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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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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燕一神情呆怔,正要回話,內室便傳來一陣咳嗽聲,談輕睨他一眼,匆忙繞過屏風進去。

果然是裴折玉在咳嗽,談輕上前一看,人還沒醒,已經咳得撕心裂肺,拉風箱似的喘著氣,聽著喉間有嗬嗬的異響。談輕忙扶起裴折玉給他拍背順氣,燕一跟進來時,裴折玉猛地朝床下吐了一大口黑血。

咳出這口黑血後,裴折玉渾身無力地倒了下去。談輕將他扶進懷裏,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才發現他額頭又燙起來了,垂眸看了眼腳踏上那一灘黑血,面色也凝重了許多,白了被驚嚇楞住的燕一一眼。

“還不快叫禦醫!”

燕一回神,領命下去。

很快,剛被福生送走的陳禦醫又帶著他徒弟回來了。

談輕還沒來得及收拾地上的血跡,剛將平穩下來的裴折玉放回床上躺著,拿手帕給他擦血。這片刻功夫他臉都燒紅了,本就極秀美的容顏,眼尾鴉羽長睫濡濕,薄唇上還殘留著一抹深紅的血跡,冷汗沾濕了額發,清冷脆弱中透出幾分冶艷詭麗。

看著陳禦醫把脈過後緊跟著再次有條不紊地讓人扒了裴折玉上衣給他施針,談輕眼裏只有心疼,緊抿著唇站在旁邊幫忙打下手。

施針過程安靜且漫長,唯有陳禦醫與他的徒弟忙得不停,不一會兒,就將裴折玉胸口紮成了刺猬,兩人額頭上也忙出了一層汗水。

時間差不多後,陳禦醫輕輕抽出一根金針,細看針尖上已經悄然染上一抹烏黑血跡,神情也凝重起來,將金針交給徒弟處理,陳禦醫又叫徒弟回去取他房裏的藥丸過來,便跟談輕說:“一炷香後便可收針。”

陳禦醫看著談輕欲言又止,談輕看了眼身後的燕一和福生,很快了然,朝陳禦醫點了頭。

“他們都不是外人,陳大人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聞言,燕一目光殷切,福生迷茫不解,陳禦醫躬身請罪,“王妃恕罪,是老臣先前低估了殿下身上的毒,不敢用重藥,未曾想殿下已經是毒入肺腑,如今毒上加傷,若是高熱一直不退,只怕會危及殿下性命。”

談輕聽不懂他說的那些,但是能感覺到裴折玉身上的生機在流失,他連手腕都燙得厲害,看著裴折玉紮滿金針的胸膛上愈發紅腫的踹傷溢出的血絲都是黑的,談輕不懂醫,便問:“那陳大人看該怎麽醫治?”

陳禦醫道:“老臣已用金針護住殿下的心脈,為今之計,是要先用藥將殿下身上的毒壓下去,還得是重藥。只是殿下如今身體虛弱,若下了重藥,只怕也會虧損身體元氣。”

宮中的娘娘三不五時會為了爭寵裝病,還有那些時常要請平安脈的貴人,太醫院裏的太醫禦醫都煉出了功夫,下藥不敢用重藥,都怕稍有差池讓貴人身體有損,到時候被砍腦袋都算是輕的,還會禍及親族。

陳禦醫能坐到太醫院副醫正的位置,又是皇帝跟前的禦醫,會這麽說,也是沒辦法了。

談輕握住裴折玉滾燙的手,深吸口氣,“既然只有這個辦法,那就用藥吧,有勞陳大人。”

陳禦醫似乎也松了口氣,應了聲是,便去外面寫新的藥方,談輕讓福生跟上,回頭看向燕一,還沒說話,燕一就了然地點了頭。

“王妃的意思屬下都明白,只要能救殿下,都聽王妃的。”他慚愧低頭,“屬下先前也未曾想過那藥丸的毒性如此強,若是早知道,屬下怎麽也不會讓殿下常年服用。屬下知罪,王妃想怎麽罰,屬下都認。”

談輕道:“現在罰你有什麽意義?再說了,藥是裴折玉自己要吃的,你又哪裏攔得住?”

他也不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也只能嘆息一聲。

“去幫忙煎藥吧。”

燕一頓了下,往後退了兩步,跪下給談輕磕了三個響頭,“回王府後,屬下自去領罰。”

談輕沒有回話,燕一很快便起身出去了,談輕回頭看向裴折玉,擦幹凈他手心的汗水,雖說心裏還是有點氣,可還是盼著他好的。

“這麽多人都在為你緊張,你可得快點好起來啊。”

然而,裴折玉睡得昏昏沈沈,連半句回應都沒有。

談輕撇了撇嘴,沒忍住伸手掐了他高挺的鼻尖一把。

誰能想到這人長得那麽好看,狠起來連毒藥都敢喝?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炷香後,陳禦醫進來拔了金針,陳禦醫的徒弟也將他吩咐的吊命藥取了過來,藥也重新煎好了,談輕餵藥時,手難免有點抖。

豈料一碗苦藥汁好不容易灌下肚,沒過一盞茶,裴折玉就將藥全給吐了,還摻著一些黑色的血塊,嚇得眾人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好不容易平穩下來已經是午時,裴折玉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燕一和福生忙著收拾屋子都夠嗆,談輕送走陳禦醫,回來守著裴折玉。

藥是餵進去了,陳禦醫給他留了一瓶吊命用的藥丸,說要是實在不行就先給他餵這個,談輕是真不想拿,這說明裴折玉病得很重。

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拿好,時刻盯著裴折玉的狀況,好在晌午到日落時,裴折玉沒再咳血,但咳嗽的癥狀也在加重,晚上福生來替換談輕,勸談輕先去休息時,談輕摸了摸裴折玉額頭,還是滾燙滾燙的。

談輕探了探自己額頭,從區別判斷出裴折玉這是高燒,還燒了這麽久,還有他體內的毒……

本就兩天一夜沒怎麽睡過的談輕真是越想越頭疼,說什麽也不聽,非要留下來繼續守夜。

福生也沒辦法,只好陪著談輕,叮囑他到點吃東西,晚上沒什麽事的時候也可以打個盹。

裴折玉的高燒持續到淩晨才退,談輕被勸著打了個盹,天沒亮就被吵醒,說又燒起來了。

期間陳禦醫又來試了兩回針,酌情增減過藥方,施針後拔出一小部分毒,裴折玉又吐了一回黑血,比先前都多,到晚上才漸漸退燒,當夜淩晨總算沒再覆燒了,這一折騰就是整整三天,他人就沒醒過一回。

不說談輕和燕一、福生幾個守夜的,日日過來施針的陳禦醫都累得不行,好在一直持續到第四天夜裏,裴折玉都沒再覆燒,咳嗽的癥狀也有所緩解,陳禦醫換過藥方,再施針時裴折玉也不再吐血了。

又過了兩天,最後一次針灸結束,陳禦醫也是長松口氣,收了針後跟談輕回稟:“今日這貼藥再服三日,殿下應當不會再咳血了。”

也就是說,危險的時候過去了,基本安穩下來了。

談輕心頭緊繃的弦總算是放松下來了,可是裴折玉一直沒醒,不聲不響的,他也不放心。

“那他什麽時候能醒?”

陳禦醫遲疑道:“這……”

談輕只好讓燕一福生退下,“陳大人想說什麽?”

陳禦醫猶疑須臾,說道:“這兩三天裏殿下的病情慢慢平穩,老陳摸這脈象,估算殿下早該醒來了,可殿下卻遲遲未醒,依老臣看……殿下恐怕是心存死志,不願醒來。”

談輕聞言心下一頓,他明白陳禦醫為什麽不敢在其他人都在時說這種話,本來他也請陳禦醫幫忙隱瞞外界裴折玉中毒的事,結果現在不是裴折玉病得太重不能醒,而是他自己不願意醒,這事能傳出去嗎?

陳禦醫說:“心病還須心藥醫,老臣從前在醫案上也見過這種大病之後昏睡不醒的例子……王妃,如今殿下身體已逐漸好轉,或許等殿下放下心結,殿下自然便會醒來。”

這話聽著像是在安慰談輕,談輕心情有點覆雜,他知道裴折玉的心結,他那病就是心病。

談輕也不想為難一個幫著他們忙了幾天幾夜的老禦醫,很快調整好心情,跟陳禦醫說:“我知道了,陳大人辛苦了,這件事和我家王爺中毒的事,還請陳大人幫忙隱瞞,不管什麽人問,都不要透露半分。”

陳禦醫道:“老臣省得。”

談輕心裏有點亂,跟陳禦醫說了幾句,便讓福生和燕一進來送客,臨走時示意福生帶上一些銀票給陳禦醫和他的徒弟,當是這些天辛苦他們的補償,也是囑托陳禦醫師徒幫忙隱瞞裴折玉病情的一份謝禮。

送走陳禦醫師徒後,談輕依舊給裴折玉守夜,無非就是給他擦擦手擦擦臉和擦擦脖子的。

他已經躺在床上七天了,不打理幹凈容易病情加重,只是今夜的談輕沒有往日的耐心。

談輕拿著擰幹的濕巾帕胡亂給裴折玉那張俊臉一同亂擦,沒好氣地拉起他的手擦手心。

燕一下半夜過來,福生在外面打盹,內室就只有談輕和裴折玉,談輕想,又沒有其他人看到,他豈不是想對裴折玉怎樣就怎樣?

不過他也就是想想,也沒想怎麽樣,給裴折玉擦手時動作還是輕柔的,就是心裏堵得慌。

“都睡了七天了,你還沒睡夠?還不想起來嗎?”

談輕小聲抱怨,“是不是要等到回京城那天,你才肯醒來啊?那你還得再躺上半個月嗎?”

可是從裴折玉病了到今天,足足七天,他們請陳禦醫過來沒避開外人,皇帝肯定早就收到消息了,卻沒派人過來問過半句。太後也是,更別提皇後和太子、瑞王那些人,也就只有大公主上門來看過一眼。

但大公主也不過是看在親弟弟寧王的面子上罷了。

皇家親情涼薄,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有可能反目呢,更別提裴折玉本就是個不受寵的皇子。

談輕越想越氣,“裴折玉,你好蠢,你醒不醒,除了我們這些在意你的人還有誰會在意?”

這次刺殺不成,哪怕燕一後續安排人抹去痕跡,讓皇帝的人再難追查到痕跡,也勢必在皇帝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皇帝恨裴折玉都來不及,現在不動裴折玉,不代表以後不會動他,恐怕只會盼著他早死。

眼下屋中只有躺著昏睡不醒的裴折玉和談輕,談輕也不怕說些大逆不道的話,按著陳禦醫教的手法揉按裴折玉手上的穴位,低聲說:“你現在生病,最高興的人就是那老淫賊狗皇帝,你說你蠢不蠢?說不定他就盼著你永遠別醒來,他就安全了!”

“你現在躺著,還怎麽談報仇?”談輕說道:“你這麽多年都忍過去了,怎麽這次失敗了就不能忍?你想過怎麽跟你娘交待嗎?”

提到寧芮,話題便有些沈重了,談輕深吸口氣,還是沒忍住伸手捏住裴折玉耳朵,“你要是能聽到,就給我早點醒來,聽到沒有?”

然而裴折玉沒半點反應,談輕有點不甘心,“你一直這麽躺著,賠錢貨跟談淇肯定在背後嘲笑我,笑我嫁了個病秧子,守活寡。”

“我可不想被他們欺負,他們要是欺負我,我生起氣來說不定會把皇宮給點了,到時沒人給我善後,我這個隱王妃就要玩完了。”

談輕盯著裴折玉蒼白的臉,人還是沒半點反應,氣得他直咬牙,“裴折玉,你躺著倒是安寧,這世上就沒有什麽人值得你留戀嗎?”

裴折玉依舊沒有回應。

談輕洩氣了,趴在床沿,揉了揉眼下的兩抹青黑,“算了,沒意思,不跟你浪費口舌了。”

他已經很多天沒怎麽睡覺了,一向作息規律的談輕已經很困了,既然裴折玉的病有了好轉,他心頭的大石也算放下了,本來只是有點不高興想趴一會兒,沒想到睡著了。

福生在外面打盹也不安生,時不時醒過來,就要進來看一眼,這回繞過屏風一看,屋中燭光昏沈,談輕已經睡著了。福生輕手輕腳走過去,拿起外袍披在了談輕肩上。

談輕這些天辛苦了,臉色憔悴,整個人懨懨的,好不容易睡下,福生希望他多睡一會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福生餘光瞥見裴折玉在談輕臉頰邊上的手似乎動了一下,等他定睛看去時,只見到談輕皺著眉在夢中囈語。

“你才是寡婦……滾!”

福生嘴角抽搐,夢裏都在罵人,看來少爺做的不是個好夢。他又盯著裴折玉的手和臉看了好一陣,楞是沒看到他動過分毫,這回福生可以確定自己剛才就是眼花了,小心翼翼地將裴折玉的手蓋在被子下面。

一夜過去,談輕打著哈欠醒來,屋中的油燈已經熄滅了,他瞥了眼跟睡著之前一樣毫無變化的裴折玉,意識很快回籠。經過一夜休息,他遍布紅血絲的眼睛得到舒緩,往日黑白分明的眼睛仍是烏潤明亮的。

談輕盯著裴折玉看了一陣,俯身輕輕抱了他一下。

“累了就睡吧,不著急。”

分明昨晚還是希望裴折玉快點醒過來,一覺醒來,談輕就改變了主意,錘著酸痛的腰背走出外間一看,燕一果然守在外面,大抵是昨夜來時見他睡著了不敢叫他醒來,燕一怕吵到人,就直接守在外面了。

福生很快帶著洗漱的東西過來,談輕就著冷水洗了把臉,登時精神了,“把早飯拿來吧。”

福生面露驚喜,要知道這些天談輕廢寢忘食的,都不怎麽吃飯了,臉也瘦了整整一圈!

他立馬讓人去取早飯,回來時談輕已經換過衣服,不是平時穿得那種素簡錦衣,是朝服。

福生跟守在屋裏的燕一對了一眼,後者同樣迷茫地搖了搖頭,福生滿腹不解,談輕已經催促他趕緊把早飯拿過來,直呼自己餓了。

少爺今天很不對勁!

福生忍了忍,終究還是問了出口,“少爺,你今天穿得這麽正式,到底是要幹什麽呀?”

這身與朝中官員相似,更偏向女性化命婦服飾的紅藍青鳥朝服,是他的親王正妃制服。

談輕總共就穿過一次,就是大婚第二天進宮時。

這也不怪福生和燕一奇怪。

談輕不跟他計較,自己從食盒裏拿早飯,往嘴裏塞了個小包子說:“當然是要做大事,你一會兒幫我梳頭,把我那全套行頭戴上,等我吃過早飯,我要去皇帝那裏請安。”

聞言,福生和燕一大驚。

“請安?”

福生問:“您要幹什麽大事?”

談輕瞥他一眼,“回京。”

福生差點懷疑自己幻聽了。

皇帝還沒發話,回京?

可不論如何,吃過早飯後,談輕整裝好,讓燕一守著裴折玉,便帶著福生去了皇帝寢宮。

這個時候還早,臣子們喜歡在這時到這裏跟皇帝商議朝中大事,談輕沒進去,就被總管太監張來喜攔在了門外,張來喜看見這位特意打扮得端正嚴肅的隱王妃也很意外。

“隱王妃,您怎麽來了?”

談輕揣著袖子,“請安。”

張來喜笑著提醒,“陛下正跟朝臣們商議大事,隱王妃若是要請安,不如等午時再過來?”

皇帝果然忙,到這行宮避暑度假還得管國家大事。

談輕點了頭,卻也沒讓步,“我有事找皇上。”

聽聽,往日叫父皇,今日叫皇上,一看就是帶著火氣來的。張來喜知道這些天裴折玉病了,他的王妃來找皇帝肯定是有什麽事,可此刻卻不能進殿。張來喜說:“好王妃,您還是午時再來吧,這會兒真不行,陛下正忙著呢,沒有時間處理其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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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輕從袖子裏取出一本奏章,“我的事也很急,要不了多少時間。你去通報,我就在這等。”

連奏章都拿出來了,看來他是認真了。談輕的身份跟其他王妃還是有區別的,其他王妃或許是憑著自家王爺身份貴重,可他是仗著自己外公戰功赫赫,而他又是個男王妃,要不是沒那先例,他甚至能上朝。

張來喜也很無奈,陪笑說:“王妃您就別為難老奴了,要不老奴幫您給陛下遞奏章進去?”

談輕想了想,“也行。”

張來喜暗松口氣,雙手接過奏章,談輕又說:“張公公,你記得遞到皇上面前,別扔進去就不管了。我已經讓人收拾行李,只等皇上點頭,我就帶著我家王爺回京城了。”

張來喜聞言差點沒當場把奏章給摔了,“回京?”

談輕自信點頭。

身後的福生閉眼低頭,袖子下的十根手指糾纏在一起,少爺真大膽!可是皇帝會批嗎?

張來喜想不通,身為禦前總管太監,他也不得不多個心眼,“隱王妃,您為何要回京?”

“我家王爺病倒了,需要回京養病。”談輕理所當然地說:“這行宮太吵了,住的地方又小,不適合養病,還是我家王府寬敞安靜。”

張來喜心下思忖,是是是,隱王府除了寬敞安靜,也沒別的特點了,可前幾天隱王才惹惱了皇帝,這種時候他哪兒敢進去遞奏章?

張來喜苦笑道:“但行宮比京中涼快,也適宜養病。王妃,陛下正忙著,要不您回去……”

“不。”

談輕果然拒絕,伸手搶回張來喜手裏的奏章,“張公公不願意幫忙通傳的話,沒關系,我就在這裏等,等到皇上忙完。我雖然沒有才華,大家都知道我幫朝廷做過事,籌過藥材,皇上不會這麽快忘記吧?”

說起那回幫寧王籌集藥材,皇帝還一直沒給過談輕和裴折玉嘉獎,不過沒事,談輕會討。

張來喜心道這功勞在皇帝那裏,早就跟那天隱王在峽谷的不軌之心功過相抵了,可回頭一想,隱王是隱王,隱王妃是隱王妃——關鍵是隱王妃談輕比隱王更難對付,皇帝現在還不能動隱王妃的外公衛國公。

有權有勢不知道利用是傻子,談輕就是理直氣壯,我立過功,我就要討賞,就要回去!

張來喜冷汗都快下來了,“王妃殿下喲,您這是要為難老奴啊……要不您先去偏殿等著?”

他思來想去,也只能這麽敷衍談輕,否則一會兒讓那些朝臣看到談輕在這,誰都知道談輕立過功,眾目睽睽下皇帝不就得給賞嗎?

談輕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張來喜求他,他便攤手說:“我也沒辦法,我家王爺病得不行了,我想帶他早點回京去,說不定京中的風水好能養人?再不濟出了意外,我早點回去也能自己去準備一副棺材?”

張來喜被他這話嚇得不輕,“隱王病得如此嚴重?”

談輕點頭,“很嚴重?”

他反問張來喜,“皇上也不想讓裴折玉死在這個行宮吧?我要是成了寡婦,我以後能去西北嗎?我想跟外公去爹娘戰死的地方看看,說不定我們父子連心,我去了,便能找到我兩位父親遺落多年的屍骨呢?”

鎮北侯夫夫戰死,卻不見屍骨,所以皇帝才給他們立了衣冠冢,一聽談輕居然有離開京師的意思,張來喜臉上的笑容十分勉強。

“哎喲,這些話可不興說……隱王殿下可是龍子龍孫,福大命大,哪兒能就這麽沒了?”

張來喜咬了咬牙,還是腆著笑臉朝談輕伸出手,眼裏帶著幾分哀求,“這樣吧,老奴這就進去給隱王妃遞上奏章,讓陛下做主?”

談輕現在不是很信任他了,“你不會敷衍我,其實是偷偷把我親手寫的奏章收起來吧?”

話是這麽說,談輕還是拿出了奏章,張來喜眼疾手快接過去,笑說:“王妃說笑了,既是王妃的奏章,老奴自是要遞到禦前的。”

他說著朝談輕躬身一禮,笑說:“還請王妃去側殿稍候,有消息老奴會派人來請王妃。”

“我就在這等。”談輕婉拒,並從寬大的袖子裏拿出另一本表面一模一樣的奏章,“要是公公一會兒不出來,我就自己再送進去就是。”

張來喜目瞪口呆。

談輕沖他呲牙笑笑,又從袖子裏取出兩本奏章,“我一次最多只能等一炷香的時間哦。”

張來喜:“……王妃稍候。”

他抹了把臉,默默行過禮回了殿內,圓潤的胖臉上頗為無奈。王妃花樣真多,是他輸了。

等他進去後,談輕輕嗤一聲,將三本奏章扔給福生,福生手忙腳亂抱住,沈默須臾,質疑地問:“少爺,張公公會通報皇帝嗎?”

談輕反問他:“你覺得呢?”

今天的少爺換了一身端莊肅穆的朝服,整個人看上去有種氣定神閑高深莫測的氣勢,福生莫名信服,又問:“那皇上會準許嗎?”

談輕思索了下,“他大概不會讓裴折玉離開他眼皮下,但……我可是立過功,救過災的。”

最關鍵的是,裴折玉要是死了,他就沒有理由困著談輕這個質子了,談輕知道他剛才的話,皇帝身邊的傳聲筒張來喜肯定會帶到。

他就是要讓皇帝清醒,讓皇帝從他和裴折玉之間做選擇,但皇帝應該知道怎麽取舍,皇帝不敢讓衛國公回西北繼續統領西北軍。

當然,皇帝也不敢動衛國公,談輕看過的書上寫的明明白白,書上的太子是得逞除掉了原主和他的外公,可皇帝卻並沒有讓太子的人接替衛國公的位置,甚至十分不滿,而在那之後,就有漠北使臣入京。

不用想都知道漠北派使臣來是試探,看看沒了衛國公的晉國朝堂裏還有什麽人值得忌憚。

即便現在走向完全不同,談輕也從先前外公在朝中請辭卻被皇帝幾次駁回看出皇帝還需要外公,裴折玉也說過,談輕也是質子。

一顆廢子換一個質子,談輕能猜到皇帝的回應。

要麽讓禦醫給裴折玉看病,要麽允許他們回京。

萬幸,他今日運氣很好。

可見張來喜是真緊張,趕在一炷香時間之內回來了,還帶來了皇帝的口諭,準許談輕和裴折玉回京養病,並派一隊禁衛軍護送。

禁衛軍八成就是監視他們,但也不要緊,起碼談輕的目的達成了,他就在殿外敷衍地行了個禮謝恩,就興沖沖地帶著福生回院子。

談輕二人出去一趟再回來,裴折玉還是沒醒,燕一剛灌過藥,見談輕回來,立馬向他稟報已經派人去請陳禦醫來過,給裴折玉開了這些天的藥,行李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要談輕開口,他們隨時能回京。

談輕大手一揮,讓他們立馬準備出發,便走進室內,在床沿坐下,看著裴折玉沈睡的蒼白面容,談輕哼了一聲捏了捏他的耳尖。

“聽到沒有,我們回家了。”

如果在皇帝這裏,裴折玉不願意醒來,那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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