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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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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一行人回到縣衙時,季幀已經將師樞還了回來,師樞整個人懨懨的,也不說季幀問了他什麽,只一臉幽怨地盯著談輕和裴折玉看。

談輕隨手將路上買的一袋零嘴給了他當做安撫,見問不出來什麽,就和裴折玉吃飯去了。

晚上去赴宴的事,他們還是跟季幀說了一聲,季幀其實也收到了請柬,不過他沒打算去。

到入夜出門的時候,就只有談輕和裴折玉,還有江知墨、石雲也去了,都是拿到了請柬的。談輕不想帶太多人,只帶了福生和燕一,讓洛青洛白和幾個護衛留在縣衙保護葉瀾,順道看著師樞別讓人跑了。

季幀擔憂他們的安危,將徐九郎叫去保護他們。

夜幕降臨,黃府的宴會開始,門前掛上喜慶的紅燈籠,黃老板正笑吟吟地招待著客人。

黃家酒樓在劉縣是最大的酒樓,能入黃府大門的,自然是縣裏非富即貴的人物,遠遠見到談輕一行人,黃老板便迎上來,還想接過裴折玉的輪椅,談輕立馬將人隔開。

黃老板笑容一頓,識趣地往後退了幾分,“幾位大人來得可早,劉家侄兒還沒到,大人們不如先入府喝口酒水,侄兒應當很快就到。”

石雲在季幀面前老實,在沒有官身的人也是有些架子的,哼了一聲,負手走進黃府大門。

黃老板也不敢多言,只回頭邀請談輕和裴折玉,以及江知墨這位新上任沒多久的知縣。

談輕也懶得理石雲,更不知道石雲怎麽也會來黃府滿月宴,自顧自和燕一推裴折玉進去。

今晚黃府來了不少客人,見黃老板這般殷勤招待幾人,有認出江知墨這個新知縣的同人私下說起,見連他都跟在石雲和談輕等人身後,猜到這些人身份後也都拘謹了不少。

黃家設宴,擺在了黃家的大花園裏,固然比不得談輕去過的那些京中貴人府上的宴會,這段時間住慣了不算富庶的劉縣,也能明顯看出黃家宅子比不少人家更大且奢靡。

幾人的位子被安排在主人家位子的左側,可見黃老板對他們極為敬重,雖然不想跟石雲坐一桌,談輕也沒有提出要換位子,推著裴折玉繞到離石雲最遠的位子,讓徐九郎和江知墨幾人坐在他們和石雲之間。

石雲見狀鼻腔裏發出一聲悶哼。

黃老爺躬身陪在一側,給幾人斟酒,先遞給石雲,再是徐九郎、談輕和裴折玉,“幾位大人賞臉前來,我黃家是蓬蓽生輝。勞幾位大人再等等,吃些酒水,聽一會兒曲,劉家侄兒一到,小人立馬叫他過來。”

談輕坐在裴折玉身旁,瞥了眼桌上豐盛的菜肴,心知劉縣最好的酒樓吃食確實是遠比縣衙要好,便擺了擺手,“行了,你去忙吧。今天是你兒子的滿月宴,你不用管我們。”

黃老板笑著應聲,又給幾人躬身行了禮才告退,轉身去招待其他客人,禮貌做得周全。

石雲又哼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諷刺談輕做主將黃老板趕走,談輕本想不管,想了想,還是開了口,“石大人嗓子壞了嗎?一晚上都在這哼哼哼,我剛好帶了一位老大夫來劉縣,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同樣不想跟石雲坐在一桌的還有徐九郎,眼下季幀不在,他隨意多了,不遺餘力地跟著談輕嘲諷石雲,“石大人就是一天不哼唧作怪便渾身難受的人,小公子不用管,因為再好的大夫也治不好他的破毛病。”

談輕突然明白了季幀讓徐九郎跟來的用意,沒忍住笑出聲,“這樣啊,那我也不多事了。”

同一桌貴客裏,至少有三個人跟他不合,其中兩個還在擠兌他,石雲臉色別提有多難看,倒也識趣地沒有爭執,只是黑著臉捏起桌上的白瓷小酒杯,悶悶地喝起酒來。

談輕也拿起酒杯聞了聞,他不懂酒,不過看杯中酒液色澤金黃似琥珀,又格外純凈,透出一股淡淡的酒香,他也能看出這是好酒。

裴折玉以為他要喝酒,忙拉住他的手腕,“小心。”

談輕酒量不好,只能喝一點甜酒,度數稍微高一點的,他就會一杯倒,而裴折玉自小長在宮裏,宮宴去過無數次,能分辨出黃家的酒是高度烈酒。想起談輕喝醉後特別好哄,他不想讓談輕在外面喝醉了。

談輕也是知道自己酒量的,回了裴折玉一個放心的眼神,便將酒杯放回去,小聲和他說:“我就是聞聞,酒裏應該沒什麽問題。”

裴折玉點頭,“若有問題,先出事的也是石雲。”

談輕看向石雲,見他又滿上了酒杯,喝得不是很痛快,何大正在小聲阻攔,談輕反應過來石雲自己主動試了毒,也是好笑。

“這黃老板把我們叫來肯定另有所圖,你也不能喝。”

他看向江知墨和徐九郎,徐九郎儼然沒有碰酒水的意思,坐在位子上看著花園裏的彈琵琶唱曲的伶人,江知墨卻是淺淺飲了半杯。

裴折玉輕笑道:“你不讓我喝,我自然不會喝。”

明明點個頭就行了,非說這麽好聽的話哄人。

談輕笑著睨了裴折玉一眼,撞了他手背一下,讓他老實點。裴折玉卻一臉無辜,而後抓住他的手,在無人看見的桌下握進手心。

談輕轉頭看他,嘴角慢慢揚起,也不說掙開他,就用空著的一只手支起下巴,聽著小曲。

伶人唱完幾首小曲,屈膝一禮款款離去,沒一會兒,黃老板站出來笑說:“今晚是黃某人小兒子的滿月宴,大家願意賞臉是黃某人的榮幸!”他說著轉過身朝談輕這邊拱了拱手,“今夜知縣大人也來了,小女沒什麽拿手的,也願為江大人獻舞一支。”

明面上說的是江知墨,實際上是給他們這幾個欽差獻舞,江知墨先是一楞,再看向身邊幾個心裏門兒清的大人,笑得很尷尬。

可黃老板也沒有給他們拒絕的機會,拍了拍手,便見兩排衣著清亮的女孩魚躍而入,最後是一個蒙著面紗穿著單薄紗裙的少女。

花園中再次響起鼓點笙簫,十幾個女子圍繞著黃小姐舞動,談輕眨了眨眼,迷茫地回頭看向裴折玉,“這黃老板是在幹什麽?”

這麽冷的臘月天,誰家好人讓女兒當眾獻舞啊?

裴折玉搖頭,丹鳳眼壓根沒看黃小姐,只看談輕。

“不喜歡看嗎?”

談輕反問他:“我怎麽會喜歡看人跳舞?你不覺得他居心不良嗎?一會兒咱們警醒點。”

裴折玉笑著點頭,“好。”

談輕不是欣賞不來歌舞,比起這個,他更懷疑黃老板的用心,他又掃了兩眼黃小姐,擔憂她跳著跳著突然拔出匕首來搞刺殺。

這位黃小姐舞技其實極好,舞步緊跟著鼓點,一只胡旋舞跳得輕盈柔美,而又不失力道,吸引了宴席上不少客人的註意,連江知墨和他的師爺都看直了眼,不過徐九郎不怎麽做聲,石雲更是興致缺缺。

談輕再次確定,這人肯定是個百分百的純斷袖。

一舞罷了,鼓點停下,接著響起的是宴席上的叫好聲,窈窕嬌小的黃小姐上前屈膝行禮。

談輕暗松口氣,轉頭看向江知墨,示意他趕緊說話。

江知墨才反應過來,這黃家明面上說的是給他獻舞,那也該他開口才是,他便擡手叫人起來。在談輕和裴折玉、石雲眼皮下當這個出頭的人,江知墨還是頗有些小心。

“起來吧,黃小姐辛苦了。”

黃小姐嬌聲應著不敢,這才緩緩起身,一雙瞄著嬌艷妝容的眼睛含羞帶怯地看了他們這桌一眼,很快便又低下頭。黃老板這才上前,笑著說:“江大人自京中來,什麽場面沒見識過,小女舞藝不精,叫大人們見笑了。小人是開酒樓的,沒什麽本事,但釀的酒大家都說不錯,這是小人這些年的鎮店之寶,只盼大人們不要嫌棄。”

黃家侍女果然捧著一壺酒上前,黃小姐又是屈膝一禮,便帶著人退下,談輕並未放松警惕,轉眼就見黃老板提著酒壺上來斟酒。

黃家酒樓的酒好,在劉縣是出了名的,更別提還是鎮店之寶,定也是美酒,江知墨忙道:“不嫌棄,不嫌棄……”察覺到談輕看了他一眼,他又忍痛擺手,“本官還有公務在身,不便飲酒,黃老板莫怪。”

談輕暗自點頭。

黃老板轉頭看向其他人。

徐九郎只道:“辦差事,不喝酒。”

石雲輕嗤一聲,但也沒有碰那酒的意思,江知墨看黃老板著實尷尬,便撞了下身旁師爺。

師爺識趣地接過酒杯,笑說:“大人們還要辦差,就讓師爺我替大人們給黃老板敬酒吧。”

黃老板忙說不敢,但也笑著舉杯,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正要喝時手肘忽然碰到了桌角的酒壺,酒壺倒在桌上,幾乎還是滿著的酒水咕嚕咕嚕往外溢出,一下就流到桌下,正好竟是裴折玉所在的位子。

談輕眼疾手快拉開輪椅,可慢了一步,裴折玉衣擺還是濕了一大片,黃老板也是大驚失色,連忙上前要用衣袖給裴折玉擦拭,“小人該死,無意碰倒了酒壺,大人沒事吧?”

談輕一個眼神,燕一便起身持劍攔住了黃老板。

事情發生的太快,談輕也不確定他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但裴折玉的衣袖也濕了一片,他皺眉道:“算了,我們先回縣衙吧。”

裴折玉輕聲道:“我沒事。”

談輕讓他別管,起身要走。

黃老板忙道:“小人府上前些天新制了一批冬衣,大人若不嫌棄,就當是小人的賠禮?”

談輕不由一楞,宴席,打濕衣裳,在別人家裏換衣服……這橋段,他在一些話本看過的!

黃家指定有問題!

他還是要走,按住輪椅椅背的手卻被裴折玉輕輕拍了拍,而後裴折玉朝黃老板點了頭。

“可以,走吧。”

黃老板儼然松了口氣,轉身帶路,“大人這邊請!”

談輕迷茫地看向裴折玉,裴折玉只朝他搖頭,談輕悶悶地吐出一口氣,妥協道:“那行,我送大人去更衣,你們留下等劉少爺。”

燕一和福生有些擔憂,但還是應了是,徐九郎聞言便沒有硬要跟上,只朝他們點了點頭。

談輕和裴折玉對了一眼便催促黃老板,“走吧。”

黃老板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很快又陪著笑應聲,弓著身走在前面,談輕推著輪椅跟上。

走出花園,黃老板帶他們去了一處幽靜的廂房,“大人先請進屋坐下,衣裳很快送來。”

說是讓他們進屋,黃老板自己卻站在院裏不動,談輕皺著眉頭,裴折玉倒是難得和氣。

“有表弟在,我這裏無需人伺候,你自去忙吧。”

黃老板點頭哈腰,“多謝大人體諒,小人告退。”

裴折玉沒應話,黃老板似乎也知道自己差點得罪了人,讓走就走了,圓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中光線晦暗的後院。看他走後,談輕才終於出聲:“我覺得他肯定有問題,你怎麽答應他來了?不怕屋裏藏了一個妖精,等你進去,就要生吃了你嗎?”

這說法讓裴折玉輕笑出聲,“屋裏真的有妖精?”

談輕五感敏銳,可也不是能夠穿墻的,但看過很多話本的他有種直覺,“肯定有問題。”

“那我們就去旁邊等著。”

談輕聞言一楞,“什麽?”

他以為裴折玉要進去,沒想到裴折玉會這麽說。

裴折玉笑容有些無奈,“我們不進屋,但我也想看看,這黃老板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他擡起濕了一片的右手衣袖,“我記得來時的馬車上有常備的衣裳,黃老板恐怕不會這麽快回來,我們先去換身衣服回來也來得及。”

這戲只要不是自己上演,談輕還是挺愛看的,當即眼前一亮,歡快地推著裴折玉回去。

“那我們悄悄地出門,早點趕回來看看他要幹嘛!”

裴折玉聽他如此雀躍,也是好笑,又心疼地問:“若是我下來,你便不用推得這麽辛苦。”

談輕環顧四周,黃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把所有人都叫到宴席上去了,後院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談輕還是謹慎地噓了一聲。

“哪有瘸子自己站起來推輪椅的?你給我老實坐好了!”

裴折玉裝的瘸子,本就是讓人先入為主認定他弱小,從而放松警惕。聞言裴折玉自然不會感到冒犯,反倒覺得自家王妃可愛得很。

裴折玉便聽話坐好了,看著談輕,笑嘆道:“這段時間推著我到處走,辛苦輕輕了。”

談輕沒有退卻,“那可不?我覺得我天天推著你,胳膊都煉出肌肉來了,能一手舉起你!”

裴折玉笑得停不下來,“晚上回去給你揉揉胳膊?”

談輕老臉一紅,“我開玩笑的!”

他知道裴折玉肯定是說真的,也不跟他較真了,連忙推著他悄悄離開,從大門回了馬車。

卻說黃老板回到宴席上後,又跑去了江知墨和石雲那裏跟他們賠禮道歉,還自罰三杯。

這次江知墨的師爺才真的喝上了黃家珍藏的好酒,一行人坐在那裏等談輕和裴折玉回來。

石雲顯然不想搭話,聽著新上的戲,偶爾低頭跟何大說點什麽,徐九郎更是全程冷臉。

黃老板沒得選,只能跟江知墨交談,這位新上任的知縣年輕好說話,還算是相談甚歡。

一行人等了一陣,遲遲沒見談輕和裴折玉回來,反倒先等來了劉天佑,劉家孱弱的大少爺匆匆而來,向在座的幾位大人賠禮道歉。

要見劉天佑的是談輕和裴折玉,燕一和福生擔憂主子安危,江知墨沒見著人也不安心,在黃老板提出宴會上人多嘈雜,不如去後院尋兩位大人談話時同意了,石雲也點了頭,一行人便和黃老板去了後院。

談輕惦記著有戲看,和裴折玉匆匆回來時,酒席上早就不見黃老板人了。酒席上籌光交錯,大多數人都聽戲或是寒暄,他也沒聲張,悄悄推著裴折玉往後院走,好在裴折玉記性好,好歹沒讓談輕走上錯的路。

兩人找到原先那處廂房時,遠遠就見到黃老爺帶著一行人站在院前,正跟一個丫環說話。

談輕偷偷推著裴折玉走到樹蔭後面,小聲跟裴折玉說:“我們走時那院子裏不是沒人嗎?”

裴折玉點頭,“沒人。”

便在這時,黃老板忽然驚呼道:“什麽!小姐在裏面歇息?你怎麽不早說,那兩位大人!”

這話一出,跟著黃老板過去的眾人齊齊楞住了。

談輕也是一楞,再回想起今晚宴會上的很多細節,心中已是了然,他嗤笑一聲,“他女兒在裏面?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幸虧我們走得快,根本沒進屋,原來他今天不是要他女兒獻舞,而是要向我們獻女。”

“不對。”談輕說完又搖頭,低頭看向裴折玉,糾正道:“他不是要向我們獻女,是向你。”

裴折玉神色平靜,像是早有預料,而後露出無辜神情,“我一個瘸子,他為何向我獻女?”

談輕撇嘴,“你長得好看。”

話是誇人的話,人卻是一臉吃醋不滿的神情,裴折玉頓了下,伸手拉住談輕,眼神認真。

“我只要你。”

短短四個字,叫談輕心裏堵著的那口氣瞬間消失於無形,連耳尖都紅透了,忙捂住裴折玉嘴巴,叫他不能再說出這些犯規的話。

“好了,先看戲!”

而此時在院前,聽黃老板喊出那一嗓子後,先急的不是擔憂女兒清白的黃老板,居然是江知墨,他想都沒想就推開黃老板朝門前跑去,臨近門前時又停下回頭喊人。

“快踹門!兩位大人有危險!”

黃老板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圓滾滾的身體差點摔地上了,楞了一下,緊跟著焦急追上。

“我的女兒啊!”

看到這一幕,談輕抿了抿嘴,實在沒忍住笑了。

“江知墨是個呆子吧?”

沒聽見黃老板一口一個女兒清白嗎?就他格外突出,沒見連燕一和福生都沒反應過來嗎?

沒等裴折玉回答,屋中響起一聲女子的驚叫,而後是黃老板的聲音——“我的女兒啊!你受委屈了!那兩個人呢?女兒放心,爹雖然只是個小商人,也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分明是黃孝仁帶他們過去,現在又說出這種話,顯而易見,這就是他們給裴折玉設的局。

談輕又是一聲嗤笑,然後用手指按住耳朵,看屋裏鬧騰起來,才問裴折玉:“要過去嗎?”

裴折玉臉上也沒了笑容,“那就去會會他們吧。”

都算計到裴折玉頭上了,談輕心情也好不到哪裏去,這就推著裴折玉過去,正好碰上屋裏眾人在吵鬧著找人的時候,談輕和裴折玉相視一眼,便推著裴折玉走到了門前,幽幽出聲:“是誰在找我和表哥?”

此言一出,吵鬧的房間猝不及防靜了下來,屋中護著衣衫不整的女兒的黃老板、 勸架的劉天佑,石雲、江知墨等人齊齊看向門前,便見到了衣著整齊的談輕和裴折玉。

燕一和福生俱是面露喜色,朝門前二人走近喊人。

“少爺,師爺!”

談輕點了點頭,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屋裏眾人,假裝自己不知情,“你們這是在鬧什麽?”

黃老板面色幾變,急忙回頭看向自己女兒,卻見黃小姐攏緊衣襟,一臉羞怯地搖了頭。

黃老板面色驟然煞白。

其他人卻是沒在意他一個小小富商,尤其是江知墨,一見到他們,便激動得險些落淚。

“兩位大人沒事就好!”

他知道談輕和裴折玉是誰,更知道他們是夫夫,萬一他們兩個出事他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談輕對他剛才的表現還算滿意,賞臉地應了一聲,再看黃老板臉色跟打翻了的調色盤一樣精彩,談輕沒留給他們汙蔑自己和裴折玉的機會,率先發問:“我和表哥只是回馬車換了身衣裳,你們怎麽就鬧成這樣了?徐大人,江大人,這是怎麽回事?”

石雲赫然一臉看戲的表情,談輕分明故意略過他沒問,他卻笑著反問:“哦?小公子和寧師爺竟是回馬車上去了?可方才黃老爺說他送你們到這裏來了,莫不是小公子和寧師爺進了房間覺得不妥,又走了?”

只要他們承認進過房間,那黃小姐的清白就註定不保了,而談輕和裴折玉的清白也沒了。

談輕沒好氣地瞥向石雲,“石大人還是那麽不會說話,見縫插針暗示我和表哥有問題。除你之外,還有人能跟我們解釋一下嗎?”

徐九郎很是樂意,指向黃老板說:“劉大少爺來了,這位黃老板帶我們來這裏找小公子和寧師爺,還沒進門就碰見過來送衣裳的丫環,說他女兒獻舞後有些受涼身體不適,便在此休息。黃老板便急了,江大人也擔憂二位有危險,便讓人踹門進來。”

談輕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要治石雲,還得是用他的仇人。他轉眼看向屋中眾人,最後看向黃老板以及他護在身後的黃小姐。

“聽起來,有人在懷疑我和表哥?”

他的意思很明確,江知墨和徐九郎都沒出聲,黃老板額頭上已出了一層冷汗,說話時聲音都在顫抖,“兩位大人,沒進過房間嗎?”

談輕看他嚇成這樣,覺得越發可笑,也確實笑了,“表哥有潔癖,只穿自己的衣服,我們的小廝平日會在馬車上放上一些衣裳備用,方才跟你來這裏不過是和你客氣一番,你一走,我和表哥就回馬車了。”

黃老板聽完面色越發難看,艱難擠出一個笑容,放松的神情有些僵硬,“如此看來,便是誤會一場,怪黃某粗心大意,護女心切,還請幾位大人莫怪,尤其是兩位大人,為了給兩位大人賠罪……”黃老板回頭看了眼羞得不敢擡頭的女兒,而後硬著頭皮朝談輕和裴折玉拱手道:“小人願將女兒送與兩位大人做妾,望大人息怒。”

想借名聲清白算計裴折玉收下他的女兒不成,就明著送?看來他是打定主意要獻女了。

在場不管知不知道談輕和裴折玉的身份,都知道談輕和裴折玉關系的人,一時都沈默了。

黃老板上趕著把女兒送給一對斷袖做妾,傳出去的話別人都會說他不是瘋就是傻了吧?

唯有福生在替談輕憤憤不平,狠狠瞪著黃老爺,“荒謬!我家小公子和師爺可是京師的貴人,什麽美人沒見過,非要你女兒?”

話是這麽說,他還是有些不安地回頭看了眼裴折玉,再看向談輕,眼裏有幾分安慰之色。

談輕臉色緩了緩,在背後戳了戳裴折玉肩頭,“黃老板如此誠意賠禮,表哥,你怎麽看?”

他當然是知道裴折玉不會收的,裴折玉都被算計了。

可談輕就是想聽裴折玉自己說,黃老板見他沒有拒絕,便轉過頭看向裴折玉,眼含期待。

裴折玉的臉色卻比談輕還要冷,也更加不客氣,“黃家究竟是開酒樓的,還是賣女兒呢?”

黃老板渾身一震,“小人只是……”

“不過劉縣一個小小富商,連京中派來的欽差都敢算計,你以為沒人看得出你可笑的把戲?獻女賄賂欽差,你黃家好大的膽子。”

裴折玉冷眼掃過黃家人,便見黃老板心下一悚,雙膝一軟,便跪了下來,“小人不敢……”

看他似乎真的動怒了,談輕楞了下,輕輕按住裴折玉肩頭,裴折玉面色稍緩,擡頭看他。

“走吧,這黃家太過汙濁,想來對我們調查案子毫無益處,不必再浪費時間逗留下去。”

談輕點了點頭,今日來黃家不過是想看看黃老板為何討好他們,現在已經弄清楚了,再待下去也沒必要,更沒必要為了處置一個小小的黃家暴露他們的身份。談輕最後冷冷掃了一眼黃老板,彎腰在他肩頭上拍了兩下,異能通過掌心沒入他體內。

“今天的事暫時放過你,再有下次,西北礦場一直都很缺人,你女兒和你,都別想跑。”

黃老板本以為他這是示好的意思,聞言又是一震。

確定他已經感染上異能的毒素,談輕暗哼一聲,推著裴折玉轉身離去,燕一和福生自然跟上,徐九郎也沒再停留,最後是江知墨以及石雲,石雲和何大走時瞥了眼黃老板父女,依舊很是不屑地笑了一聲。

“蠢貨。”

且不管黃家父女有沒有被震懾到,一行人離開時,花園裏仍是極熱鬧,名為滿月宴,實為這些商人尋找商機的宴會還在繼續。

一門之隔,分隔開喧囂與冷清,晚上的街道沒什麽人,談輕推著裴折玉走向馬車走,別看他剛才冷著臉,出了門後笑得可開心了。

“你剛才好威風啊,我喜歡。”

到了馬車跟前,談輕招手叫來燕一,叫他搭把手將馬車後的板子放下來,推裴折玉上去。

只有自己人在,裴折玉本就偏冷郁的眉眼仍透著幾分冷淡,等將他推上去後,談輕關了馬車後面的門,自己掀開簾子上了馬車。

未料剛彎著腰進了車廂,手就被人一把扣住,拉著他坐在了一處溫暖而柔軟的地方之上。

車廂裏沒點燈,一片昏暗,但靠在裴折玉懷裏,談輕能感受到掌心下的心跳,明白自己坐到了裴折玉腿上,也讓自己放松了下來,摸黑伸手往上摸向裴折玉臉頰,摸到他的嘴角時,嘴角是往下的,沒有在笑。

談輕好奇地問:“你怎麽了?要不要我先點燈?”

他搞不清楚裴折玉為什麽不高興,又看不清,正要起身,後腰卻被按住,後頸也被扣住,沒等談輕反應,溫熱的氣息已落到唇上。

談輕嘴角微微一疼,悶悶唔了一聲,摸索著抱住裴折玉肩膀,很快便又放松下來。等過了好一陣,他喘著氣靠在裴折玉肩頭,緩了一口氣,小心抿了抿有點發麻的嘴唇,拍拍裴折玉的肩頭讓他松開自己。

“太黑了,我要點燈。”

裴折玉輕喘口氣,在他耳邊啞聲說道:“方才姓黃的要送女兒給我們,輕輕為何不拒絕?”

談輕沒料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想明白後又有些啼笑皆非,手往上摸索著捏住裴折玉柔軟的臉頰,“你就是因為這個這不開心?”

裴折玉抱緊他,低頭靠在他耳邊,氣息還有些不穩,可說話時聲音怎麽聽都有幾分委屈。

“你就是沒有拒絕。”

這話別聽多幽怨。

談輕快笑抽過去了,卻被裴折玉輕輕咬了咬耳垂。

“哎!”

談輕驚呼出聲,不是疼的,就是不適應,感覺說不出來的癢,忙道:“我錯了!我錯了!”

裴折玉松開他,嗓音清冽,“你沒錯,錯的是姓黃的。但方才,輕輕為什麽沒有拒絕他?”

談輕立馬捂住耳朵,避免他再偷襲,嘴上嘟囔:“我這不是給你機會嗎?他本來就是看上了你,說不定就是想要你做黃家女婿。”

他自己想想也覺得很好笑,原來當時在他等待裴折玉回答時,裴折玉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裴折玉對這個答案不大滿意,“那,若有機會,輕輕會跟成親時說過那樣,和我和離嗎?”

沒想到裴折玉突然又扯到了成親那時的事,談輕回想了下,好像成親那天晚上他是這麽跟裴折玉說過,他眨了眨眼,反過來問裴折玉:“我當時說的不是,如果你將來有了喜歡的人,那我可以跟你和離嗎?”

裴折玉環住他腰身的手又是一緊,清冷聲線依稀透出幾分不安,“可以不要跟我和離嗎?”

談輕噗嗤一聲,笑噴了,“你到底在擔心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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