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關燈
第198章

等東西收拾得差不多,談輕讓洛青洛白看好唐十九這個鬧騰的小孩,就帶著向圓進宮去了,這回進宮侍疾,他身邊只帶了向圓,依舊是住在裴折玉住過的皇子所,才剛進去放下行李,裴璋就派人過來召見他。

談輕現在對他煩得要死,又不得不去見他,只好讓向圓給他抹上顯黃的面霜,可惜不管是末世的他還是原主的身體都是冷白的膚色,也曬不黑,抹上一層黃霜還是很白。

於是談輕又撲了一層粉,讓自己看上去有點蒼白憔悴的樣子,才帶上向圓去給裴璋請安。

裴璋就在自己的寢宮裏批閱奏章,談輕過來時張來喜直接領著他進去,見到裴璋好端端地坐在上面,談輕根本不用裝,當即垮下臉,敷衍地行了個禮,“兒臣談輕參見父皇。”

裴璋今日心情似乎不錯,笑瞇瞇地叫了起,見談輕面色泛白,他的語氣變得堪稱和藹可親。

“談輕,你這病還沒好?”

談輕假咳嗽一聲,說道:“不過是近來沒睡好,父皇不必擔憂。但父皇讓人宣我入宮侍疾,這會兒看起來不像是頭疾發作的樣子?”

裴璋收斂起笑容,按著額角說:“朕還是那老毛病,並無大礙,就是聽聞你這病一直不好,朕也不放心。你這段時間就在宮裏養病吧,禦醫要是治不好你,朕砍他們腦袋。”

談輕狐疑道:“父皇怎麽突然這麽關心起我了?”

裴璋翻開一本奏章,很是自然地說道:“老七剛立了功,不日我朝便要與漠北議和,待老七回來,他就是朕的太子,你自然就是太子妃了。朕知道他一心記掛著你,你這病總是不好,他在北邊也不會放心,若非你還不是太子妃,讓你住進東宮都行。”

談輕心下嗤笑狗皇帝挺會給自己找借口,這不是防備他中毒不深把他放在眼皮下既可以用他掣肘裴折玉和老國公,又可以確定他中毒加深,如狗皇帝所願三個月內死了?

雖然大家都是在裝病,可談輕是假病,裴璋是真病,目前沒有病發,卻也病入膏肓。談輕沒有好心到告訴他真相,故作天真地問:“既然都已經談議和了,父皇先封我家殿下做太子,我不就可以住進東宮了?”

裴璋頓了頓,手下朱筆在奏章上畫了幾筆,就啪一聲合上扔到邊上去,接著翻看其他奏章,看上去好像很忙,“不過幾個月,你也等不了?等老七回來不是更名正言順嗎?”

談輕還真就順桿往上爬,“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早一點冊封晚一點冊封都一樣,父皇現在封裴折玉做皇太子,他將來肯定會老老實實班師回朝,而且我住的那地方也不如東宮寬敞,我連手腳都伸展不開呢。”

裴璋嘶了一聲,按住額角,“朕又有些頭疼了,果然還是不能勉強,張來喜,取藥來!”

談輕還不至於看不出來他在裝,都說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裴璋這摳門玩意就只會拿一個承諾吊著人,一提醒他,他就喊頭疼。

談輕看他的眼神都難掩嫌棄,也就是裴璋沒空看。

裴璋忙著裝病,張來喜自是配合地哎呦叫著跑過來給端茶餵水,特別做作地演了一下,裴璋扶著腦袋假裝自己緩過來一些了,有氣無力地朝談輕擺手,“你也還病著,就先回去吧,別給朕過了病氣,朕已經吩咐太醫院,你就安心留在宮裏養身體吧。”

談輕翻了個白眼,來時怎麽敷衍走時就怎麽敷衍,裴璋也沒計較,怕他又催著要立太子。

出了大殿,守在外面的向圓便急匆匆迎了上來。

“王妃沒事吧?”

皇帝寢宮到處都是侍衛和宮人,不是說話的好地方,談輕伸手讓向圓扶著自己,搖了搖頭吩咐,“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走吧。”

向圓當即意會,小心攙扶起談輕,“王妃小心。”

一路回到皇子所,進屋關上房門,談輕才松開向圓,五月中本就熱,為了裝病他還抹了一臉粉,來回一趟熱出了汗,鼻尖已經濕了,現在回來拿手帕一擦一片全是黃的。

向圓忙打水服侍談輕洗臉,冷水打濕面頰,稍微散了散談輕臉上的熱,隨即舒了口氣。

“這天氣越來越熱了,一出門就會出汗,看來我下回不能這麽裝了,幹脆晚上不睡好了。”

向圓道:“王妃說過的,晚睡對身體不好,長不高。”

這話談輕還真說過,用來哄小孩的,他摸了摸鼻尖,理直氣壯地跟向圓說:“我已經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二十歲後本來也不怎麽長高了。不說這個了,現在我們待在宮裏,外公和裴折玉沒回來之前,裴璋都不會放我出去,應該也會留著我的小命。”

“除非他真的什麽都不管,不怕我在宮外的人把證據洩露出去,也不怕外公和裴折玉知道我在宮裏出事,不會如他所願回來。”談輕擦了把臉,安撫向圓道:“我們暫時就住在這裏吧,不過裴璋肯定還會給我下藥,之後你便跟我同吃同住,我會護著你。”

向圓怔了下,笑道:“該是奴才護著王妃才對。”

談輕沒有多說,他對毒物敏感,察覺有問題就不會再入口了,可萬一向圓誤食了就不好了,他便堅持道:“總之你聽我的就是。”

向圓也只好應下。

因為談輕就只帶了他一個人進宮,殿內外伺候的人都是原本在宮裏的,談輕和向圓都不放心,談輕的臥房就只能讓向圓一個人進。天色已經不早了,向圓匆匆收拾了帶進宮來的行李,便服侍談輕用晚膳。

每一道菜談輕都看過,都沒什麽問題,有一道湯還是用昂貴藥材熬的,很是大補,談輕還多喝了兩碗,他吃東西一向幹凈,唯獨留了一道涼菜沒碰。向圓很是拘謹地跟他同桌吃過飯,就要叫人進來收拾。

談輕卻攔住他,夾起那道涼菜上的幾片瓜片收到手帕裏包起來,這才讓他派人去收拾了。

向圓有過一瞬怔楞,順從地叫人進來收拾殘羹剩菜,等那幾個宮人走後,他才白著臉看向談輕藏在茶盞後邊用手帕包著的東西。

“王妃,這是……”

談輕點頭,“這涼菜裏有溫管家交給我那種藥的味道,我們現在不在王府了,裴璋肯定還會派人繼續給我下藥,混在味大的涼菜裏不容易吃出來,對了,還有剛才那道湯。”

那湯向圓自然是記得的,談輕喝了兩碗,還說好喝。

向圓臉色更難看了。

談輕也不逗他了,笑著跟他解釋說:“那湯是不錯的補湯,沒什麽問題,不過就是跟進宮前小白跟我說過可以加重裴璋給我下的藥毒性的幾種藥材味道很像。我沒有中毒,多喝兩碗沒問題,你也可以多喝。”

向圓由衷松了口氣,“王妃沒事就好,怪我疏忽了。”

“這哪裏能怪你?我這是人在屋檐下,防不勝防。”

談輕畢竟不是頭一回進宮侍疾了,說怕是沒有的,跟當時的太後比起來,現在的裴璋簡直就是個軟柿子。與太後在時不同,裴折玉如今已經有了讓裴璋忌憚的權勢地位,不再是裴璋想怎麽就怎麽拿捏的了。

向圓方才被嚇得臉色微白,緩了緩,仍是忍不住期盼道:“若是這次議和順利,殿下很快就能回來了,到時王妃便能回王府了。”

談輕笑嘆道:“議和順利?那也得順利才行啊。”

他倒是覺得,這次議和沒什麽容易達成,可這些事他也管不著,光是住進宮裏他都覺得累,還得應付宮裏的人,他也懶得費腦子想了,沐浴過後便早早睡下。向圓被他安排在殿中榻上睡,卻依舊守在他床前,一直到半夜才小心地回去收拾睡下了。

翌日一早,裴璋派來的禦醫如約而至,是常給裴璋請平安脈的老太醫,把脈時談輕用了點異能擾亂了脈象。那老太醫應該是得了裴璋吩咐,什麽也沒說,只說他身體虛弱應該好好休養,又留了一貼補藥。

向圓回頭讓宮裏的眼線一查,就知道這老太醫從談輕這裏告退之後就立馬去求見裴璋。

那老太醫留下的補藥讓殿中的宮人每日煎上一副,到了談輕手裏就是倒在窗下的下場,跟每日送來或多或少不對勁的菜一樣,談輕都沒有吃,只夾了幾筷子收起來,偽裝成動過的假象,再埋在窗戶下面。

天氣漸漸熱起來,往臉上抹東西容易悶壞,談輕臉頰悶出了幾個小紅點,癢癢的,撓也不是不撓也不是,他沒再抹黃膏,天天熬著夜看話本,看上去才有些疲憊的模樣。

過了兩天,隱王府派人進宮給隱王妃送東西,溫管家順帶讓人給談輕遞了口信,一切都如談輕安排那樣,他讓裴璋派來混入王府的那個細作拿到了談輕交給他的假證據,那個人果然一轉頭就交給了裴璋。

溫管家是裴璋安排到隱王府的人之一,這麽多年來也借隱王府管家的身份便利,多少有點裴璋藏在暗處的人脈,打聽到那個人交了假證據給裴璋,裴璋果然發落了那個人,據說被打了板子,差點連命都丟了。

裴璋的人,又是故意混進王府的細作,談輕自然不會憐惜,只是晚上用膳時,禦膳房送過來的膳食中少了一道湯,便是談輕每日都會多喝兩碗的補湯,被禦膳房給撤下了。

談輕也能猜到,裴璋這是怕他喝湯喝了這麽多,萬一體內的毒被加劇到一定程度,過不了多久就真的暴斃在宮裏,證據沒拿到又惹火了衛國公和裴折玉,對他也沒有好處。

證據沒到手,裴璋到底是慌的。

談輕稍微懷念了一下前兩天的湯,就著今日難得幹幹凈凈沒問題的菜肴,吃得還算滿意。

宮裏什麽都不好,但是禦膳房的美味菜肴是無罪的。

又過了兩日,裴璋又頭疼了,談輕看完了手頭上的話本正無聊,就決定去他宮裏請安。

請安是假,陰陽怪氣是真。

裴璋現在殺他不得,一方面命溫管家繼續找證據,一方面又忍不住憋屈,加上近來朝中事務繁忙,忙得他直頭疼,一日點了兩回香才好些,於是沒說兩句話就打發了談輕。

看裴璋那一臉憔悴的病容,好似被毒香掏空一樣,談輕幸災樂禍,可在出去後碰見廢太子和談淇,他今天的笑容就到這裏為止了。

這幾個月裴折玉不在京中,廢太子在裴璋偏頗下在宮裏混的還行,看去也有個人模人樣了,雖然不覆當年意氣風發,看去也比先前落魄的模樣好了許多。這回見到談輕,他沒有躲,反而帶著談淇迎上去。

“聽聞你最近病得嚴重。”

談輕瞥他一眼,冷漠地說:“本王妃跟你不熟吧?沒事就讓開,你擋到本王妃的路了。”

廢太子面色頓了頓,倒是好脾氣地說:“我只是聽說你病了,父皇特意讓你進宮養病,沒有別的意思,你倒也不必如此防備我。”

“哦。”

談輕道:“那麽近來在皇帝陛下心目中的大孝子廢太子殿下,我再說一遍,給我讓開。”

廢太子皺了皺眉,“你非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談淇緊跟在廢太子身側,見他捏緊拳頭,而後竟當真讓開道,臉上也有些錯愕,“殿下……”

廢太子掃他一眼,他便不甘地低下頭。談輕可不想再浪費時間看他這對奸夫,他昨晚看話本到淩晨才睡,現在很困,只想快些回去補覺,便領著向圓打折哈欠地走了過去。

皇帝寢宮門前寬敞得很,偏偏談輕就要走廢太子腳下這一條道,原本也已經越過廢太子和談淇了,廢太子忽然在他身後說:“老七是不是太子還不一定,但樹大必然招風。”

談輕站定瞥了他一眼,“那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廢太子道:“我只想為自己再爭一回,老七是我最大的對手,但他如今在為朝堂守邊關,我無意與你為敵,只要你別插手我的事。我也提醒你一句,小心宮中的入口之物。”

談輕笑了,“你有病吧?誰關註你了?還是說你見到我就心虛害怕?怕我壞了你的事?”

經過這一年多磨礪,廢太子脾氣好了許多,只說:“我們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從前是我做得不對,你也報覆過了,就不能好好說話嗎?我會說這些也只是好心提醒你罷了。”

談淇忍了忍,拉住廢太子衣袖道:“算了,五殿下,大哥對我們有偏見,不會信我們的。”

廢太子卻直接扯出衣袖,看都沒看談淇一眼,“談輕,你的臉色很憔悴,近來在宮中過得不好吧?我若是你,回去後就換個太醫診治。要知道,盯著空懸的儲君之位的不只是我這個昔日的廢太子,還有其他人。你應該不至於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被人算計了,老七走的時候就沒派人照顧你嗎?”

談輕從不吝於用最惡毒的方向揣測廢太子,“怎麽,我要是告訴裴折玉,讓他急得在兩軍陣前亂了分寸,你就能讓他做不成太子?”

廢太子皺眉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這種無恥之人?”

“你不是嗎?”

談輕嗤笑一聲,轉身就走,打著哈欠懶洋洋地說道:“管好你自己的事,少來插手本少爺的私事,我可從來都不相信當年為了我們鎮北侯府那個小小爵位就差點把我算計死的人會真的對我有什麽良善之心。”

“啊……對了。”

談輕看向廢太子,譏笑的目光又落到他身後的談淇身上,“什麽東西也帶進宮來?看來皇帝陛下是真的寵愛廢太子你啊,不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手底也不幹凈呢。”

廢太子失望地看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談輕眨了眨眼,笑著吹了口氣,說道:“方才父皇那裏的香味道好嗆,也不知道今天是第幾支了,連我身上都染了那香料的氣味。”

他說著轉身帶向圓往外走,頗為做作地揉著鼻尖說:“那香聞多了,總感覺我這腦袋輕飄飄的,走路都沒力氣了,你快扶著我點!”

向圓恭順應是,扶著談輕慢慢離開了皇帝寢宮。

二人都沒有回頭,便沒有發現皇帝寢宮前的廢太子臉色有了變化,談淇也顧不上嫉恨談輕,眼神慌張地一把抓緊了廢太子的衣袖。

“他在說,香……”

廢太子面色幾變,而後慢慢冷靜下來,推開他的手說:“今日不能帶你去見父皇了,你在外面等著,我進去請過安,我們就回去。”

“你怕了?就因為他說的話?”

談淇眼底滿是嫉妒與不滿,咬唇瞪了一眼談輕遠去的背影,不依不饒地拉住廢太子手臂道:“你說過今天要跟皇上提擡我做側妃的事的!別忘了,沒有我幫你找那香,你哪裏有今天?我可是幫了你不少的,你要是真的害怕,那我們就讓人把他殺了……”

“你瘋了?”

廢太子低聲冷斥:“在父皇宮前你也敢說這些?”

他的眼神太冷,談淇嚇得瑟縮了下,仍著急地抓住他手臂不放,“你不是說過皇上本來也不想留著他嗎?你剛才還提醒他?你是盼著他活得長長久久,給隱王通風報信嗎?”

廢太子冷眼看著他,“別忘了,談輕還是你大哥。”

“早就不是了!”

談淇滿臉怨憤,“你少跟我說這些,你也不見得是多講仁義道德的人!我就問你一句,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我要做側妃!沒了這個機會,等你爬上去後你還會記得我嗎?”

廢太子定定看他一眼,冷漠的眼神不像在看枕邊人,再次掙開他的手,往皇帝寢宮走去。

“談輕不喜歡你,擡你做側妃?他一不高興,把那香的事抖出去,你是想要命還是虛名?”

談淇被他問得一楞,真就讓他進了皇帝寢宮,他沒有人帶著,只能守在外面,眼神幽怨地瞪著廢太子的背影,咬著牙洩了口氣。

“談輕,又是你壞我好事!”

“阿嚏!”

剛回到皇子所的談輕靠在冰鑒邊上打了個噴嚏,向圓立馬遞上了手帕,轉身又將冰鑒裏凍著的新鮮貢果取出來,“王妃受涼了嗎?”

談輕搖頭,“沒事。”

他擦了鼻子,眼巴巴看著向圓取出來的果盤,向圓知道他嘴饞,便無奈地給他遞上簽子。

談輕拿木簽紮著葡萄,一口一個往嘴裏塞,剛在外面曬了那麽久,現在回來吃上一口冰涼的別提有多爽快了。向圓站在對面心不在焉地剝石榴,一粒粒剝幹凈放進玉碗。

談輕問:“有心事?”

向圓猶豫了下,說道:“方才王妃為何要故意暗示廢太子,您知道皇帝宮中的香有問題?”

說起廢太子,談輕撇了撇嘴,“他沒事非要湊到我面前來,鬼知道他到底在打什麽算盤?反正他的話我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他這種人,怎麽可能會有真心?又哪裏是真的善心?反正我已經被裴璋針對了,多一個無所謂,廢太子我還沒放在眼裏。”

向圓嘆道:“樹大招風,殿下在北邊功績越大,忌憚他的人就越多,王妃已經被皇帝下藥,奴才只怕廢太子也會想要殺王妃滅口。”

談輕攤手,“那就讓他來嘛。裴璋正愁不知道怎麽解決我,要是廢太子肯出手,裴璋沒準還會給他遞刀。但廢太子要是這麽做了,壞的可是他自己的前程。現在我也不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能動的,外公和裴折玉還在北邊打仗,動我那叫自毀長城。”

他說著又有些好笑,“不過說起來,我手握裴璋的把柄被裴璋算計,在他眼裏是明牌,他算計裴璋,我也看得清楚,現在裴璋跟廢太子都有把柄在我手裏,我可是頂層啊!”

“在沒有拿到我手裏的證據之前,我要是死了,裴璋就會怕他的秘密洩漏出去,可我要是不死,廢太子也怕我會告發他。”談輕撫掌輕笑,“你說這對父子誰會先動手呢?”

向圓被問得一楞,“奴才不知道,但奴才知道王妃現在很危險,事到如今,我們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先告發了廢太子再說?”

談輕想了想,笑著捧起裝著石榴的小碗,往嘴裏扔了兩粒石榴,“還不到告發他的時候,他給裴璋下毒,我是樂見其成的。哎,這麽一說,我盼著裴璋早點被他弄死,裴璋怕我不死又不敢讓我馬上死,廢太子會不會也知道我現在不太可能告發他呢?”

向圓憂心忡忡,無比信賴又認真地安撫道:“王妃一定要好好的,等到殿下回來就好了。”

談輕點頭,他知道廢太子還不敢動手,裴璋也不敢,他們目前都只能先僵持著,可這一日總有盡頭,那就是在裴折玉回來之後。

談輕暫時不去考慮這個問題,捧著碗把石榴當瓜子磕,又問向圓:“上回裴折玉的信好像是在五天前到的,下一封信也快到了吧?”

送信這個怨不得裴折玉,他會穩定三天給談輕寫一封家書,但要看送信的人能不能及時送到,最遲一次有過間隔了八天才送到。

一般來說,這信差不多就是五天就會送來一封。

向圓應道:“快了吧,等信到了隱王府,溫管家會讓人送入宮中,保證盡快讓王妃看到。”

談輕也很期待,又有些失落,“算了算日子,我已經快有半年沒有見過裴折玉了,也不知道等他回來的時候還能不能認出我來?”

向圓笑道:“殿下自然是能一眼認出來王妃的。”

談輕也笑了,“也是,我跟年初時還是一樣的,就是長高了一點,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在宮裏總是無趣的,規矩多,忌諱多,談輕盡量每日都待在皇子所裏,隱王府的人每兩天進宮給他送東西,順道帶一些話本,但天天熬夜看誰也受不了,談輕很快看膩了。

大抵是因為那天裴璋病發,談輕還跑去他跟前陰陽怪氣,裴璋氣壞了,隔天就讓慎貴妃過來找談輕,還想讓慎貴妃磋磨談輕。奈何慎貴妃也有把柄在談輕手裏,在他面前根本不敢說話,來了很快就又走了。

又過了幾天,北邊軍報時不時傳入朝中,談輕閑得無聊才會去給裴璋請安,裴璋的耐心越來越差,有一回直接趕他回去,怪他病得嚴重,給裴璋過了病氣讓裴璋也發病了。

談輕無語凝噎,狗皇帝還挺會胡謅,他這病是假的,是假裝中毒,狗皇帝那是偏頭痛。

這病氣能過給誰啊?

不過這有空就去養心殿閑逛,談輕也能盡快知道朝中近況,近來裴璋在朝中一力議和一事,左相和戶部尚書等眾臣都是站他那邊的,偏偏衛國公和隱王幾次上奏拒絕議和。

連皇帝派去北邊的臣子也沒能從他們手中將拓跋武提出來,這讓一心議和的裴璋怎麽能不急?

裴璋這一著急,就會頭疼,頭一疼,就依賴性地點安神香,時間長了,他如今要一整日都點著安神香才能緩解,身體也越來越弱。

今日談輕又去請安,張來喜在養心殿前攔住他,說裴璋染了風寒,誰也不見。這半年來裴璋的白頭發越來越多,皺紋越來越多,尤其是最近,眉心都隱隱有了一道豎紋,黑著臉看人時,有時還挺嚇唬人的。

談輕只好帶著向圓回去,剛走出沒多遠,向圓便拉住談輕,示意他看向養心殿門前方向。

兩個人剛從養心殿出來,一個是廢太子,一個穿著朱紅官服,俊朗年輕,竟是周景行!

談淇前後兩輩子嫁過的人,怎麽湊到一塊來了?

這兩人也瞧見了談輕,廢太子沒再近前,周景行也是遠遠行禮,談輕沒有回應直接離開。

回皇子所後,談輕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對勁,讓向圓給宮外的人去查這兩個人什麽關系。

沒兩天就有了結果,不說裴折玉留下的人脈,洛青洛白手裏也有國公府留給談輕的人手。

原來在去年年底的時候,廢太子就跟左相的女婿,也就是周景行有往來,而且牽線的人是談輕絕對意想不到的一個人,談淇。

讓周景行真正入裴璋眼,是因為他去年年底救了一個受了雪災的村子的百姓。而在那日前兩天,談淇跟他見過面,他辦公本不該會路過那村子的,是被談淇指點才會去的。

早知道談淇是重生的,知道這幾年的一些事情,談輕並不意外,只是沒想到談淇居然會把這種立功的機會交給他上輩子恨極了的前夫周景行,還借此讓廢太子跟周景行搭上,周景行又幫廢太子回到裴璋眼前。

周景行這個人是官職卑微,奈何他有個左相岳父!

左相是裴璋跟前的大紅人,時不時跟他提一嘴廢太子的,裴璋自然不會忘記,說不定哪一天就用上了,而這幾天也不知道裴璋怎麽想的,果真動了要給廢太子封王的打算。

現在是封王,以後就是覆立太子,談輕確實小瞧廢太子了,亦或者說,他小看了談淇。

談淇帶著上輩子的怨恨重生回來,前幾年得到過很多,又失去過很多,怎麽可能輕易放下兩輩子的執念?他居然能說動周景行?

談輕不能再掉以輕心了,讓向圓吩咐宮裏的人,盯緊了裴璋,一有什麽動靜就告訴他。

同時一邊給跟老國公交好的臣子和裴折玉之前手下做事的官員寫信,要是裴璋執意要封廢太子為王,就讓他們在朝中阻止裴璋。

信送出去兩日,守在裴璋宮裏的人就給向圓遞了信。

向圓連夜將談輕叫醒,告訴談輕,他們的人方才看到一個人半夜進了裴璋宮中,裹得很嚴實,但長得高高大大的,說的是漠北話。

談輕一下清醒了,“不對,外公和裴折玉一直阻止裴璋議和,就算裴璋不聽非要議和,算算時間,他十幾天前派去的使臣最多也才剛到漠北軍帳中,這麽快就有使臣來了?”

“還是不對!”

談輕眉頭緊鎖,“要是使臣,為什麽白天不來,晚上偷偷進宮?而且之前也沒有風聲……”

他忽然想到什麽,心底生寒,掀開被子赤腳下床,直奔書案前找到紙筆,又急忙吩咐向圓,“北邊可能要出大事了!快!幫我研墨,我要給裴折玉寫信,他可能有危險了!”

向圓雖然不明白談輕為何突然這麽說,卻也無不信服地上前磨墨,看他頭回如此失態,也跟著緊張起來,倒在硯臺上的水都溢了出來,他趕緊放下水壺,飛快磨著墨汁。

談輕用鎮紙壓住紙張,拿了筆沾了墨水,思索了下,提筆在紙上飛快寫下一行潦草小字。

稍微一晾,沒等向圓看清,他就將紙張折起來,又問:“能不能找到人今晚就把這信送出宮?這封信必須要盡快送到裴折玉手裏!”

向圓問:“要多快?”

“八百裏加急?”談輕又急道:“有多快,就多快!”

向圓明白事態嚴重,正色接過信紙,當即出宮尋人,一炷香後就跑了回來,頭上全是汗。

談輕在臥房裏緩了緩,已經冷靜下來,見他回來還是馬上站起身,“怎麽樣?送出去了?”

向圓喘著氣回道:“托禁軍裏的一位朋友送出去了,溫管家收到後會盡快把信送出去的。”

此刻已是子時,宮門早已下鑰,唯有禁軍,可以出入宮門,而且還得是有一定地位的。

談輕松了口氣,讓他坐下緩口氣,默默遞上一杯茶。

向圓沒有拒絕,他跑了許久,又累又渴,自小被宮規訓練不能在主子面前無禮的他習慣地小口飲水,沒有發出半點聲音,等心跳平覆下去,他才問:“王妃,到底怎麽了?”

談輕靠在椅背上,眉心緊鎖,“漠北派人私下找裴璋,怕是要對付裴折玉了。這段時間裴璋本就不滿裴折玉阻止他議和,漠北汗王有他通叛敵國的把柄,十幾年前能讓他賣談家軍,今日他就能賣裴折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