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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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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信送到了隱王府,會盡快派人送到北邊前線,可耗在路上至少也要個四五天功夫,談輕幾乎一宿沒睡,就等著宮外的人回消息。

翌日一早,洛白帶著隱王府的令牌入宮給談輕送東西,才確定信已經連夜派人送了出去。

裴折玉一日沒有回信,談輕都不能放心,他也信得過裴折玉留下的人手,讓洛白回去等消息後,他才在向圓的勸說下先回房補覺。

本來在宮中日子就難熬,談輕心裏想著事,睡也睡不好,煎熬地等了一夜,宮外又有消息進來。昨夜裴璋私下見過的那漠北人,進了裴璋宮裏半個時辰就走了,談輕吩咐洛白找人查一下這人,今早還能找到人,可晌午時人就跟丟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而今日一早,裴璋也稱病不上朝,談輕只知道他好像沒什麽動靜,心裏既擔憂又不安。

裴璋沒動靜,興許是他猜錯了,裴璋跟那漠北人私下見面談的不是他以為的那些事,又或者裴璋良心發現,沒有他想的那樣嚴重。

誠然,裴璋是真賣過自家人的,難免叫人不放心。

一連兩天,裴璋都沒有上朝,談輕去請安他也沒有召見,回回都讓張來喜出來請他回去。

兩天已經快將談輕的耐心耗盡了,他等得心急如焚,第三日一早醒來,什麽都還沒做,第一句話就是問向圓:“裴璋上朝了嗎?”

向圓應道:“今日不到卯時,皇帝已經去上朝了。”

談輕心說裴璋今天總不能再推脫不見他了吧?就算不見,他也要闖進去看看,裴璋到底在搞什麽,他跟那漠北人私下談了什麽!

趁還沒下朝,談輕草草收拾了一下,墊了肚子就去皇帝的養心殿。出門時剛好日出,他站在月臺上看著天邊暖黃的日頭,沒由來地回頭問向圓道:“今天好像是初幾了?”

向圓道:“王妃,六月初三了。”

談輕算了算,“上回收到裴折玉的信好像是在五天前,這次又遲了,路上又出了狀況嗎?”

向圓接道:“最多再等兩日,信應該就到京城了。”

談輕皺眉,“再等兩天,我的信能不能送到北邊?”

向圓不是行使,自然回答不了這個問題,談輕也知道,快步往臺階下走去,說道:“算了,我們先走吧,這會兒裴璋也該下朝了。”

皇子所到養心殿有一段路,談輕過去路上,還碰到了一些剛下朝的官員,其中有一位是跟老國公交好的老將軍,遠遠見到談輕便朝他行禮,又等在遠處,像是有話要說。

談輕帶著向圓過去,遠處一些官員見到都看了過來,那老將軍倒是從容自在,只是神色有些凝重,“王妃可知道這幾日北邊戰況?”

談輕問:“上次不是說打了勝仗,打算議和了嗎?”

這已經是小半個月前的消息,拓跋武被俘後,漠北的大王子掛了免戰牌,這段時間沒聽說還在打,裴璋也派了使臣過去談議和。

那老將軍嘆了口氣,跟談輕說道:“今日一早,北邊來信,五日前漠北夜襲我軍大營,救走漠北七王子,還……燒了營地,重傷隱王殿下,致其跌落懸崖,至今下落不明。”

其實這老將軍會特意在這裏等談輕,談輕就猜到北邊恐怕出了狀況,卻不曾想會是這樣。

談輕有些沒能反應過來,怔楞地問:“您說我家殿下重傷墜崖?那外公呢?他怎麽樣了?”

老將軍搖頭,“五日前衛國公就與朝堂斷了聯系,如今我們都不知道北邊究竟怎麽樣了,只有隱王殿下手下的一位副將送回軍報,說隱王殿下墜崖前心口中箭,怕是……”

他已年邁,比衛國公年紀還大一些,年輕時也是驍勇善戰的將軍,如今已是腿腳不便,頭發花白。他渾濁雙眼看著談輕時,又嘆了一口氣,“隱王妃節哀,為今之計,還是先找到衛國公和隱王殿下要緊。”

談輕楞在原地,還是向圓喚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神色不太自然地說:“我知道了。”

那老將軍嘆息一聲,又拱手一禮,便一瘸一拐地往宮門走去。談輕楞楞看著,良久不語。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要不是這老將軍跟國公爺交好,他甚至懷疑對方是在嚇他。

向圓也楞了下,無措地問:“王妃,殿下怎麽會……”

談輕沒有說話,他楞了好一會兒,轉身就走,步伐匆忙,甚至急得跑起來。向圓只好匆忙追上,急道:“王妃,您要去哪兒?”

談輕面色有些難看,徑直往養心殿的方向走去,“我找裴璋,我不信裴折玉會這麽死了!”

明明說好雪化就回來的,怎麽會突然墜崖失蹤?

那輕飄飄的幾句話,攪得談輕心中不安寧,他還沒收到北邊的回信,他不相信這是真的!

可那老將軍也說了,裴折玉手下的副將給朝中回信,說裴折玉是心口中箭,又失蹤多日……

雖然沒有明說,卻也暗示裴折玉肯定活不成了。

聽到談輕直接說出死這個字,向圓默默紅了眼眶,咬了咬唇,快步追上,“王妃慢些!”

談輕心心念念著找裴璋問個清楚,一時也顧不上身後的向圓,他走得快,不一會兒就到了養心殿,不少侍衛宮人守在外面,他視若不見,直接闖到門前。門前守著的小太監驚覺,急忙跑到他面前攔住他。

“隱王妃,陛下與大人們在殿內議事,您不能進去啊!便是要進去,也先待奴才通報……”

“讓開!”

談輕一把推開那小太監,大步跨進大殿門檻。小太監一個趔趄倒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忙吩咐殿門前的宮人攔住談輕,又自己追了上來。談輕什麽都聽不進去,步伐匆忙地闖進了養心殿裏。

養心殿中有不少臣子,梁王八皇子在,左相和周景行這對翁婿也在,乍一見到談輕,他們都有些錯愕,談輕默不作聲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就落到坐在龍椅上的裴璋身上。

門前那小太監已然追了進來,頂著眾人視線頭皮發麻地跪在談輕身側,“陛下恕罪!隱王妃不等通報闖進來,奴才攔都攔不住!”

殿中眾臣本在議事,被這麽一鬧登時安靜下來,上面的裴璋臉色便有些難看,斥道:“隱王妃,你又在胡鬧什麽,給朕滾出去!”

眾臣聞聲回過神來,眼觀鼻鼻觀心,皆不敢言。

談輕卻是不怕裴璋的,看都沒看身邊那小太監一眼,面無表情地越過殿中眾人,走到裴璋面前,“聽說裴折玉出事了,是真的嗎?”

裴璋怒容稍滯,不耐煩道:“朕在與朝中臣子議事,你過來幹什麽?來人,將他送回……”

“我在問你話,你回答是或者不是,別跟我說什麽廢話。”談輕冷聲打斷,往日笑起來隨和明亮的眼睛變得極冷,“裴折玉怎麽樣了?”

傳聞說隱王妃跟皇帝關系不好,因在禦前失儀,皇帝還罰他禁足一個月,今日一見果真不假。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當著這麽多臣子的面,隱王妃竟敢這麽跟陛下說話?

裴璋當即怒斥:“談輕,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

梁王猶豫了下,匆忙站出來,躬身道:“父皇息怒!七弟妹也只是太過緊張七弟的安危,這才在殿前失儀……”他說著又回頭看向談輕,抿唇說:“七弟確實出了意外,但那是被敵軍偷襲,談輕,你先回去吧,我們會盡快派人去北邊把七弟找回來的!”

往日老六跟談輕說話,談輕根本就不想理,因為這個人缺心眼,一根筋、討人嫌,談輕一向討厭他,卻也清楚他偏偏不會撒謊騙人。

談輕怔了下,黑眸定定看向梁王,“他真的出事了?”

他的聲音一下就啞了,面上雖然還是沒有表情,可漆黑的雙眼卻極執拗,又好像有些害怕,筆直清瘦的脊背竟有幾分脆弱,與往日總是囂張笑著的模樣截然相反,連梁王都有些不忍心,便道:“目前還沒有消息,一日沒找到屍身,七弟他就還活著。”

談輕眼眶突然有些濕熱,心頭好像一下子空了,他突然有些手足無措,看著養心殿中眾多臣子,又擡頭看向裴璋,他掐緊手心讓自己冷靜下來,深吸口氣問:“是不是你?”

梁王見他居然轉頭又質問起皇帝來了,忙道:“談輕,你別嚇糊塗了,快回你的隱王府去!”

談輕置若罔聞,悄然泛紅的雙眼直直盯著裴璋,“裴璋,是不是你,跟漠北人勾結要殺他?”

原本礙於梁王的周旋,裴璋怒氣稍緩,聞言神色一緊,拍桌而起,“放肆!談輕,別以為朕不敢動你,你再胡說朕今日就砍了你!”

梁王急得上前拉住談輕手臂,“你先回去再……”

談輕甩開他的手,看著裴璋氣急敗壞的模樣,不由冷笑,“你砍我?我還要找你算賬呢。”

裴璋怒斥道:“你這孽障……看來朕今日是留不得你了!”話趕話說到這個份上,談輕還是不知死活,反正北邊已經出事,衛國公和裴折玉都幫不了談輕,裴璋眼裏閃過一絲陰狠,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揚聲道:“來人,將談輕拖下去,推出午門斬首!”

以梁王為首的眾臣登時大驚,跪下急呼陛下息怒。

裴璋指著談輕,怒道:“息怒?這孽障似今日這般忤逆朕也不是第一回了,便是衛國公跟隱王還在,朕也不能再容忍他這般放肆下去了!誰今日敢攔朕,朕連你們一起砍!”

這話一出,眾人俱噤聲。

談輕看著跪了一地的臣子,再看裴璋,只覺得嘲諷,“裴折玉現在生死未蔔,你就著急要殺我,裴璋,你還是個徹頭徹尾的昏君。”

裴璋收起眼底喜色,怒道:“還不將他拖下去!”

聞聲,門外的禁軍只好進來。

談輕看著他們靠近,揚聲斥道:“我看誰敢動我?”

那隊禁軍楞了下,遲疑地停在他身後沒敢靠近。

裴璋見狀又急又怒,“你們在磨蹭什麽?朕才是皇帝!朕讓你們把他拖下去,砍了他!”

幾個禁軍只得應是,硬著頭皮上前,談輕也不退,直直站在原地,漆黑雙眼看著他們。

那幾人中為首的禁軍抱拳道:“得罪了,隱王妃。”

他說完伸手就要碰談輕,談輕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談輕,是鎮北侯留在這世間唯一的兒子,我的外公衛國公是北征大元帥,曾為大晉守疆土半輩子,我的丈夫是當朝隱王,前線監軍,他們這半年來為大晉出生入死,打過多少勝仗,救過多少百姓?而現在,你們居然要砍我?有膽子你們就動手。”

那人楞了下,仍是朝他伸手,“這是陛下的命令,還請隱王妃不要讓我等為難,得罪……”

話還未說完,便被迎面而來的一個耳光打斷了。

那人楞在原地。

談輕甩了甩發麻的手掌,笑得很是譏諷,“什麽東西也配碰我?我外公還在北邊為我朝抵禦漠北兵馬,我家殿下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蔔,你們就這樣對我?真是讓人寒心。”

“而你……”談輕轉頭看向龍椅上的裴璋,冷笑道:“你還想砍我腦袋?裴璋,有些事不說你是不是就忘了?是需要我現在來提醒你嗎?”

裴璋沒想到他連禁軍都敢打,心中越發不快,直覺今日必須殺了他才能永無後顧之憂,便道:“談輕屢次忤逆朕,朕忍無可忍,今日便替隱王休妻,將其除服貶為庶人,今日你不死,難消朕心頭之恨!還楞著幹什麽!”

他後話催的是幾個禁軍。

“我手裏有賬冊。”

談輕道:“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沒人知道?早就知道你只是拿太子的位子吊著裴折玉,說要封他做太子,其實由始至終,你就沒想到等他回來,前兩日夜裏,你在宮裏……”

裴璋神色大變,急斥道:“胡言亂語!朕是皇帝,自是一言九鼎!若老七能凱旋,朕定會冊立他為太子,廢你是因你囂張跋扈,不孝不悌,朕容忍已久,今日你更是放肆!”

談輕嗤笑道:“我為什麽放肆,你心裏不清楚嗎?本以為兩日前只是開始,沒想到已經結束了……裴璋,我還是低估了你的無恥。”

“夠了!”

裴璋已然坐不住,可想到談輕話說一半的暗示,看著底下跪著的眾臣,他心中又是怒火中燒又是擔憂,忍了又忍,深呼口氣將龍案上的奏章掃落在地,才勉強出了這口氣,“談輕,你若再放肆,就算看在老七和衛國公份上,朕也不會輕饒你!”

談輕知道他怕了,笑容諷刺,“我也沒想過放過你。”

裴璋知道他在威脅自己,臉頰漲得通紅,青筋暴起,到底只是狠狠踹了一腳龍案,便朝著底下眾人遷怒道:“滾!都給朕滾出去!”

眾臣不敢再留,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幾個禁軍也退下了,唯有梁王,走時深深看著談輕一眼,好像不放心,到底只是嘆了一聲。

養心殿中一下子空了許多,只剩談輕和裴璋兩個人,一個站在高高的龍椅前,一個站在大殿中心,裴璋看著談輕眼裏幾乎在冒火。

“孽障!還不將賬冊交出來,朕今日就饒你不死!”

談輕看他到這時還在逞威風,笑了一聲,擡腳走上去,一步步靠近龍案,走到裴璋面前。

裴璋防備地皺緊眉頭,不自覺往身後退了一步。

“你幹什麽?”

談輕面色冷靜下來,看著他說:“你不是說過要給裴折玉做太子嗎?現在、立刻就冊封,我就在這裏看著你親筆寫下冊封詔書。”

饒是裴璋也被談輕這話驚到了,旋即笑起來,“他都已經死了,還做什麽太子?談輕,你糊塗了,這詔書朕不會寫,把賬冊給……”

談輕沒有跟他廢話,一手揪住他的衣領,一手抓住裴璋腦袋,將人按在龍案上。腦門重重磕在滿桌奏章上,裴璋悶哼出聲,而後是怒吼掙紮,“放開!談輕,你敢動朕!”

“你這是謀逆!刺殺!”裴璋吼道:“來人……唔!”

談輕抓住他的發冠將他的臉狠狠懟在奏章上,叫他再也說不出話,沈下半個身子壓在他後背上。裴璋早就被毒香掏空了身體,那點掙紮談輕根本不放在眼裏,他只是冷冷地看著裴璋,漆黑的眼睛有些瘆人。

“我要冊封太子的詔書,你寫,還是不寫?要是不寫,你今天就別想活著走出養心殿了。”

他的聲音聽上去極為平靜,許是靠得太近,裴璋甚至能聞到談輕身上的木香,卻如他的聲音一般冷幽幽的,叫他心底不寒而栗。

“放,放開朕!”

談輕一字一頓,“詔書。”

裴璋根本掙紮不開談輕,半邊臉被碾在龍案上,心中滿是羞憤,可此刻,他也只能咬牙忍著恨,說道:“你放開朕,朕給你寫。”

談輕黑眸定定看著他須臾,嘴角微揚,露出一個笑容,還似往日那般乖巧,卻很突兀。

“我放開你,你就會叫外面的禁軍進來砍了我嗎?”

裴璋心思被看穿,眼神閃躲,“不,朕不會殺你,賬冊還在你手裏,那詔書朕寫就是了,反正老七已經死了,冊封他做太子也……”

他故意說裴折玉死了,想激怒談輕,談輕果然動怒,抓住他的發冠將他拉起來。一瞬間頭皮傳來的痛感讓裴璋倒抽冷氣,誰料一張嘴,嘴裏就被灌進去什麽東西,一股墨水味,同時又有什麽東西滑過咽喉。

想來談輕灌到他嘴裏的水,是龍案上的筆洗裏的。

裴璋被嗆到咳嗽起來,水噴得龍案都是,談輕便將他扔回了龍案上,看著他趴在龍案上劇烈咳嗽,談輕冷著臉將筆洗砸在地上,哐當一聲,瓷器碎片和汙水飛濺了一地。

“本來是不想讓你早死的,免得便宜了別人,讓裴折玉白忙活一場,現在我想通了,我從前指望你傳位給裴折玉,簡直是太天真了。對付你這種毫無廉恥心的東西,果然不能光明正大,直接殺了才對。”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裴折玉還是被裴璋暗算了。

談輕自嘲一笑,閉了閉眼,斂去眼底的自責愧疚,看著裴璋說:“你方才吃的是我親手養的劇毒,這天下只有我一個人能解,寫詔書吧,我會帶著詔書去找裴折玉,不管他是生是死,他都是太子。至於你,那毒會在你腹中生根發芽,如果我回不來,你就等著毒物撐破肚皮暴死吧。”

裴璋聞言咳得更大聲,扣著咽喉想要將剛才吞下的東西吐出來,談輕沒有阻止,“那東西是活的,進了你肚子,除非我取出來,你吐是沒用的,它還是會在你肚子裏紮根。”

裴璋頓了頓,攥緊拳頭撐著龍案站起來,虧空的身子沒什麽力氣,反倒讓他看上去更加狼狽,他渾濁眼底通紅,死死瞪著談輕。

“朕沒想到,你居然還養了毒物,你藏得很深啊。”

談輕只道:“詔書。”

裴璋喘著氣緩了緩,本能想要拒絕,可一擡眼對上談輕那雙顯然冰冷地不太正常的黑眸,他心頭一悚,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朕……朕寫。”

談輕沒有說話,只用黑漆漆的眼睛無聲催促他。

裴璋扶著龍椅扶手坐回去,撥開桌上許多亂糟糟堆在一起奏章,翻出一張幹凈的宣紙便提筆,眼神頻頻往談輕身上看,忽地神色一變,腹中傳來一陣絞痛,叫他皺緊眉頭。

“朕……叫太醫!”

談輕冷聲道:“誰來也沒用,知道痛就快寫,我心情好了,指不定你今日就少疼一些。”

裴璋握住筆桿的手不知是痛的還是氣的直抖,“你……你放肆!等你回來,朕不會饒了你!”

“回來?”

談輕笑了笑,眼底黯然,“裴折玉不在,我有什麽好怕的?如果裴折玉活著的話,我會帶著他和詔書回來,如果他死了,你也去死。我說過,他要是出事,我就宰了你。”

裴璋從未如此深刻體會到談輕竟是如此不講道理之人,這話他從未聽談輕說過,可腹中絞痛一陣陣的湧上來,叫他想到南疆的蠱毒,貪生怕死的本能讓他咬牙寫下詔書。

不經底下官員草擬,裴璋匆匆寫下的詔書只有簡單的兩句話,他寫完就扔了筆,癱在龍椅上喘著大氣,臉色已經白得猶如金紙。

“拿走!”

談輕不蠢,“蓋印。”

沒有皇帝寶印,裴璋寫的這封詔書就是一張廢紙。

裴璋腹中絞痛愈加頻繁嚴重,以為是談輕動手了,只得咬著牙根爬起來,費勁地將皇帝寶印取出來,在詔書上重重蓋下一個大印。

談輕從他手中拿過詔書,眸光一暗,聲音沙啞地念道:“冊立皇七子裴折玉為皇太子……”

想到裴折玉就是為了這一句承諾被迫去北邊監軍,如今又出事……一股酸澀湧上鼻腔,讓談輕故作冰冷的面容有了一絲縫隙,他深呼吸壓下去,收好詔書便往殿外走去。

裴璋腹中的絞痛正巧緩了一下,讓他有了幾分氣力,狠狠瞪著談輕後背,“老七已經死透了!既然讓你知道了前兩天夜裏的事,朕不怕告訴你,他們是確定老七死了才來找朕的,你也別怪朕狠心,朕要議和,是他夥同那些逆臣阻止朕,那他就該死!”

談輕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他的同時,裴璋腹中又痛了起來,叫他痛呼出聲,蜷縮起來。

“我也不怕告訴你,就算你找到神醫,他敢幫你開膛破肚把肚子裏的東西挖出來也沒用,它已經長在你的血肉裏,挖了還會再生。”

談輕頓了下,垂眸道:“我第一次把這種東西用在人身上,但願我回來前,你還活著。”

活了兩輩子,這還是他頭一回將毒苗種在人身上,要是在末世基地,他早該被抓起來了。

談輕自己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將毒苗種在裴璋身上。

聽到這話,裴璋痛到扭曲的臉滿是憤恨,又有些慶幸,至少談輕目前還不會讓他死,那麽他就有足夠的時間找到神醫來給他解毒。

談輕接著又說:“到那個時候,我回來取你的命。”

警告的話到此為止,談輕深呼吸一口氣,將詔書收進懷裏,大步走出養心殿,出門的時候日光灑在身上,他手腳卻還是冰涼的。

向圓和張來喜站在一起,見到他出來匆忙迎上來,張來喜心中也著急,小心地挪過來。

“王妃,陛下他……”

“來人,傳太醫!”

張來喜話還沒說完,殿中就傳出裴璋的急斥,張來喜便無需再問,手忙腳亂地跑進去。

談輕微瞇起眼看了眼日頭,徑自往皇子所走去。

向圓來遲一步,只知道談輕方才在眾臣面前與皇帝爭執,還險些被砍腦袋,如今談輕出來,裴璋沒再下令,想來應該是無事了。

向圓暗松一口氣,跟上談輕,“王妃,我們去哪兒?”

“去北邊……涼州?”

談輕黑眸裏有些迷惘,而後慢慢變得堅定,“我們去找裴折玉。他在哪裏,我就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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