公主,不是你們漠北人可以隨意呼來喝去的戲子歌姬!這琴本宮不彈!滾!”

殿中很快有了回應,是有些拗口的大晉話,不提口音,語氣很是不屑,“大晉公主?二弟方才還沒有給過你教訓嗎?漠北王宮沒有大晉公主,只有漠北王後!我們漠北有個規矩,父死子繼,父汗沒有幾日好活了,他死後,你和王位都是我拓跋成的!”

殿中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而後是寧安公主咬著牙的冷斥,“下作的漠北人!給本宮滾!”

“你敢動本王子!”

隨著拓跋成含著怒火的聲音響起,緊跟著便是雲雀焦急的一聲公主,殿中似乎出了什麽事,談輕皺緊眉頭,卻被裴折玉按住手臂。

談輕給他使了個眼色,聽起來,裏面好像動手了。

那耳光聲很響亮。

裴折玉仍舊搖頭,看向守在門前的漠北侍衛,談輕閉了閉眼,先忍下來,緊緊盯著門前。

好在拓跋成很快就大步走了出來,與拓跋武相似的面容上滿是怒火,走出殿門時,他又停了下來,冷笑著看向門內,“二弟不是好惹的人,他的怒火,公主平息不了,本王子就等著大晉公主何時來求本王子。”

扔下這話,他便帶著侍衛走了,朝後門的方向去。

裴折玉給燕一幾個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們跟上去望風,便大步進了殿中,談輕也快步跟上。

寢殿內一地狼藉,水和陶瓷碎片碎了一地,寧安公主坐在地上,仍是金簪華服,卻不覆先前華貴傲氣,她臉頰紅腫,眸中含淚,抱起斷了弦的琴,雲雀便紅著眼守在身側。

談輕忽然想起帶他們來這裏那手下說過,寧安公主很少出門,結合雲雀方才說過的事,應是被二王子嚇到了,而她宮中的人越來越少,她便常會在宮中彈琴,消遣些時日。

眼下陪伴她十幾年的琴弦斷了,她似乎很難過。

他們知道寧安公主在漠北王宮難熬,沒想到會這樣。

談輕心中尚且不好受,更別提被羞辱的寧安公主。

裴折玉拉著他停在門口,才喚了一聲皇姐就被寧安公主打斷,“別說了,本宮不需要可憐。”

她沒看裴折玉和談輕,垂眸輕撫著手下的琴弦,依稀能看出愛惜之情,脊背仍是筆直的。

“汗王還活著,拓跋成就算深夜潛入本宮宮中,也只敢讓本宮為他奏琴,還不敢碰本宮。你們回去吧,記得替本宮給父皇帶話,本宮無事,還能等到朝中派人來接本宮。”

沒等裴折玉說話,她便吩咐雲雀,“送送殿下。”

雲雀帶著哭腔應是,屈膝一禮,默然退出來,走到裴折玉和談輕面前,眸中仍有淚光。

裴折玉眸光一暗,牽著談輕離開。雲雀抹了眼淚快步跟上,不再像先前那樣活潑多話。

回偏殿的路上,到底是裴折玉先開口問:“拓跋成這般冒犯寧安公主,是從何時開始的?”

雲雀跟在身後,垂著頭悶聲道:“三年前汗王的身體變得虛弱,大王子便偶爾會潛入王宮要求公主為他奏琴,還將宮裏的人全都發落了,是公主以死相逼才保全了清白。後來他領兵攻打大晉,公主才算是安生了一陣子,沒想到大王子這次回來比以往跟過分了,方才還對公主動手……”

談輕擰眉道:“看來漠北汗王這次真的病得很嚴重,拓跋成才敢這麽放肆,萬一真的讓他繼承了汗王的位子,公主就危險了。”

漠北傳統與大晉不同,父死子繼,繼承的不只是王位,還有父親的後院,也沒人敢說不。

屆時,以寧安公主的傲氣,定然是不願接受的。

雲雀咬了咬唇,悶聲道:“若是大王子沒有回來就好了,哪怕是讓二王子繼位,也好過讓大王子繼位,叫他繼續欺辱我們公主。”

談輕心說二王子殘暴陰毒,比大王子也好不到哪裏去,這漠北王宮就沒個正常王子嗎?

裴折玉到底沒說什麽,只道:“你先回去伺候公主吧,告訴她,我們會盡早來接她回京。”

雲雀認真點頭,她心中也擔憂寧安公主,朝裴折玉和談輕屈膝行了禮,便匆匆跑回去。

談輕看在眼裏,默默嘆息。

裴折玉牽著他回偏殿,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氛圍有些壓抑,就像這黑夜下的漠北王宮。

回到偏殿,談輕才說:“要不,我們帶公主走吧?”

裴折玉挑眉看他,“公主不見了,我們也走不了。”

談輕無奈道:“說的也是,而且寧安公主應該更想要朝堂的人將她風風光光接回去吧?”

他想幫寧安公主,也要量力而為。他們還被困在漠北王宮,他也不敢拿裴折玉的性命去賭,心中有了牽掛,行事前顧忌便多了。

裴折玉若有所思,回頭看見談輕一天下來花了的黑臉,沒忍住笑出聲,拉著他找水。也不知道是不是燕一幾個夠勤快,殿中角落裏多了一桶水,裴折玉找了帕子給談輕洗臉,一擦下來帕子全是黑的,也露出了談輕原本白皙的肌膚,與臉頰的紅腫。

談輕皮膚有點過敏,之前在大晉皇宮裏就是這樣,抹上粉過一段時間臉頰就會紅腫起來。

裴折玉動作輕柔地給他擦幹凈臉頰,說道:“已經有些紅腫了,明日就不能再裝扮了。”

沾了涼水的濕帕擦過臉頰,談輕感覺有點不適,攤手說:“就是想裝也裝不成了,我那盒香粉落在通鋪上,估計早就被搜刮走了。”

他看著裴折玉嘴上的假胡子,有點手癢,索性伸手慢慢撕下裴折玉的假胡子,看著他黑了不只一個度的臉上被刻意扮醜仍是難掩出色眉眼的美貌,嘴角抽了抽笑了起來。

“好黑啊,但撕掉假胡子,我們殿下還是好看的。”

裴折玉給他擦幹凈臉和手,也不嫌棄手帕是黑的,換了一面給自己隨便擦了把臉。談輕便看著一個活脫脫的清冷美人恢覆了原本的顏值,伸手捏他臉頰,“也不知道這張臉過了十年還會不會依舊這麽好看。”

十年後裴折玉也才三十出頭,談輕想了想,又說:“拓跋洵才是真的駐顏有術,我看他最多也就二十來歲,誰知道他都快四十了。我那麻醉針對他居然沒用……我想,他應該真的會煉藥,說不定他自己也吃自己的藥,又天天揣著毒物,有了抗藥性,我那麻醉針對他的作用自然就不大了。”

裴折玉扔了手帕,拉過談輕的手仔細打量,談輕知道他在想什麽,便大大方方地舉起雙手給他展示,“放心吧,沒事。那蜥蜴連我那手套都沒咬破,我沒受傷,就是很可惜明明已經到手了,又讓那蜥蜴滑走了。”

“想到外公和談將軍還在等著我們帶藥引回去,我居然讓到手的藥引滑走了,我心裏就難受。”談輕撇嘴道:“明天真的就走了嗎?”

裴折玉點頭,“已經得罪了拓跋洵,如雲雀所說,我們若再不走,只怕是逃不出漠北。”

“有這麽誇張嗎?”

談輕感覺臉頰癢癢的,伸手想撓,結果指甲一碰就疼,他嘶了一聲,就被裴折玉抓住手。

“別碰,我給你上藥。”

香粉沒帶在身上,藥還是有的,裴折玉拉著談輕回到榻上坐下,在懷裏翻出藥膏。談輕乖乖仰著臉等著,仍有些納悶地皺著眉。

“拓跋洵到底是人不是鬼,他就算在漠北王宮裏一手遮天,出了王宮大王子和三王子的勢力難道也不敢阻止他嗎?我們都到了漠北王宮,就這麽空手回去,我還是不甘心。”

裴折玉挖出一點藥膏,用指腹輕輕在他臉上抹開,丹鳳眼專註而無奈,“不甘心也沒辦法,他已經知道有人來偷蜥蜴,必然會有防備。何況那大王子與三王子要是知道隱王混進了漠北王宮,他們也會想抓住我們。雲雀說的對,我們應該盡快離開漠北。”

談輕一動不動任由他擦藥,“那藥引蜥蜴怎麽辦?”

“讓其他人偷。”

裴折玉道:“還有幾個月,我們等吧。至少明日我們離開,安插在漠北王宮的人不會暴露。”

談輕只好點頭,“好吧。”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無比懊悔地嘆了口氣,捏起手指說:“我當時要是沒有松手就好了,就差一點!差一點點我們就得手了!”

抹完藥膏,裴折玉將藥收起來,擦了手便握住他的手,笑道:“不跑也跑了,下次再抓就是。誰也沒想到拓跋洵會在自己的寢殿裏布下機關,也想不到那毒針都毒不倒他。”

談輕點頭認同,“我們對他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裴折玉道:“漠北離涼州太遠,不只是我們,比我們更早來到漠北王宮的人對他的了解也不夠全面。拓跋洵這個人,確實是漠北王宮中最神秘的人,也是最危險的幾人之一。”

談輕臉上還是癢,想伸手撓又知道不能撓,便摸著下巴說:“要是拓跋洵帶兵攻打大晉,我敢說,他站在那裏,很多人都不會信他就是漠北二王子。這人就沒有什麽弱點嗎?他們漠北那些王子公主不是爭得厲害嗎?難道就沒有人想跟拓跋洵爭一爭?”

裴折玉思索道:“拓跋洵……此人與漠北大公主、三王子同為蕭王後所生,即便蕭王後怕他,只要漠北汗王無意讓他繼位,大公主和三王子應當也沒必要跟親兄弟爭。唯一與他天然對立的,該是莫昆王後所生的大王子和七王子,且不說拓跋武這個七王子,聽大王子方才那意思,他似乎對拓跋洵是多有忌憚,也無意與他為敵。”

談輕道:“這偌大的漠北王宮,那麽多王子公主在爭,就沒有一個人能鎮得住拓跋洵嗎?”

裴折玉道:“有。”

談輕看向他,“誰?”

“漠北汗王。”裴折玉應道:“漠北汗王能給拓跋洵這個兒子特權,也能把一切收回去。”

談輕說:“可他好像真的病得很嚴重,除非他是裝給大王子看,否則大王子怎麽會敢不顧親爹顏面,在寧安公主這裏如此放肆?”

裴折玉用指腹揉開談輕皺緊的眉頭,輕嘆道:“不管如何,我們明日就要走了,這些事留給手下人去操心吧。忙一日了,睡吧。”

談輕跟著他們跑了一晚上,不說體力,這意外頻發的他心裏也有些乏了,卻也睡不著。

“我還在想拓跋洵。”

裴折玉道:“想他什麽?方才在浴池裏看不夠嗎?”

談輕不由一楞,不可思議地看向裴折玉,“等一下!你之前突然捂我眼睛,該不會就是因為我看到拓跋洵在洗澡,你吃醋了吧?”

裴折玉本是想同他開個玩笑,讓他不要多想,聞言眨了下眼,也認了,“是醋了,怎麽了?”

談輕還真沒怎麽了,就是想說,“可我也是男的啊,他也是男的,他有的我不也有嗎?”

裴折玉笑道:“你有我不也有嗎?我對你還不是一樣愛得要命?何況先前在奉天宮第一眼見到拓拔洵時,我記得輕輕是看呆了吧?”

談輕既冤枉又臉紅,“我沒有吧?我也很愛你啊,我當時就是很奇怪這是什麽人……”

他越說越小聲,想起來自己確實有被驚艷到,眼珠一轉,低下頭伸手去戳裴折玉腰間。

“我也沒有覺得他身材很好,沒有覺得他長得很好看,因為我有你了,你也很好看的啊。”

裴折玉抓住他的手,“那是我好看,還是他好看?”

談輕心說都好看,裴折玉是冷冽俊秀的那種好看,拓跋洵則是雌雄難辨的那種陰柔美艷。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笑瞇瞇擰起裴折玉耳朵,“別跟我瞎扯啊,那我要是問你是覺得我更好看還是拓跋洵更好看你怎麽選?”

裴折玉毫不猶豫說出了答案,“自然是輕輕好看。”

談輕頓了下,耳尖泛紅,“你那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算了,我不跟你爭了,不想就不想了,我們睡吧,明天一早就回涼州。”

他松開裴折玉,直接躺下來,頭上氈帽滾落下來,將他一頭長發放了出來,鋪在榻上。

裴折玉側身在他身旁躺下,指尖纏上他的發尾,溫聲道:“輕輕在我眼中就是最好看的。這次拿不到藥引,只怪我們動手前對拓跋洵的了解不夠深,輕輕無需內疚,這次不行我們下次再來就是。若是有機會,就跟漠北交換,若是沒有,就讓人來偷。”

談輕點了點頭,翻過身看向裴折玉,還是裹著笨重的袍子埋頭鉆進他懷裏,“我知道了。”

出門辦事,二人都許久不曾親近,此刻也沒有,只是隔著厚厚的衣衫相擁,已是滿足。

裴折玉想方設法轉移話題,談輕自然也能感覺到他的貼心,暗嘆一聲,也就放下了心底的自責,打了個哈欠,在他懷裏閉上眼。

裴折玉輕輕拍了拍他後背,嗓音溫柔,“睡吧。”

談輕含糊地唔了一聲,慢慢醞釀睡意,可這次他依舊沒有睡好,殿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

依舊是燕一的聲音在外響起,喚了一聲殿下和王妃。

談輕睜開一只眼睛看裴折玉,當場就被裴折玉抓到。

他朝裴折玉眨了眨眼,表示不是他不想睡,是有人讓他睡不了,眼裏登時又精神起來。

裴折玉向來拿他是沒有半點辦法,便問:“什麽事?”

談輕在他懷裏挪了挪,換了個更舒服的聽他們說話的姿勢,就聽見燕一壓抑激動的聲音。

“殿下!方才跟著漠北大王子的人傳回消息,四皇子也在漠北王宮,就在大王後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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