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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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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師樞看他們手牽著手都跟防賊似的,只覺自己格格不入,深吸口氣提醒他們,“人還在外面等著,你們就不問問人家送了什麽嗎?”

“也是。”談輕差點忘了問這個,直覺告訴他,他們要調查魏家,魏朗就幾次三番給他送禮,用意決定不會太過單純。他抽出手,回頭看向門前的福生和衙役,“那,這次,這個魏朗又給我送了什麽東西來?”

裴折玉垂眸斂去眼底不悅,收攏空了的五指,一雙丹鳳眼同樣看向衙役,目光涼颼颼的。

衙役知道他們這些欽差身份貴重,畢恭畢敬地回了話,“是一身衣裳,魏少爺還讓過來送衣裳的那小廝傳話,說昨日的玉佩本意只是賠禮,但似乎是讓小公子誤會了,魏少爺便換作新制的狐毛大氅,在魏家綢緞莊並不算貴重,請小公子一定收下。”

“啊?”

談輕有些納悶,昨天他都讓人把玉佩還回去了,那個魏朗怎麽想的,轉頭又送了衣服來?

談輕低頭看向自己身上,剛巧他今天才換的新披風。

雪白的毛絨領子顯得他的臉白生生的,襯著原本稍顯艷麗的桃花眼,都多了幾分可愛。

“我不缺衣服,讓他們帶回去吧。”談輕想著又多了個心眼,看向裴折玉,“你怎麽看?”

裴折玉還沒發話,師樞就在一邊笑得很奇怪,“他肯定是不願意你收人禮物的,你說這魏朗,又是送玉佩,又是送衣服的,還請你吃飯,要說不是對你有意思,那他也未免太殷勤了?要不你就收了吧。”

師樞一臉揶揄,看著裴折玉說:“就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說不定還能借他打入魏家內部,到時候辦案要用到魏家也方便不是?”

談輕倒是沒想到這一層,登時打開新思路,低頭問裴折玉:“要不,我就看看他要幹嘛?”

裴折玉冷眼掃過師樞,在看向談輕時卻變得極溫和,溫聲道:“不必。我還不至於為了這些小事,要委屈你去和別人虛與委蛇。”

談輕心說倒也談不上委屈,他是想早點辦完案子的,可比起這個,他更尊重裴折玉的想法,便說:“那行,讓他送回去,我們不收。對了……”他叮囑衙役道:“這次跟他們說,我們欽差來劉縣是來辦案的,不會收任何人的禮物,讓他們別再送來了。”

衙役聽他這麽說,立馬應聲,下去回絕魏家小廝。

師樞看衙役跑得飛快,伸手都攔不住,是一臉的惋惜,“人家願意送,都說了是那天晚上沖撞你才送的賠禮,你收下不就好了?”

“你懂個屁!”

談輕看他就是想看熱鬧,瞪了他一眼,便推著裴折玉往外走,還不忘跟葉瀾說一聲,“老師,我今天不上課了,改天再繼續吧!”

葉瀾知道他和談輕的身份和關系,自是笑著應是,談輕沖他擺擺手,便推著裴折玉走了。

談輕生怕師樞又跟上來煩人,走得飛快,邊走邊小聲跟裴折玉嘀咕,“雖然這家夥剛才說的有點道理,可我還是覺得這個魏朗這麽執著給我送禮這件事不對勁,你說,他是不是想假意賄賂,然後舉報我們?”

談輕越說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如果我們收下了禮物,沒準他送的衣服夾層或者盒子裏面還裝了很多銀票,他是想要釣魚嗎?魏家跟黃家走得近,黃家那做派,魏家又能好到哪裏去,但他畢竟有官職在身,應該不會像黃家那樣魯莽,說不定就是想拉我們下水,讓我們同流合汙,又或者,是讓我們幫他們在隱王面前說好話?”

裴折玉為他的猜想有些錯愕,看他的神情頗為凝重,便問:“也或許此人真的只是單純想賠禮,怕得罪了你我會被欽差穿小鞋?”

談輕楞了下,“是這樣嗎?”

裴折玉笑道:“我只是猜測。”

談輕還以為他去查過,聞言還是不放心,“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怕我們給他穿小鞋才盯上我,總之,我們是來查案的,他們三家和程緯做了那些事,我們是不可能放過他們的,就沒必要跟他們交好。要是他們是在使壞,我們多個心眼也沒壞事,就怕萬一我要是收下了禮物,給了他可以從中作梗的信號,讓你誤會我怎麽辦?”

裴折玉從聽到魏朗又托人給談輕送禮便匆匆過來,防了一日還是沒留神讓他派人到衙門來了,但此刻聽到談輕的話,他暗暗松了口氣,彎唇笑問:“我又怎麽會誤會你?”

“那我先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能讓你少點誤會我的可能。”談輕小聲說:“這種套路我熟,以前我沒跟你成親那時就很多人防著我,怕我那天控制不住自己會傷人壞事,時不時來給我做什麽測試,我有經驗!”

裴折玉忽而收起唇邊的笑意,雖說談輕這話是笑著說的,可他總感覺談輕口中那些測試不是好事。眼下身邊還有其他人,裴折玉不便多問,看著談輕嘴角有些洋洋自得的笑容,冷不防有些心疼,拉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的為人,不會給他人挑撥我們的機會的。”

談輕聽他這麽說才放心了,思索了下,又低聲問裴折玉:“不過師樞剛才說的確實有點道理,你們查到那些人馬了嗎?要是真的跟劉天佑說的那樣,那些人馬都在魏家,需要打入魏家內部的話,我可以……”

沒等他把話說完,裴折玉便冷聲打斷他的話。

“不行。”

談輕挑眉。

裴折玉緩了緩語氣,輕聲說道:“已經有一些眉目了,不需要你再去冒險。你若是去了,我的心會亂,到時,我便不敢動手了。”

談輕眨了眨眼,沒忍住揚起嘴角,“那我聽你的。”

他捏了捏發燙的耳尖,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身後的燕一和福生,心說裴折玉怎麽那麽會說情話?嘴巴那麽甜,說得他都心動了。

還好燕一和福生兩人沒什麽反應,應該沒聽到。

談輕抿了抿嘴角,又問:“你一會兒還要忙嗎?”

只要談輕放棄那個念頭,裴折玉便安心了,仍舊握著談輕的手,偏頭看著他,“江大人和季大人要在公堂審案,輕輕可要去看看?”

談輕驚道:“季大人也要去公堂?他們審什麽案子?”

裴折玉道:“有人狀告劉天佑當街欺辱良家女子。近來劉縣丞要幫季大人辦事,這是江大人接手的頭一個案子,恰好季大人今日得空便去公堂旁聽,我過來時已經開審了。”

談輕又是一驚,“劉天佑當街欺負良家女子?什麽時候的事?他要是被抓起來,那我們……”

他記得劉天佑勉強算是他們的暗樁,及時止住話頭,沖裴折玉擠眉弄眼,“真要抓起來?”

他都不敢信,劉天佑被他那毒素天天折磨著肚子疼,居然還有時間當街欺辱良家女子?

裴折玉笑應:“無需擔憂,季大人也在公堂上。”

談輕若有所思,那這一出八成是他們在演戲吧?在去公堂看江知墨審案和回去聽葉瀾講課之間,談輕毫不猶豫選擇了去公堂。

“走走走!看他們審案!”

看談輕又興奮起來,推著輪椅往前面公堂去,裴折玉無奈一笑,“別急,應該還沒結束。”

聽起來,公堂已經開審了。

談輕更急了,“要是再慢點,過去就該結束了吧?”

幾人到公堂前,衙門外來了不少百姓,都在那裏看熱鬧,公堂裏外也被衙役圍了起來,頗有些肅穆。江知墨穿著官袍坐在上面,季幀就在一側旁聽,堂上站著的除了劉天佑父子外還有一對男女。男的是須發灰白腰背佝僂的大爺,女子背影很年輕,穿著一身淡粉,蒙著面紗跪在一側。

看起來像是父女。

公堂已經開堂,談輕和裴折玉都沒有非要闖進去跟季幀一塊旁聽的意思,就站在人群前面,反正都是看熱鬧,在哪兒看都一樣。

他們來的時候已經審得差不多了,到了傳證人上公堂的步驟,談輕才看明白,那對父女說是在花街後面賣餛飩面食的,昨天晚上劉天佑路過時混入屋子裏,輕薄了攤主的女兒,當時店裏的客人都看見了。

談輕幾人站的位置看不到那姑娘什麽模樣,只能看到江知墨難得在公堂審案,季幀在一旁,江知墨挺緊張的,師爺提點了他好幾次,才磕磕絆絆地審問完幾人後,劉天佑跪在堂下,在眾人指控下連聲喊冤。

“冤枉啊大人,昨晚草民路過他家餛飩攤時只是突然腹痛難忍,那餛飩攤的老叟讓草民進屋歇一陣,草民渾渾噩噩無意闖入了這女子的閨房便暈了過去,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醒來時就被這些人抓起來了!”

談輕聽到這裏,低下頭在裴折玉耳邊問:“昨晚你沒派人給他解藥嗎?他真去輕薄人了?”

要是中了毒都不忘記幹下流事,這人也是真絕了。

裴折玉輕輕拍了拍談輕搭在肩上的手背,莞爾道:“輕輕先猜一下,回去我再跟你細說。”

談輕心說也行,看戲還是要留點懸念的,這便接著看熱鬧。只見江知墨全程頻頻看向季幀,一邊問話,而後得出結論,劉天佑看著是沒病的,不管他是有意無意,他昨晚都算是輕薄了那女子,證據確鑿。

期間劉建忠好幾次反駁,想用劉天佑身體不適以及那女子自己有意投懷送抱來洗清罪名。

最終以那女子哭哭啼啼要在公堂上撞柱自證清白、再被衙役攔下來收場,江知墨一派案板,將劉天佑暫時收監,待日後再審。

那女子撞柱時也受了傷,滿頭是血,江知墨讓人將這對父女帶去看傷,公堂便匆匆散了。

最不滿的人,大概是劉建忠。

眼睜睜看著劉天佑被衙役押走,劉建忠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狠狠拂袖,帶人離開衙門。

衙門外的人群散了,季幀和江知墨從公堂出來時,遠遠朝他們點頭。談輕看著柱子上的血跡,皺了皺鼻子,不一會兒,季幀和江知墨走了,季幀的隨從卻過來找裴折玉。

談輕這才回神看向裴折玉,格外懂事地說:“你先去吧,興許季大人有什麽急事找你。”

見談輕又不想跟著自己了,裴折玉有些錯愕,倒也沒有勉強,只說:“那我去去就回。”

談輕點點頭,沖他擺手。

燕一這便推著裴折玉走了,剩下的幾個衙役提來水桶和掃帚,準備清洗公堂上的血跡。

談輕見狀帶著福生進了公堂,幾個衙役見到他趕緊行禮,談輕擺擺手,自顧自走到先前那女子撞到的柱子前。柱子上一灘深紅色的血水,沿著裹著朱紅木漆的柱子往下淌,底下青磚鋪的地面都暈紅了一片。

福生看見這血,不由嘆息,“這劉家人都不是什麽好人,劉天澤欺辱高大山的妻子,看著人模人樣的劉天佑也是個色胚,逼得一個年輕女子在公堂上撞柱自殺,還好江大人和季大人沒有被劉家父子糊弄過去。”

談輕對自己的異能還是挺自信的,沒回福生的話,冷不丁伸出手,摸了摸柱子上的血。

福生驚得瞪大眼睛,“少爺!你怎麽什麽東西都亂摸?”

邊上的衙役都提著水桶過來了,談輕沒搭理他們,將指尖沾到的血珠貼近鼻尖聞了聞。

一股子血味,還有點沖。

談輕挑起眉梢,卻是一笑。

血水差點摸到談輕白凈的鼻尖,福生看得起了雞皮疙瘩,接過衙役遞來的葫蘆瓢,舀了桶裏的冷水。談輕被打斷思緒,只能就著冷水先洗手,甩了甩水珠,便出了公堂。

福生沖衙役道謝,快步追上他,又是納悶又是不解,“少爺,你好端端碰那血幹什麽?”

談輕勾唇笑了笑,“沒什麽,就是瞎琢磨點事。”

福生儼然不信,“肯定是你和殿……師爺剛才說了什麽悄悄話,可那是血,不能亂碰的!”

談輕被他念叨得頭大,拿手帕擦幹手便捂住耳朵。

福生看見後又念叨了一路。

談輕左耳進右耳出,心說福生小小年紀就這麽愛叨叨,以後可怎麽找媳婦?也就愁了這麽一下下,他們就碰上了燕一。燕一是專程在這裏等著談輕的,知道他很快會過來,便帶著他去側廳裏找裴折玉。

談輕進來時,江知墨正帶著師爺匆匆往外走,碰見他立馬停下行禮,談輕擺擺手帶著福生進去,就聽見裏面響起劉天佑的聲音。

“大人,你們說的我都照做了,那今天的解藥……”

聽見他的聲音,談輕挑了挑眉,身後的福生則是滿臉震驚不解,一個楞神間,談輕已經進門了,福生反應過來,快步跟上去。

“解藥會給你,但你也明白,解藥只有緩解一天。”

談輕笑著走進去,沖裴折玉眨了眨眼,才向季幀點頭示禮,而後俯視著跪在側廳裏的劉天佑,“你要好好辦事,才能活得長久啊。”

劉天佑還記得談輕,也知道藥是從他和裴折玉手上來的,聞言皺了皺眉,笑得滿是討好。

“我知道,我今日都照做了!”

“不只是今天,還有以後。”

談輕笑問:“你也不想只活今天,不管以後吧?”

劉天佑看眼前這少年分明比季幀和裴折玉白嫩許多,可說出的話一點也不比季幀和裴折玉分量輕,他渾身一震,忙不疊應是。

季幀見狀輕笑出聲,起身示意隨從將劉天佑押下去,便同二人告退,“剩下的事,便交給我吧,這人我也先帶走了,二位留步。”

談輕點點頭,送走季幀後,便上前問裴折玉:“師爺哥哥還忙不忙?回去還是留在這裏?”

這一聲哥哥喊得裴折玉丹鳳眼一怔,越發明亮地看向談輕,眼裏的笑意如春水般溫柔。

“回房吧。”

談輕便接過輪椅,推他出門,福生仍是楞楞的,看他們和燕一走後,才迷茫地小跑追上。

談輕見他盯著自己和裴折玉的背影欲言又止的,索性直言,“剛才公堂上的血是雞血吧。”

裴折玉笑道:“看出來了?”

談輕撇了撇嘴,“我的嗅覺一向很敏銳的好不好!”

裴折玉哪敢說不,只道:“是,本是想讓你再猜猜的,但輕輕太聰明了,一眼就看穿了。”

福生聽得一楞一楞的,看起來果然很吃驚,談輕哂笑一聲,問裴折玉:“那對父女呢?”

裴折玉心照不宣地看了眼福生,“是暗衛假扮的。”

福生瞠目結舌。

談輕笑得瞇起眼,“你們今天演這一出關押劉天佑是為了什麽?讓那劉老爺幹著急嗎?”

裴折玉收回視線,笑說:“劉家和黃家、魏家的落差越大,劉家的不滿便會越積越深,當這些不滿積累得足夠多時,他們三家便不會再維持如今的平衡。不過僅僅是這麽做還不夠,除了摸清楚那些人馬的狀況,還要調查他們背後有沒有常家和右相插手,接下來,輕輕且等著看戲吧。”

“行。”比起前段時間整天跑來跑去找證據,談輕還是樂意坐著看戲的,“其實晚點回京也沒關系,我可不想回去對著賠錢貨吃那沒滋沒味的年夜飯。咱們都出來了,等案子辦完了,我想出去玩玩,你看怎麽樣?”

裴折玉自是應好,“這也是我這麽多年來頭一回真正離開京城,輕輕想去哪裏我都陪你。”

談輕想想又覺得有些好笑,案子還沒辦完,他就在這裏想著辦完案子之後該怎麽玩了?

反正案子的事有裴折玉和季幀在,談輕暫時想不到那麽多,還要顧著和趙希聲合作的事。

趙希聲是晌午來的,裴折玉和談輕屋裏有許多文書,不方便讓外人過來,談輕是親自去衙門外接的趙希聲,之後一同去了趙希聲在的客棧談事情。裴折玉不放心,談輕出門前還特意叮囑他多帶了幾個護衛。

等到了地方,趙希聲手底下的人已經將橘子罐頭和橘子汁、橘子硬糖都做了出來。但剛開始做的,肯定不像談輕想象的那樣美味,不過也能看出來趙希聲手下的甜品師傅已經很努力了,味道還是不錯的。

罐頭和果汁好做,水果糖便不大好做了,現如今市面上的糖多是粗砂糖、紅糖和飴糖,砂糖和紅糖做出來顏色上不大好看,蜂蜜和飴糖成本太高,糖漿還需要再調。除了橘子味的硬糖之外,趙希聲還做了其他水果味道的糖,比如山楂、蘋果。

做水果糖肯定是白糖更好,談輕之前在隱王府琢磨棒棒糖時就給過廚房做白糖的方子,白糖更加純凈美觀。多虧了在末世時他嘴饞,除了葉博士給他的卷子作業他不想看,其他他什麽都看,依稀記得做白糖冰糖的方法,讓王府廚房琢磨出來了。

受看的雜書和末世基地裏老一輩留下的過年傳統影響,談輕認為,過年就是要吃糖的,不僅僅是這裏有的傳統中式酥糖之類的,水果硬糖也要有,他願意拿出做白糖冰糖的方子,趙希聲便和他五五分成。

合作生意是要有誠意的,這個方子能有多大價值趙希聲明白。談輕自然沒意見,他幾乎什麽都沒出,就只是出了一個經過隱王府廚房實踐出來的方子,但他也暗暗決定,回去之後要給隱王府的廚子加月銀!

趙希聲這邊做了好幾種口味的罐頭果汁和硬糖,談輕半個下午嘗了不少甜品,嘴巴都快甜麻了,確定好合作的事宜後,雙方利落簽訂合作的契書,談輕婉拒了趙希聲一塊吃飯的邀請,抱著趙希聲硬塞來的一些賣相不大好但味道不錯的水果糖回去。

不說談輕,跟著嘗了不少糖水的福生今日也對糖膩歪了,可趙希聲給的糖太多了,回去時福生抱著裝糖的袋子,還是覺得嘴裏甜了吧唧的。談輕也是,只想快點回去吃飯,也不知道裴折玉給他留飯了沒有?

回到衙門時正好是黃昏,談輕一下馬車,就被北風刮了正著,忙裹緊披風快步進了衙門。

不料剛進衙門大門,迎面就碰上了幾個生面孔,談輕還被他們叫住了,“鐘小公子留步!”

要不是福生提醒,談輕都不記得自己的假名了,回頭一看,就認出了魏朗,這人身邊還有個年輕婦人,帶著一個仆婦和老仆。

這回談輕是真恨不得福生別提醒自己了,睨了福生一眼,可不停都停下來了,避也是避不開的。那魏朗已經朝著他們大步上前來,俊朗的面容上露出喜色,拱手行禮。

“小公子,好巧,又見面了。”

談輕自然不會怕他,攏了攏袖子轉身面向他,目光掃過他身後幾分,隨口應道:“好巧。”

魏朗看出他的意思,當即解釋道:“這是劉家的天佑世兄的夫人,也是我魏家的外甥女,聽聞天佑兄被扣押在衙門裏,是特意過來送衣物的。正好我今日去姑母家拜訪,便順路將天佑兄的夫人送到縣衙裏來。”

聽他這麽說,談輕不由多看一眼他身後的那名年輕婦人,這婦人怯生生地屈膝行禮,身後的仆人手裏還抱著一個大大的食盒。

魏朗儼然不欲讓談輕將過多的註意放在劉天佑夫人身上,雙目直勾勾看著談輕的臉,“今日在下讓人送了一些賠禮來,想著或許先前送玉佩來時沒有想太多,犯了什麽忌諱,於是在家中的綢緞莊裏尋了一件新衣,便算不上多貴重之物了,應當不會讓小公子難辦。但小公子並未收下,可是在下做錯了什麽,讓小公子有所誤會?”

他不說也罷,當面提起,談輕也就直言了,“我讓人給你回過話了,我沒受傷,你道歉就算了,賠禮就不必了,我什麽都不缺。”

魏朗很快搖頭,“可我畢竟沖撞了小公子,原本是打算昨日親自上門賠禮的,可前天夜裏綢緞莊突然失火,我昨日實在走不開,這才拖了一日,今日還道是我未親自上門,讓小公子誤會了我對此事毫無誠意。”

談輕覺得他這堅持挺莫名其妙的,難道是自己還沒有把話說明白嗎?談輕想著回頭看向福生,卻見福生也是一臉想不通的神情。談輕思索了下,再三推辭,“真的不用賠禮,我什麽都不缺,也沒有誤會什麽,而且我從來沒有將那晚的事放在心上過。”

他想著拎起披風一角展示自己的新衣裳,“我不缺玉佩,也不缺新衣服,你以後就不必給我賠禮了,畢竟你一直給我送禮,我也很困擾。我是來辦案子的欽差,你老是給我送東西,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受賄了。”

實際上的欽差是裴折玉,談輕就是個偷偷跑來的家屬,可萬一要是因為收了別人禮物的事連累到裴折玉呢?他可不想惹火上身。

而且從頭到尾,他都覺得這個魏朗很有問題,只見過一面就不斷討好他?到底在圖什麽?

魏朗臉上露出落寞之色,“其實在下幾次三番給小公子送禮,確實有揭示小公子的意思,但那只是因為小公子的眼睛與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很像,可我那弟弟因先天不足,七歲那年便已經……弟弟出生時,家母因難產離世,而我到底也留不住弟弟……”

他說著手中拿起一把銀質長命鎖,黯然垂眸,“這是我當年在府城求學時親手為弟弟挑選的生辰禮物,還沒等我送出去,弟弟已經病重離世。後來姨娘給父親添了弟弟,家中除了我,便再也沒人記得弟弟了。”

談輕沒說話,微微皺眉。

魏朗苦笑一聲,“我真的很想弟弟,也一直在夢裏夢到他接過這把長命鎖時會笑著喚我哥哥,可惜……或許是緣分使然,那夜我見到小公子時,便想起了弟弟,你們的眼睛真的很像,讓我總想要接近小公子,若弟弟還在,應當也有小公子這般大了。”

據裴折玉派人調查到,魏朗他娘確實早就死了,弟弟倒是沒怎麽提到,估計離世的年齡太小家人都忘了,更別提外人,而魏朗他爹雖然對外宣稱綢緞莊和武館都是留給魏朗的,後來納妾生的兒子也不少。

這麽看來,魏朗是挺可憐的。

談輕看著魏朗的眼神,又多了幾分一言難盡。

魏朗看他似乎有所動容,小心地將那長命鎖遞過去,“這長命鎖,曾是我在府城求學時路過佛寺所求,算不得貴重,只想求佛祖保佑弟弟。但弟弟已經不在了,哪怕時常夢到母親和弟弟,我也該走出來了,我心中一直有個遺憾,也是多年來的執念,想親眼看看弟弟戴上這長命鎖,小公子可願意幫我?只戴一下,就好了。”

他看去很真誠,眼裏除了哀傷外還有幾分乞求。

然而在他滿是哀求的目光下,談輕果斷拉著福生退了一步,“魏少爺,你看清楚了,我是我,不是你弟弟,你的請求在我看來就是無稽之談。你覺得我面善,像你弟弟,但在我眼裏,你真的有點強人所難。”

魏朗臉色泛白,似乎大受打擊,笑容極苦澀,“讓小公子見笑了,我只是太過懷念弟弟……”

“你的事情,與他無關。”

一道冰冷而熟悉的聲音從幾人身後橫插進來,談輕還沒見到人,眼睛便亮了起來,“表哥!”

福生聞聲當即回頭行禮。

燕一正推著裴折玉過來,裴折玉臉色有些冷,清冷的丹鳳眼看著魏朗手裏的長命鎖。

“輕輕從不缺給他送禮的人,你的東西他不會要,至於你的遺憾,與我們又有何幹系?”

魏朗聞言臉色變得鐵青,緊握起手裏的長命鎖,躬身向裴折玉行禮,“卑職見過大人。”

裴折玉沒有理會他,拉過談輕的手緊緊握住,冷淡眸光落到魏朗幾人身後的衙役身上。

“縣衙什麽時候成了是個人都能隨意進出的地方?”

那衙役本就是帶他們進來探監的,聽見這話臉色微變,連忙拱手應是,便擡頭看向魏朗。

魏朗也是官身,衙役只能用眼神暗示,魏朗也並非聽不懂裴折玉的話,低著頭面色陰沈。

裴折玉冷冷掃了他一眼,擡眸示意燕一推動輪椅,便牽著談輕回房了,說話時也沒有避諱魏朗等人還在後面,聽去有些諷刺,“被堵在衙門門口怎麽不讓人來找我?一個小小千總,就敢在縣衙裏橫行霸道?”

談輕特意回頭看了眼魏朗,只見他低著頭,脊背似乎頗為緊繃。談輕便收回視線,說道:“也不算什麽大事,你怎麽親自出來了?”

幾人再走遠些,後面幾人便被衙役請離衙門了。裴折玉經過拐彎時回頭瞥了眼,眼神頗為冷漠,“聽說你被人堵住了,來接你。”

談輕算算時間,他剛回來沒多久,只是在衙門口跟魏朗說了幾句話,裴折玉就來了,這麽看來,在他剛碰上魏朗時,裴折玉就收到消息了。他不由笑起來,“你是不是讓人在門前盯著,我一回來就給你報信?”

裴折玉擡頭看他,丹鳳眼裏既無辜又很自然。

“你在外面,我不放心。”

談輕笑了,“好吧,你來得還挺及時,魏朗拿了一個長命鎖出來,求著我戴上給他看,我總感覺不對勁,我看起來很容易心軟嗎?而且我們總共才見過三面,他非說我像他弟弟要對我好,他弟弟還是七歲就沒了的,我看起來像一個七歲小孩嗎?”

福生反應過來,也想起了被自己遺漏的一些問題,“是啊,少爺眼睛哪裏像七歲小孩了?”

談輕幽幽看他,“那他剛才靠近我你還不阻止?”

福生摸摸鼻子,“我聽走神了,他說得自己好可憐,我差點忘了他姓魏,是魏家那個魏。”

談輕防備心一向很重,也很相信眼緣和自己的直覺,“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單純,那個長命鎖,我看著也總感覺不大對勁。反正不管怎麽樣,我們只要記住自己現在在幹什麽,不要隨意跟這些人接觸就好了。”

裴折玉道:“輕輕說的是。”

談輕還怕他覺得自己無情呢,裴折玉這麽附和,反而叫他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又問裴折玉:“你們查過魏家,那個魏朗真的有個弟弟嗎?還是單純拿他弟弟當借口糊弄我們?”

裴折玉握緊談輕的手,擰眉道:“他確實有個同父同母的弟弟,在很小的時候就病逝了,他究竟對他弟弟如何,如今已是很難查到了。但此人與劉天佑的夫人只能算是遠房親戚,他今日送劉天佑的夫人過來,難保不是想趁機混入縣衙,做點什麽。”

談輕好奇道:“他會做什麽?”

話是這麽說,談輕看裴折玉的眼神含著笑,好像還有幾分期待。裴折玉怔了怔,仿佛被看穿心事,在他清澈的眸光下主動投降。

“他見縫插針接近你是真,我只怕,他想對你下手。”

談輕哦了一聲,“然後呢?”

裴折玉微微垂眸,低聲道:“他看你的眼神,讓我很不喜歡。我只怕,他是想要搶走你。”

他越說越小聲,燕一只當耳聾聽不見,離遠一些的福生是真的聽不見。談輕聽得清清楚楚,登時笑出聲,他就說裴折玉這兩天怪怪的,原來是在偷偷吃醋!但當著燕一和福生的面,還是要給裴折玉留點面子。

談輕回頭看了眼燕一,在後者識趣低頭之時,在袖子裏拿出特意挑出來的山楂酸甜味的糖球,打開油紙包,遞到裴折玉嘴邊。

“嘗嘗,我跟趙希聲做的糖。”

新做的硬糖球有一股清新的山楂味,裴折玉一個字也不問,送入口中,而後皺緊眉頭,稍稍睜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向談輕。

談輕已經大笑起來,“這是山楂糖,但趙希聲沒把握好糖的分量,所以吃起來特別酸!”

裴折玉含著酸溜溜的糖球,繼續吃是折磨自己,吐出來又不好,畢竟是談輕餵他的糖。

仔細一看,眼神還有些委屈。

看得談輕笑到肚子抽痛,幾乎趴在他的輪椅扶手上,這才跟福生說:“給他找個甜的!”

福生覺得自家少爺真壞,故意藏著那酸不溜秋的山楂糖酸殿下,連忙找出一枚橘子糖。

談輕笑著剝開油紙,將橘子糖送到裴折玉嘴邊,裴折玉也沒有猶豫,張嘴吃下。這兩顆糖最大的區別在於橘子糖蜜糖放多了,齁甜,山楂糖糖放少了,忒酸,兩種糖一中和,口腔裏的酸味便沒那麽難受了。

看他舒展開眉頭,談輕笑問:“這回甜了吧?”

裴折玉看著他,緩緩點頭。

談輕順手捏了捏他耳尖,笑哼一聲,壓著聲音說道:“吃了糖,就別老是惦記著吃醋了。昨天還不讓我出門,當誰看不出來呢?”

就算之前沒看出來,剛才裴折玉那麽急匆匆地趕出來,談輕再遲鈍,也該猜到真相了。

這人就是在吃醋!

剛才魏朗還說他原本打算昨天親自上門的,誰知那麽巧,綢緞莊就著火了,今天一早,裴折玉又特意給他送了一件新衣裳……

這能是巧合嗎!

這是醋壇子偷偷在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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